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的三个问题，刀刀见血，直指核心。
    将三条美吉问的有些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兵力，内应，以及……如何应对织田和丰臣这两头更凶猛的饿狼。
    三条美吉沉默了。
    她知道叶展颜不好糊弄，但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如此犀利。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再玩虚的没用了。
    这个男人，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筹码和可行的计划。
    “好。”
    三条美吉也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刚才那副娇媚模样彻底收起，仿佛此时换了个人。
    “既然武安君要听实话，那妾身就直说了。”
    “第一，兵力问题。”
    她压低声音，表情非常认真。
    “我夫君麾下，现有常备精锐三千，皆是百战老兵。”
    “甲斐全境，紧急动员，可再征召八千到一万农兵，但战力有限，且粮草只能支撑他们作战三个月。”
    “军械……甲斐多山，铁矿匮乏，火枪极为稀少，主要依靠刀枪弓箭。这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这女人很坦诚，没吹牛，也没避短。
    “第二，内应问题。”
    三条美吉继续道，眉头微微蹙起。
    “京都内部，我们确实有人。”
    “德川麾下‘御三家’之一的水野忠政，其正室夫人出自三条家旁支，与我们有些香火情。”
    “水野忠政对德川近年独断专行、打压旧臣早有不满，我夫君已派人暗中接触，有七成把握，能在关键时刻，说服他按兵不动，甚至……倒戈。”
    水野忠政？
    叶展颜在情报上看过这个名字。
    他是德川谱代重臣，掌管部分京都防务，是个关键人物。
    没想到，这个武田还能笼络到这种人。
    “至于织田和丰臣那边……”
    三条美吉顿了顿，思索片刻才再次开口。
    “我夫君与越后上杉氏交好。”
    “上杉傲信老将军，对织田信宽在北海道的扩张一直警惕。”
    “若德川倒台，织田信宽想趁机西进，上杉老将军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拦。”
    “丰臣秀儿那边……九州离甲斐太远，且丰臣与德川矛盾更深。”
    “所以短期内，他更可能选择观望，或者趁乱抢地盘，而不是立刻与我夫君为敌。”
    分析得有理有据，看来武田信炫夫妇确实仔细谋划过。
    不得不说，叶展颜对这个女人有些刮目相看。
    原来，这并不是一个只会出卖身体的花瓶。
    有此等女人相辅，武田如多得一臂。
    “第三，”三条美吉看着叶展颜，“如何坐稳将军之位。这就需要……武安君您的帮助了。”
    “说下去……”
    “我夫君若能登位，首要之敌，必然是织田信宽。”
    三条美吉认真说道，眼睛愈发明亮起来。
    “此人野心最大，实力也最强，且拥有北海道的船队和新式火器。”
    “仅凭甲斐和上杉氏，难以抗衡。”
    她目光灼灼继续。
    “但若武安君能答应，在我夫君起事之时，或起事之后织田来犯之际，派出一支精锐水军，在海上牵制，甚至袭击织田在北海道的船坞和补给线……”
    “那么，织田信宽必不敢全力西进。只要拖住他，给我夫君时间整合德川旧部，稳定京都，将军之位，便可初步稳固。”
    “至于承诺……”
    三条美吉语气变得郑，表情也开始变得认真。
    “我夫君可以立下血书盟约，以武田家历代先祖之名起誓！”
    “若得武安君相助，登上将军之位，则立刻与周国罢兵言和，签订百年互不侵犯条约。”
    “开放指定港口通商，价格公允。并承诺，只要武安君在世一日，武田家绝不北侵周国一寸海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此外，武安君此次在扶桑的一切‘花费’和‘损耗’，我夫君登位后，将以双倍金银补偿。”
    “并且……可以秘密赠予武安君个人，甲斐三处最好的金矿十年开采权。”
    好家伙。
    血书盟约，百年和约，开放通商，双倍补偿，外加三处金矿！
    这筹码，比刚才那套虚头巴脑的美人计，可实在多了。
    这么大的饼她也敢画？
    但问题是，你敢画老子得敢信才行！
    而且，老子来扶桑根本就不是为了那点金银。
    老子要的是亡国灭种！
    当然，这个小心思他是不会告诉对方的。
    随即，叶展颜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着，没有立刻表态。
    他在权衡。
    扶持武田信炫上位，确实比扶持一个根基浅薄的女皇更“高效”。
    武田有兵，有地盘，有野心，也有应对织田、丰臣的初步思路。
    风险在于，武田信炫这个人，是否真的可靠？
    还有，织田信宽那个变数……
    “武安君！”
    三条美吉见他沉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语气更加诚恳。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信任，不是靠嘴巴说的。”
    “我们可以先从小事做起，建立信任。”
    “比如呢？”
    叶展颜抬眼看向她问道。
    “比如……”
    三条美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德川家吉最近正在秘密调集一批军械和粮草，准备运往前线，支援他与织田、丰臣联盟的‘龙神祭’计划。”
    “这批物资的路线和护卫兵力，水野忠政可以透露给我们。”
    “如果武安君同意，我们可以联手，劫了这批物资！”
    “一来，可以削弱德川，二来，劫获的军械粮草，我们可以平分，三来……这算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看看彼此的诚意和能力。”
    劫德川的军资？
    叶展颜眼睛眯了起来。
    这倒是个不错的投名状。
    既能打击德川，又能测试武田家的能力和“诚意”，还能补充自己这边可能的消耗。
    “时间，地点，护卫兵力。”叶展颜言简意赅。
    三条美吉心中一喜，知道有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绢布，推到叶展颜面前。
    “三日后，丑时，青木原。”
    “押运兵力约五百，带队将领是德川的心腹家臣，小笠原忠次。”
    “这是详细路线图和换防时间。”
    叶展颜接过绢布，展开看了看，记在心里。
    然后指尖内力一吐，绢布瞬间化为齑粉。
    “此事，叶某会考虑。”他站起身，“三日后，若叶某的人出现在青木原，便是同意合作的第一步。若没有……武田夫人就请回吧。”
    三条美吉也连忙起身，深深一礼：“妾身静候佳音。”
    叶展颜不再多言，戴上斗笠，身形一闪，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三条美吉独自站在昏暗的和室内，看着桌上那摊绢布灰烬，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跟这个人打交道，压力太大了。
    但好在……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她缓缓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清酒，一饮而尽。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野心。
    甲斐的猛虎，该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