他走进厨房，脱了外套，卷起袖子。
    今天，他要亲手做一个蛋糕。
    不是为了节日。
    不是为了纪念。
    就因为——今天是她生日。
    他早就在日历上画了个红圈。
    她自己却完全没提。
    这丫头，笨得可爱。
    他打蛋清，分蛋黄，玉米油和牛奶搅匀，像搅拌晨光。
    面粉过筛，轻轻洒进盆里，再加蛋黄，慢慢搅，像哄一个小宝宝睡觉。
    空气里，开始飘起一点甜。
    他轻声说：“雪蓉，等着——今晚，我给你一个惊喜。”
    苗侃顺手又捞了个盆出来。
    把淀粉倒进糖里，拿勺子搅和均匀。
    另取个盆，挤了半杯柠檬汁进去，接着把蛋清倒进去，开始疯狂打蛋。
    三次加糖和淀粉，一次加三分之一。
    第一次是蛋清冒大泡泡的时候，第二次是泡泡变密变小了，第三次是打出纹路、拉丝不掉的时候。
    他手没停过，一直打到蛋白能立筷子都不倒，硬得跟水泥疙瘩似的。
    接下来混面糊。
    挑出三分之一蛋白，和蛋黄糊一起翻拌，像在给面团做按摩，轻柔但不马虎。
    拌匀了，再倒回剩下的蛋白里，轻轻兜起来，不能有疙瘩。
    倒进模具里，轻轻磕了三下，把气泡震出来，塞进烤箱，关上门。
    等了快半小时，苗侃站起来，伸手把烤箱拉出来。
    热气扑面，一个矮墩墩、金灿灿的蛋糕静静躺在模子里，像块蓬松的云朵。
    早把衣服晾完的朱雪蓉，早就窝在厨房椅子上刷手机。
    一抬眼，看见苗侃端着那玩意儿出来，眼睛立马亮了。
    “那啥……是蛋糕吗？”
    其实她知道，这就是那种生日蛋糕里没奶油的底子，跟面包差不多。
    可她还是没忍住，撑着下巴凑近，小鼻子一抽一抽。
    “嗯……有点香啊，能吃了吗？”
    “你这丫头，刚出炉就想啃？”
    “还没好？”她嘴一瘪，表情立马垮了。
    “差得远呢，得等到晚饭。”苗侃笑，“刚买的零食，你不是带回来一袋吗？不吃？”
    “你不是说有好吃的吗，我才忍着没动！谁知道要等这么久！”她小声嘀咕，眼睛还黏在蛋糕上。
    “对了，你到底要做啥？”
    “草莓奶油蛋糕。”
    “哦……那行吧，等就等。”她以为还是老样子，一小块儿能一口吞的。
    既然他在这儿忙活，她也不瞎跑，拆开薯片袋子，边刷短视频边咔嚓咔嚓嚼起来。
    苗侃瞥了她一眼，心里门儿清。
    这丫头，压根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生日。
    挺好。
    等会儿，给她点惊喜。
    见她安安稳稳窝在那儿，他也不多瞅，转头继续干。
    戚风蛋糕晾到不烫手了，苗侃抄起刀，平着切成三片，像三块厚实的汉堡胚。
    搁一边晾着。
    另拿个碗，倒进一盒淡奶油，撒点细砂糖，拿起电动打蛋器猛攻。
    打到纹路清晰、不塌不流，跟似的。
    接着，把蛋糕盒拿出来，底儿铺一块戚风，抹一层奶油，厚薄刚刚好。
    再切几块黄桃，撒得匀匀的。
    盖上第二块蛋糕胚。
    第二层，一模一样。
    三层摞完，就该上正餐了——抹面。
    外边这一圈，必须光溜得能照镜子，不然摆出去卖，人家都嫌丑。
    苗侃屏住气，抹刀竖着，一圈一圈匀着奶油往蛋糕四周推。
    推了五六遍，边缘才算齐整。
    顶部也铺满奶油，一点点刮平，像在给雕塑抛光。
    不一会儿，那个原本松垮的蛋糕胚，变成了一坨白白胖胖的“奶油墩子”，稳稳当当。
    草莓洗好，切成薄片，围着底层一圈排开。
    剩下的奶油装进裱花袋，顺着蛋糕边挤出一圈花边。
    正中央，七颗红彤彤的大草莓，堆成个小山丘。
    空隙里，撒了点碎巧克力，像撒了星屑。
    挤出来的奶油花边上，插上几颗车厘子，红得发亮。
    蛋糕，成了。
    现在吃也行，但晚上要庆生，总不能放这儿变质。
    苗侃把盒子盖严实，塞进冰箱冷藏。
    顺手又做了个小的，也丢进去。
    忙完一身汗，他洗了把脸，晃到朱雪蓉旁边坐下。
    少女头也不抬：“诶？你弄好了？”
    扭头一瞅，冰箱里也没见蛋糕影儿，立马噘嘴。
    “我刚刷会儿视频，你就弄完了？我还想偷师呢！”
    “这么想学？下次教你。”
    “真好，奖励你！”她笑嘻嘻掰了片薯片，直接送他嘴边。
    苗侃配合地张嘴，一口咬住。
    她继续低头刷视频，嘴里嚼着，还顺手又捏一片，递过来。
    他也接着吃。
    薯片咔嚓咔嚓，屋里全是脆响。
    苗侃突然皱了下眉：“这薯片……也就还行吧？”
    “哪有！超好吃的！”她不服，又塞一片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他盯着她那张一动一动的小嘴，干咳两声：“我更喜欢进口的。”
    “切！你这人就是崇洋媚外！”她瞪眼，叉着腰讲道理，“进口的不就是薯片吗？咸的香的，不都一样？”
    说着，又咬了一片，慢悠悠嚼。
    真香。
    她边吃边唠叨：“这牌子销量贼高了，就是……唔——”
    话没说完。
    眼前一黑。
    苗侃突然凑过来，嘴唇直接贴上她的。
    她整个人僵住。
    呼吸，停了。
    薯片也被抢光了！
    好半天，苗侃才正襟危坐，一脸正经地点头：“嗯，洋玩意儿就是不一样，真香。”
    “八嘎！太混蛋了！不许这样！”
    “说得对！再来一遍！”
    “你有病吧！”
    嘴上骂着，可朱雪蓉的身体却诚实地往他那边挪了挪，屁股都快贴到他大腿了。
    俩人窝在沙发上，头靠着头，看完一集综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天天宅家，跟养老有啥区别？
    于是手拉着手，又出门溜达去了。
    农家乐里，吹着晚风，喝着热奶茶，看云彩飘着飘着，天就黑了。
    夕阳一落，天边像被火烧过，红得发烫。
    秋天的黄昏，本该有点闷闷的，可槐花村这边，人声笑语闹得跟赶集似的。
    他们没多留，手挽着手，转身就走了。
    路上碰见好些熟人，有人打招呼：“苗侃，带着你家小仙女出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