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
    江城西郊，一栋独栋别墅里。
    殷建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雪茄。
    此刻，他眉头紧锁。
    落地窗外，夕阳把天边染得血红。
    他刚刚给何二毛打了五个电话，都是关机。
    “妈的。”殷建明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戴棒球帽的男子，正是他派去找陶茂的杀手——铁头。
    “鹰哥，何二毛那小子不会出事了吧？”铁头问。
    殷建明瞪他一眼：“你还有脸问？让你去陶茂家找账本，你他娘的碰到林浩东的人，还让人家把账本拿走了！”
    铁头缩了缩脖子：“鹰哥，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在那儿啊。再说了，我撒了石灰粉，弄瞎了一个，也算给咱大刀会长脸了。”
    “长脸？”殷建明冷笑，“你撒的是石灰粉，不是毒药！人死没死你不知道？账本拿回来没有？什么都没有，你长个屁的脸！”
    铁头不敢吭声了。
    殷建明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今年三十八岁，身材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那是当年在秦城跟人火拼时留下的。
    这道疤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道上的人都叫他“老鹰”。
    但此刻，这只“老鹰”心里却有些发慌。
    林浩东。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两年前，他还是小刀会“刀哥”手下的头马。刀哥待他不薄，把他当亲兄弟。
    那时候的小刀会，在秦城也算一号人物，收保护费、放高利贷、开赌场，风生水起。
    然后林浩东来了。
    那个赘婿，那个被秦城上流社会嘲笑的上门女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刀哥过不去。
    刀哥没把他当回事，结果呢？
    小刀会没了，刀哥进去了，判了十五年。
    他殷建明也蹲了一年半大牢。
    出狱后，他灰溜溜地离开秦城，跑到江城重新开张。
    好不容易拉起来大刀会，刚站稳脚跟，林浩东又来了。
    “妈的，阴魂不散！”殷建明越想越气，一脚踢翻旁边的垃圾桶。
    铁头小心翼翼地问：“鹰哥，要不我带几个兄弟，直接去做了他？”
    殷建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做得了他？”
    铁头不服气：“我有啥做不了的？他不也是一个脑袋两只手吗？难道他还有三头六臂？”
    “他何止三头六臂！”殷建明冷笑，“你知道他什么底细吗？你知道他一个人单挑过多少个吗？你知道他背后站着谁吗？”
    铁头被问住了。
    殷建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还要去化肥厂仓库，跟兄弟们商量怎么对付林浩东。
    这事儿拖不得，沙允晟那边催得紧，说东方鹤少爷等不及了，要尽快把林浩东他们赶出江城。
    可是......
    殷建明又拿起手机，给何二毛打电话。
    还是关机。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居然是何二毛的手机号打来的！
    殷建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起：“喂？”
    “鹰哥，是我，二毛！救我！”
    殷建明心里一沉，刚要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殷建明是吧？你兄弟在我手上。放心，他暂时还活着。不过你要是不老实，下次送回去的，可能就是零件了。」
    殷建明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
    “你——你是林浩东！”
    「没错，我是林浩东！咱们曾经交过手！」
    殷建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刀哥被抓的那天晚上，他亲眼看着林浩东一个人，撂倒了刀哥手下八个最能打的兄弟。
    那家伙下手又狠又准，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你想怎么样？”殷建明强装镇定。
    「我想怎么样？」林浩东笑了，「你的人撒了我兄弟石灰粉，又找人撞欧阳队长，现在问我想怎么样？」
    殷建明咬着牙：“林浩东，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来江城办你的事，我在江城混我的饭，你何必非要跟我过不去？”
    「跟你过不去？」林浩东笑得更开心了，「殷建明，你是不是搞错了？是你先动我的人，不是我动你的人。」
    「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护短。谁动我的人，我让他后悔从娘胎里出来。」
    殷建明额头冒出冷汗。
    他知道林浩东不是在开玩笑。
    “你想怎么样？划个道道来。”
    「简单。」林浩东说，「告诉我，谁让你干的？沙允晟？还是东方鹤？」
    殷建明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行。」林浩东也不废话，「那我换个问法——你老婆孩子住哪儿？你那个叫胡丽的情人住哪儿？」（故意吓唬他的）
    殷建明瞳孔猛缩：“林浩东！祸不及家人，你他娘的懂不懂规矩？”
    「规矩？」林浩东冷笑，「你派人撞欧阳羽霞的时候，想过规矩吗？她是个警察，你知道袭警什么罪吗？」
    「老鹰，你已经把规矩踩碎了，现在跟我谈规矩？」
    殷建明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林浩东的声音继续传来：「我给你两个小时考虑。两个小时后，我要是没收到满意的答复，你自己去想后果吧！」
    电话挂了。
    殷建明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铁头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鹰哥，咋了？”
    殷建明没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办？
    跟林浩东硬拼？
    他咽了口唾沫，想起两年前那个晚上，林浩东一拳把刀哥手下最能打的黑熊打得满脸是血，牙掉了四五颗，躺在地上抽搐。
    那场面，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殷建明虽然也狠，但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是林浩东的对手。
    那就跑？
    可是往哪儿跑？
    江城是他好不容易扎下的根，就这么扔了？
    殷建明纠结了几分钟，突然站起来：“铁头，你马上去化肥厂仓库，通知兄弟们，今晚的会照常开，但让大家多带家伙，林浩东可能要来。”
    铁头一愣：“鹰哥，那你呢？”
    殷建明沉着脸：“我去办点别的事，晚点过去。你先走，路上小心点。”
    铁头点点头，快步离开。
    等铁头走后，殷建明快步上楼，进了卧室。
    他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现金一捆一捆往外拿——
    那是他这半年多时间以来攒的家底，整整一千万。
    又打开另一个抽屉，把几本护照、几张银行卡、几部手机都塞进包里。
    下楼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把SIm卡取出来，扔进垃圾桶。
    又从包里拿出一部新手机，换上新卡。
    他走到车库，发动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
    刚准备走，又停下来，给小情人胡丽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在家呢，刚洗完澡。鹰哥，今晚过来吗？”
    殷建明说：“收拾东西，马上出来。我在你家楼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