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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队平家武士,虽对二人不卑不亢的态度偶有侧目,却也并未主动生事,只是那为首的名叫平贞盛的冷面武士,偶尔投来的目光中,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估量,让尹志平心中微凛。
起初尹志平以为这两拨日本人只是恰巧同路,但几日观察下来,越发觉得那平贞盛一行人与小野忠信的商队之间,似乎并非简单的结伴关系,倒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同行,甚至可能早就相识,只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他们与自己这“顺路”的借口,何其相似?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混入这相对安全的商旅队伍中。
尹志平心中暗忖:这平贞盛运送的神秘箱子,以及那隐约察觉的“人”的气息,本就蹊跷。
他们选择与商队同行,恐怕不仅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不让自己这队“特殊货物”太过显眼。
至于对方是否也看出了自己与月儿的些许不凡,才默许了这“同路”的安排,那就不得而知了。
与这样一群底细不明、可能包藏祸心的武士同行,绝非稳妥之计。
一味低调隐忍,在这些惯会察言观色、骨子里崇拜强者的东瀛人眼中,或许反会被视为软弱可欺,平白招惹麻烦。
尹志平深知,有些时候,适当的、不容置疑的实力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能省去麻烦。
恰在此时,机会来了。
商队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在通过一段雨后泥泞路面时,车轮深深陷入坑中,数名日本伙计连同两匹骡马奋力拖拽,非但没能将车拉出,车轮反而越陷越深,泥浆四溅,车体倾斜,货物岌岌可危。
小野忠信急得团团转,平贞盛那边则只是冷眼旁观,并无援手之意。
尹志平目光一闪,心知立威之时已到。他并非嗜好炫耀之人,但更不欲与这些倭人多做无谓周旋。
尹志平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示意众人让开。他并未下马,只是探出右手,五指微张,虚按在沉重的车厢一侧,体内“紫府先天功”流转,一股醇厚平和的真气透掌而出,包裹住车厢。
“起。”
随着他一声轻喝,那深陷泥坑、重逾千斤的马车,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托着,缓缓地、平稳地从泥泞中升起,车轮离地半尺,轻飘飘地挪到了旁边坚实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尹志平面色如常,甚至连气息都未乱一分。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日本商人,包括那些平家武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徒手(看似)抬起陷坑马车?这是何等神力?!
小野忠信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尹志平又是一连串深鞠躬,口中“斯国一”、“甄大人神技”之类的惊叹夹杂着生硬汉语不断冒出,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恭敬,变成了近乎仰望神只般的狂热与敬畏。
经此一事,商队上下对“甄氏夫妇”的敬畏达到了顶点。小野忠信几乎将二人当作活菩萨供奉,饮食住行无不精心安排,言语间满是谄媚。
然而,月兰朵雅在短暂的惊讶与自豪后,却凭借女性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以及草原生活锻炼出的细致观察力,察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当所有人都为尹志平的神力惊叹、鞠躬甚至惶恐时,只有一人,虽然也面露讶色,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的并非纯粹的敬畏,反而隐隐跳动着一簇近乎炽热的、名为“挑战欲”的火苗——正是那位平氏武士的首领,平贞盛。
他甚至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虽然瞬间松开,但那细微的动作和眼神的变化,没能逃过月兰朵雅的眼睛。
当晚宿营时,月兰朵雅趁无人注意,悄声对尹志平道:“哥哥,那个叫平贞盛的武士,白天你看他眼神了吗?不像旁人那样害怕,倒像是……想跟你比划比划。”
尹志平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闻言动作未停,嘴角却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嗯,感觉到了。此人气息沉凝,步履扎实,是练家子,而且功夫不弱。东瀛武士,崇尚勇武,见我露了手‘蛮力’,心生较量之意,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平家武士驻扎的、那些低矮得有些滑稽的简易帐篷,声音平静无波:“他想打,未必是坏事。这一路去临安,带着月儿你,我本就想求个安稳顺遂。但这群倭人,尤其是这平贞盛一伙,行踪诡异,所携‘货物’更是不明不白。若不彻底打消他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这一路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添乱。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敲打。”
月兰朵雅蹙眉:“哥哥是想……?”
“既然他跃跃欲试,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尹志平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正好,我也想看看,他那些箱子里,到底藏了什么鬼。白日人多眼杂,今夜,便去会会他。”
经历了金世隐的连环毒计、耶律景仁的构陷杀局、乃至蒙古大营中的权力倾轧,眼前这点东瀛武士的潜在威胁,在尹志平看来,简直如同儿戏。
对方加起来不过十余人,无军阵之势,无火炮之利,纵有些奇诡忍术,又能如何?这已非同一层面的较量,而是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从容。
他需要做的,只是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掐灭任何可能萌芽的麻烦。
夜深人静,除了守夜人微弱的鼾声和篝火偶尔的噼啪,营地一片沉寂。
尹志平对月兰朵雅低语几句,示意她留在帐中以防万一,自己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帐篷,向平家武士的营地飘去。
平家的帐篷比寻常蒙古包矮小许多,更近似一种加厚的布棚,入口低垂。
尹志平如鬼魅般掠过,灵觉全开,瞬间锁定了那几个被严密看守的黑漆木箱所在的位置——被安置在最中间一顶稍大的帐篷旁,由两名抱刀假寐的武士看守。
他并未刻意完全隐匿行踪,甚至故意在接近箱子时,让脚下的枯枝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仿佛夜风吹过的“咔嚓”轻响。
那两名假寐的武士瞬间惊醒,警惕地按住刀柄,但尹志平的身法何其之快,在他们视线扫来之前,已如一片落叶般贴到了最大的那只木箱旁。
他指尖凝聚一丝阴柔内力,轻轻划过箱盖边缘看似严密的铜锁。“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芯已被内劲震开。
他掀开箱盖一角。
借着黯淡的星光,只见箱内铺垫着厚厚的棉絮,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其中,似乎陷入了沉睡。
那是一名女子,看面容轮廓与发型服饰,确是东瀛女子无疑。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小袖,肌肤在暗夜中显得异常苍白,呼吸微弱而均匀,显然被下了某种令人昏睡的药物。
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其容貌姣好,身段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果然是人口……” 尹志平心中一沉,正欲细看,灵觉猛地预警!
身后,一股极其隐蔽、却带着锐利杀意的气息,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骤然发动!
一道黑影几乎与夜色完全融合,自他侧后方三步外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窜出,手中一抹寒光直刺尹志平后心要穴!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已是东瀛忍术中一流的暗杀手法!
出手的,正是平贞盛!他白日见尹志平显露“神力”,心中震撼之余,更多是不服与跃跃欲试。
他自负苦修东瀛刀术与忍法数十载,在故土已罕逢敌手,被誉为“鬼切”。中原武林传说虽盛,但他不信随便遇到两个年轻人,就能强过自己。
他猜测尹志平或许天生神力,或有特殊运劲法门,但搏杀技巧未必精通。故而他早就暗中留意,尹志平夜探的细微动静,立刻被他捕捉。
他存了试探乃至一举拿下之心,施展最擅长的隐匿突袭之术,务求一击制敌!
然而,他快,尹志平更快!
就在那抹寒光即将及体的刹那,尹志平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平平挪移了数尺,动作浑然天成,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平贞盛势在必得的一击,竟刺在了空处!他心中大骇,这绝非巧合!
一击落空,平贞盛毫不迟疑,身影一晃,竟如同溶化般倏地没入旁边一丛茂密的草丛,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正是东瀛忍术中高明的“遁地潜行术”与气息隐匿法结合。
若是寻常高手,此刻必然失去目标,或紧张戒备,或盲目搜寻。
但尹志平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灵台一片清明,“紫府先天功”带来的超凡感知如同水波扩散。
地底那极其细微的土壤扰动、气息流转,在他灵觉中纤毫毕现。
皆因在赵志敬身边耳濡目染,对此类遁地匿迹之术的门道、破绽乃至呼吸节奏,早已了然于胸。
此刻,在他的灵觉中,那遁入草下的平贞盛,其生命气息与移动时极其微弱的土壤扰动,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萤火。
果然,下一瞬,尹志平脚下地面微不可察地一拱,一点寒芒破土而出,直刺他脚踝!正是忍术中歹毒的“土龙刺”!
尹志平早有预料,在匕首刺出的前一刻,身形已如清风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好避过。
同时,他看似随意地抬脚,向那刚刚刺出匕首、尚未完全缩回的地面某处,轻轻一踏。
“噗”一声闷响,泥土微陷。地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平贞盛能被称为“鬼切”,自有其过人之处。
几乎在尹志平踏下的同时,他竟施展了忍术中更高明的“替身术”与“移形换位”,真身已从数丈外一棵大树粗糙的树皮后诡异“裂”出,手中长短二刀出鞘,刀光如匹练,一上一下,分袭尹志平咽喉与胸腹,正是其成名绝技“二天一流·燕返”的起手式!
这一下暴起发难,借助树木掩护,更快更疾,刀风凌厉,已尽了全力。
可惜,他面对的是尹志平。
融合“紫府先天功”与诸多奇遇的尹志平,其灵觉之敏锐,对敌经验之丰富,早已超出寻常武林高手的范畴。
平贞盛自树中“裂”出的那一丝微弱气流与生命波动,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明灯。
尹志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掌拍出,掌势看似不快,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拍在两道刀光的侧面薄弱处。
掌心中寒焰真气一吐即收。
“叮!当!”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起。平贞盛只觉一股奇异巨力传来,手中双刀竟不受控制地荡开,虎口剧痛,险些脱手。
更有一股冰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气劲顺刀身窜入经脉,让他气血微微一滞。
“金蝉脱壳?你倒滑溜。” 尹志平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平贞盛惊骇欲绝,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忍术与刀法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儿戏!
他毫不犹豫,身形急退,同时左手疾挥,数枚乌黑的手里剑呈品字形射向尹志平面门,右手则探入怀中,似乎要取出烟雾弹之类的道具,正是标准的忍术脱身流程。
然而,他快,尹志平更快。
那几枚手里剑尚在半空,尹志平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看似缓慢,却仿佛笼罩了四方上下,轻轻按在了平贞盛刚刚抬起、欲要格挡的左臂肩井穴上,随即闪电般上移,五指如钩,扣向他的头顶百会穴!
平贞盛魂飞魄散,他所有的忍术、脱身法,在对方这简简单单的一按一扣之下,竟全然失效!
肩膀一麻,半边身子酸软,随即头顶要穴被制,只要对方内力一吐,自己立时便是脑浆迸裂的下场!什么替身术、遁地术,难道还能把头也替了、遁了不成?
他瞬间放弃了所有抵抗,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难以置信与茫然。
自己苦修数十载,在东瀛几近无敌的武技,在这神秘的汉人青年面前,竟如同三岁孩童舞木刀,不堪一击至此?!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尹志平扣住他头顶要穴的手并未用力,只是平静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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