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盘子刮得比狗舔过还干净。
    苗侃在后厨听着前头的夸赞，手里的锅铲都没停。
    嘴角，却一直没放下来过。
    他知道。
    那坐在收银台前，乖乖数着零钱的姑娘，
    比这满屋子的菜，更让他心里暖。
    菜一上桌，大伙儿筷子都跟长了眼睛似的，唰地就伸过去，扒拉着米饭往嘴里猛塞。
    那香味一进嘴，像暖流似的往下溜，直通肚子里，整个人都松了半条命。
    有人眯眼细嚼，有人点头不停，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
    就在角落那张桌，杰哥和丁浩俩人，埋头狂吃，跟三天没吃饭似的，盘子都快刮出火星子了。
    等风卷残云完，俩人一瘫，往后一靠，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阿杰，今儿你都上门了，干脆去问问苗老板，让他给指两招呗？”丁浩叼着牙签，懒洋洋地说。
    “别了吧，人家正忙活生意呢，我哪好意思凑热闹。”杰哥摆摆手，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似的，痒痒的。
    可丁浩嘴跟机关枪一样，一遍又一遍念叨，越说越像魔音灌耳。
    杰哥眼珠子一动，镜片后头那点光，悄悄亮了那么一下。
    ……要不，真去问问？
    就蜀菜这摊子事儿，他不问别的，就问哪儿没到位、哪步能改。
    发誓不往外说一个字，嘴上贴封条都行。
    想想，苗老板那人虽然冷，但厨子嘛，谁不心疼手艺？
    他要真愿意开金口，那可是天大的便宜！
    心里那团对辣子香的念想，压过了所有犹豫。
    杰哥长长叹了口气，像认命一样：“行吧……等会儿打烊了，我去。”
    “成，那我先走，得去上班。”丁浩立马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行，你先走。”
    俩人又唠了几句，慢悠悠晃出店门。
    此时此刻，苗侃还在后厨里，跟新来的帮厨搭档忙得脚不沾地。
    以前都是跟老婆搭手，一个眼神就懂，现在换了人，一慢一快，像两个人跳不成对的舞。
    折腾了小半小时，才慢慢跟上节奏。
    橱窗那边，朱雪蓉正坐在收银台前，小手飞快地敲着键盘，脸上还带着笑。
    这活儿她真喜欢——不用搬锅铲，还能天天看见苗侃在后头忙活，像小偷盯宝似的，一眼都不舍得挪。
    可外头排队的客人们，一瞧她，全愣了。
    “哎？老板娘？你怎么跑前头来收银了？”
    “跟老板吵架了？”
    “哎哟，床头打架床尾和，有啥说开不就好了！”
    “就是，俩人好好谈，别闹别扭啊！”
    朱雪蓉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她轻轻摸了摸肚子，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笑着回：“我没跟他吵架——我怀上了。”
    全场，安静三秒。
    接着——
    “卧槽！双喜临门啊苗老板！”
    “原来你俩今儿那么高兴是有原因的！”
    “别人结婚，老板有娃了！我呢？连对象都没有！”
    “这叫稳得一批！从一而终的典范！”
    后厨的苗侃听到动静，抬眼望出去。
    刚好，朱雪蓉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笑，什么都不用说，都懂了。
    有好客，有爱人，还快有个小家伙要来喊他们爸妈。
    这日子，不就是神仙也羡慕的吗？
    消息一传开，店里笑声就没停过。
    新来的客人一听说，也挤过来道喜，有人直接掏出红包塞到朱雪蓉手里。
    连那道新菜，都吃出了过年的味儿。
    中午这一顿，人人吃得心满意足。
    ……
    日头西斜，人也慢慢少了。
    苗侃关了门，喊大伙儿休息。
    员工一个个走光，他才搬出躺椅，垫上软垫，给自己铺了个小窝。
    可他没躺，先去窗边，轻轻拍了拍靠在椅子上打盹的朱雪蓉。
    “老婆，睡一觉，醒了太阳好，咱俩去遛弯。”
    “嗯，都听你的。”她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虽然才刚怀孕，身子还轻，可他非得扶，她也不拦。
    这不就说明——他心里在乎她吗？
    两人刚迈步，还没走到躺椅跟前。
    “咚、咚。”
    轻轻两声，敲在玻璃门上。
    苗侃和朱雪蓉齐齐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有点局促，手还插在口袋里。
    是杰哥。
    他赶在打烊的最后一刻来了。
    怕吓着人，连门都没敢推，就敲了敲。
    苗侃认得他——那个被警察问话后，还偷偷来吃辣子鸡的。
    他没多话，先转身扶朱雪蓉坐下，然后才过去，把门拉开。
    杰哥一看他出来，立马抓了抓头发，笑得有点憨：
    “苗老板……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儿。”
    见苗侃没生气，杰哥的胆子一下子撑起来了，说话也利索了。
    他噼里啪啦把自己那点事全倒了出来，末了还搓着手，眼巴巴问：“苗老板，您能指点我一下做蜀菜不？就随便教点皮毛都行！”
    话一说到“蜀菜”两个字，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火，眼睛里突然炸开一团光，亮得跟偷了灯笼似的——那是藏了十年都没熄过的火苗，烧的全是念想。
    苗侃一听，还真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看着普普通通的哥们儿，对蜀菜这么上心？
    “行，三点半，你再来苗记，我教你两招。”
    “真……真的？！”杰哥嗓子都劈了，差点原地蹦起来，“谢谢苗老板！太谢谢了！”
    说完，他生怕打扰人休息，连声告辞，一路小跑冲出门去，背影活像赶着去娶媳妇。
    苗侃站在门边，看了会儿他消失的背影，才慢悠悠把店门一拉，“咔哒”锁死。
    转头回屋，挪到朱雪蓉身边。
    小姑娘早就躺平了，脸朝里，呼吸轻轻的，像只睡熟的小猫。
    见他回来，眼皮掀了掀：“刚那人谁啊？”
    “一个吃蜀菜吃出感情的老铁。”苗侃笑，顺手把自己的躺椅拖过去，贴着她身边一放，“不说了，陪老婆睡个午觉。”
    他伸手就想搂，结果胳膊刚碰到她腰，猛地又收回来，一拍脑门：“哎哟！我忘了事儿！”
    “啥事儿？”
    “开店时间啊！差点没通知客人！”他掏出手机，一边敲键盘一边嘱咐，“你安心睡，我发完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