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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仁图雅迈着小步走了进来,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细的,带着愧疚:“尹……尹道长,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 尹志平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嗯。” 乌仁图雅抬起头,大眼睛里盈着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那天晚上……我吓坏了,什么都说不清楚,没能给你作证,还……还差点连累了你。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耶律景仁说还在查,但我听说你被关在这里……我心里难受。所以……所以偷偷来看看你,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说着,竟真的对着尹志平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尹志平连忙侧身避过,口中道:“公主殿下言重了。那夜之事,殿下是受害者,惊吓过度乃人之常情。尹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相信王爷和耶律大人定会查明真相,还所有人一个公道。殿下实在不必为此挂怀,更不必亲身来此险地。”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乌仁图雅。小公主的歉意看起来情真意切,但不知为何,尹志平总觉得她那湿漉漉的大眼睛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并非单纯的害怕或愧疚。
“不,要说的。” 乌仁图雅坚持道,她似乎有些紧张,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转头对帐外道,“塔娜,把我带来的奶茶端进来。”
一名宫女应声端着一个精致的银壶和两个小碗进来,放在帐内的小几上,又躬身退了出去。
乌仁图雅亲自上前,倒了两碗热气腾腾、奶香四溢的奶茶,将其中一碗双手捧到尹志平面前,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尹道长,这是我最爱喝的奶茶,加了草原最好的奶皮和黄油。你……你喝一碗吧,就当是接受我的道歉,好不好?”
她的举动看似合乎一个心怀愧疚的贵族少女的礼仪,但尹志平心中的警铃却在这一刻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此刻他身处嫌疑之地,这小公主避开旁人,独自带着奶茶前来“道歉”……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感激:“殿下厚意,尹某心领。只是尹某乃戴罪之身,岂敢劳烦殿下亲手奉茶?这于礼不合。”
“没关系的!” 乌仁图雅似乎有些着急,将茶碗又往前递了递,“这里又没有外人。是我自己愿意的。尹道长,你就喝了吧,不然……不然我心里真的不安。” 她眼中水光更盛,仿佛随时会哭出来。
尹志平看着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拒绝?恐怕会授人以柄(如“不识抬举”、“蔑视公主”)。喝?这奶茶九成有问题!耶律景仁的后手,难道应在此处?借小公主之手下毒?可小公主为何要帮他?是受胁迫,还是……本就参与其中?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定。他伸手接过茶碗,触手温烫,奶香扑鼻,看不出任何异样。“既如此,尹某恭敬不如从命,谢殿下赏赐。” 他举起茶碗,凑到唇边,作势欲饮,目光却透过碗沿,紧紧锁定乌仁图雅的神情。
就在他嘴唇即将接触奶茶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乌仁图雅那原本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混合着期待、紧张、以及……一丝冰冷的恨意?
恨意?她恨我?为何?
尹志平心中疑窦更深,但动作未停,将碗中奶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入喉,带着奶油的醇厚与茶叶的微涩,口感并无异常。但他运起“紫府先天功”,灵觉内视,仔细感知着每一缕入腹的液体。
乌仁图雅见他喝下,似乎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放松了些,自己也端起另一碗,小口啜饮起来,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好喝,对吧?”
尹志平放下茶碗,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脸上露出一丝强忍的痛苦之色,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似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尹道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乌仁图雅见状,立刻放下自己手中的茶碗,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与关怀,从座位上起身。
然而,她起身的动作看似匆忙,步伐却精准地朝着尹志平趔趄的方向迈去。就在尹志平因“毒发”而身体前倾、手臂下意识寻求支撑的瞬间,乌仁图雅非但没有避让,反而“恰好”向前一迎,将自己娇小的身躯主动送入了尹志平手臂可及的范围内。
从旁人的视角看去,尤其是从帐门方向看来,这一幕便成了:尹志平突然面露痛苦,身形不稳,随即手臂一伸,竟“强行”将走近关切的小公主揽入了怀中!
乌仁图雅适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与恐惧的低呼,整个人仿佛受惊的小鹿般瑟缩颤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却因“力量悬殊”而被“牢牢禁锢”。她仰起的小脸煞白,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惊慌失措”的泪水,那模样,十足十是一个正被突然发难的登徒子强行非礼的无助少女。
“你……你放开我!尹道长!你做什么?!”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帐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中的“难以置信”与“恐惧”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耶律景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锦袍,俊美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目光如电,直射尹志平,声音冰冷彻骨:“尹志平!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假意接受公主道歉,实则再次意图不轨,在公主亲自奉上的茶中下药,欲行禽兽之事!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他话音未落,帐外脚步声杂沓,阿里不哥、旭烈兀以及大批手持刀枪的侍卫瞬间涌了进来,将小小的营帐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怒地看向抚腹皱眉、似乎已无力站稳的尹志平。
乌仁图雅仿佛此刻才真的被吓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刚刚进来的阿里不哥身边,拽着他的袍角,泣不成声:“王叔!王叔!他……他刚才喝了我给的奶茶,然后就……就想对我……我好害怕!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娇躯颤抖,将一个受惊少女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阿里不哥脸色铁青,看着尹志平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失望:“尹志平!你……你当真如此丧心病狂?!公主好心来看你,你竟敢……竟敢故技重施?!”
旭烈兀也惊呆了,看着尹志平,又看看哭泣的妹妹,一时说不出话来。
月兰朵雅闻讯从外面挤进来,看到帐内情形,尤其是尹志平痛苦的模样和乌仁图雅的指控,如遭雷击,尖声道:“不!不可能!哥哥不会这么做!这是陷害!是有人下毒!”
“下毒?” 耶律景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尹志平刚刚放下的茶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残留的奶茶,在指尖捻了捻,然后展示给众人看,“碗中并无异味。公主自己也喝了同一壶中的奶茶,安然无恙。何来下毒之说?”
他上前一步,看似要查看尹志平状况,却在极近的距离内,以仅有二人能听清的、带着冰冷嘲弄的细微气音,快速说了一句:“这十香软筋散,滋味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退后半步,脸上瞬间挂起混合了震惊与凛然正义的表情,转向阿里不哥与众人,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帐内外:
“王爷明鉴!诸位请看,公主安然无恙,碗中奶茶经查亦无异样!此獠分明是佯装中毒,故作姿态,实则想借机靠近公主,行不轨之事!幸得大家及时赶到,其奸计未能得逞,便又妄图以‘中毒’为借口混淆视听!这等狡猾伎俩,正是他们南人惯用的脱罪遁词!其心可诛!”
他这番话,先以传音坐实下毒,击垮对方心防,再当众彻底否定中毒之事,将尹志平一切“异常”归结为精心伪装的奸计,不仅堵死了尹志平以“中毒”辩解的后路,更将其行为拔高到“汉人狡诈”的层面,进一步煽动周围蒙古军士的敌意,可谓毒辣至极。
尹志平此刻已“无力”地靠在了帐篷支柱上,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看着耶律景仁,又看看躲在阿里不哥身后、正用一双冰冷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乌仁图雅,心中一片雪亮。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利用小公主亲自出面,降低自己的戒心(或者迫使自己不得不喝下奶茶),在茶中下“十香软筋散”。
无论自己是否察觉,喝下后必然中毒。然后耶律景仁“恰好”带人赶到,目睹自己“中毒”和公主的指控,坐实自己“下药意图侵犯公主”的罪名!
这比单纯的杀人嫁祸更恶毒百倍!不仅彻底败坏自己的名声,让自己永无翻身之地,更能激起阿里不哥和所有蒙古贵族的滔天怒火,届时别说旭烈兀,恐怕月兰朵雅都难以维护自己!而且,公主亲自指认,分量极重!
好毒的计!好深的心机!连小公主乌仁图雅,这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受害者,竟然也是计划中的一环,而且对自己怀有如此深刻的恨意?这恨意从何而来?
尹志平心中念头飞转,但面上却配合地露出“惊怒”、“绝望”和“虚弱”的神色,嘶声道:“你……你血口喷人!”
“尹志平!你还有何话说?!” 阿里不哥厉声喝道,眼中杀机与惊疑交织。表面证据确凿,公主哭诉,耶律景仁指证,几乎将他逼入绝境。
然而,阿里不哥并非全无眼力——尹志平此刻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气息滞涩虚浮,这绝非寻常伪装能效,倒更像是内力被强行化散的征兆!
难道,那奶茶真有问题?可公主为何无恙?耶律景仁又为何如此笃定?重重疑窦在他心中翻滚,但眼下群情汹汹,箭在弦上,他只能先将杀意凝聚于目光,厉声质问,心中那杆秤,却已悄然偏斜。
“三哥!此事定有冤情!” 月兰朵雅挡在尹志平身前,“哥哥绝不会做这种事!是有人陷害!耶律景仁!一定是你搞的鬼!”
“师妹,你被这奸人蒙蔽太深了!” 耶律景仁痛心疾首状,“事实俱在,你还执迷不悟!王爷,此獠武功高强,应立刻将其拿下,废去武功,严加拷问,逼问其是否还有同党,以及潜入我大营的真正目的!”
废去武功!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这才是最终目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废去武功,对于一个武者而言,是比死更残忍的折磨,而且彻底断绝一切反抗和翻盘的希望。
耶律景仁,果然够狠!
耶律景仁当即厉喝:“来人!将这无耻奸徒拿下!先废其丹田,再细细拷问!”
数名耶律景仁麾下的高手立刻越众而出,狞笑着向尹志平扑来。
月兰朵雅悲呼一声,便要拔刀相抗,却被旭烈兀和金轮法王死死拉住:“月儿!冷静!不可动手!”
就在那几名高手的手即将触及尹志平身体的刹那——
原本看似虚弱无力、靠在帐柱上的尹志平,忽然挺直了腰背!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额头的冷汗瞬间蒸发,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骤然亮起,清澈深邃,锐利如电!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迹象?
“什么?!” 扑在最前的一名高手惊愕失声。
尹志平动了!他并未使用任何复杂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快,却厚重如山岳;不奇,却笼罩四方。掌心之中,冰蓝与赤红二气氤氲流转,隐隐有一丝紫意萦绕,赫然是“寒焰真气”!
“砰!砰!砰!”
闷响接连响起。那几名扑上来的高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火交织的庞然巨力当胸撞来,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好几名侍卫,帐内顿时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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