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青云丹铺》
    青石小城西，新铺匾未题。
    雪瑶妆素手，云海隐尘泥。
    三品传名远，一丹引客迷。
    黑蛇衔饵去，暗涌夜云低。
    镇渊关以南三百里，有一座名为“青石”的小城。
    此城不大，却是中土与北境之间的重要中转站。往来商队、散修、佣兵络绎不绝，三教九流混杂，龙蛇并起。
    傍晚时分，青石城西街尽头，一间新铺面悄然开张。
    没有鞭炮，没有锣鼓，甚至没有悬挂招牌。只有一块青石匾额，刻着四个大字——青云丹铺。
    铺面不大，一进两间。外间是柜台与货架，里间设有丹炉与蒲团。陈设简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柜台后，站着个青衣女子。
    她面容清秀，眉眼温和，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周身气息内敛，不露半分修为。若有真正的高手在此，或许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那是常年与高阶丹药打交道的人，才会沾染的丹道气息。
    沐雪瑶。
    曾经的北境丹道天才，如今化名“青木”，在这青石小城，以一间丹铺为掩护，开始了新的潜伏。
    “师姐，这招牌是不是太素了些？”
    后堂帘子掀开，海兰探出脑袋。她换了一身灰扑扑的伙计装扮，头发随意扎起，脸上抹了些灰，活脱脱一个从乡下来的小丫头。
    沐雪瑶微微一笑：“要的就是不起眼。”
    “可是，”海兰眨眨眼，“不起眼的丹铺，怎么吸引三教九流？”
    “丹药。”
    沐雪瑶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解释。
    海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缩回后堂。后堂里，云辰正盘膝坐在角落，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云大哥，你说师姐这法子能行吗？”
    云辰睁开眼，目光平静：“她既然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海兰撇撇嘴：“你就知道相信师姐。”
    “你也该学着相信她。”云辰说完，重新闭上眼睛。
    海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当然相信沐雪瑶。只是这潜伏的日子，实在无聊得紧。
    夜幕降临，青石城灯火渐起。
    青云丹铺的门虚掩着，内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路人经过，瞥一眼那简陋的门面，便匆匆离去。
    直到月上中天，才有第一个人推门而入。
    是个中年散修，风尘仆仆，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他进门便问：“有疗伤的丹药吗？”
    沐雪瑶抬眼，目光在他左臂上停留一瞬：“什么伤？”
    “刀伤。”中年散修皱眉，“废话少说，有就拿出来，灵石不会少你的。”
    沐雪瑶不以为忤，从柜台下层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止血生肌丹，三十灵石一颗。”
    “三十？”中年散修瞪眼，“外面的止血丹才五颗灵石！”
    “外面的是止血丹，这是止血生肌丹。”沐雪瑶语气平静，“你的伤口见骨，寻常止血丹只能止住表面，三日后必化脓。这枚丹药下去，明日便可结痂。”
    中年散修将信将疑，但手臂传来的剧痛让他无暇多想。他咬牙掏出三十灵石，抓起丹药便走。
    沐雪瑶也不拦，只是淡淡道：“若无效，明日可来退灵石。”
    中年散修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海兰从后堂探出头：“师姐，三十灵石一颗，是不是太贵了？”
    “贵吗？”沐雪瑶将灵石收入柜中，“那是三品丹药。”
    海兰倒吸一口凉气。
    三品丹药，放在任何大城，至少百颗灵石起步。沐雪瑶只收三十，简直是白送。
    “师姐，你这是……”
    “不如此，如何传名？”沐雪瑶轻声道，“这青石城虽小，却也是藏龙卧虎之地。一颗三品丹药只卖三十灵石，不出三日，全城的散修都会知道这间丹铺。”
    海兰恍然，又有些心疼：“可是这也太亏了。”
    “亏不了。”沐雪瑶微微一笑，“那些真正需要丹药的人，自会出得起价钱。”
    海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二日清晨，昨日那中年散修果然又来了。
    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拆去，伤口果然结痂，痂下隐隐可见新生的粉色皮肉。他一进门便抱拳行礼：“多谢姑娘！昨夜那丹药，当真是神效！”
    沐雪瑶微微颔首：“有效便好。”
    中年散修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姑娘，不知你这儿还有其他丹药吗？我有个兄弟，修炼出了岔子，急需调理内伤的丹药……”
    沐雪瑶从柜台下又取出一只玉瓶：“三品养元丹，调理内伤，五十灵石。”
    “五十？”中年散修眼睛一亮，连忙掏出灵石，“我要了！”
    交易完成，中年散修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压低声音道：“姑娘，你这丹药比外面便宜太多，怕是会惹来麻烦。”
    沐雪瑶神色不变：“什么麻烦？”
    “这青石城虽小，却有规矩。”中年散修左右看看，小声道，“丹药生意，向来被几家老字号把持。你这突然冒出来，又卖得这么便宜，他们定然会来找茬。”
    沐雪瑶点点头：“多谢提醒。”
    中年散修见她浑不在意，也不再多言，拱拱手便走了。
    他走后，海兰从后堂出来，皱眉道：“师姐，那人说的……”
    “我知道。”沐雪瑶打断她，“让他们来便是。”
    海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云辰一个眼神止住。
    第三日，果然有人登门。
    来的不是那些老字号的掌柜，而是三个身穿黑衣的壮汉。为首那人满脸横肉，进门便是一脚踢翻了一条凳子。
    “谁是掌柜？”
    沐雪瑶从柜台后抬起头：“是我。”
    “听说你这儿的丹药便宜？”满脸横肉的壮汉走到柜台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有多少？全拿出来，爷都要了。”
    沐雪瑶看着他，忽然笑了：“黑蛇帮？”
    壮汉一愣：“你认得我？”
    “不认得。”沐雪瑶摇摇头，“只是猜的。青石城的地头蛇，除了黑蛇帮，也没谁这么横了。”
    壮汉脸色一沉：“既然知道黑蛇帮，就该懂规矩。新来的铺子，得先孝敬帮主，才能在青石城立足。你这开张三天，连个招呼都不打，是瞧不起我们黑蛇帮？”
    沐雪瑶依旧神色平静：“要多少？”
    “每月五百灵石。”壮汉伸出五根手指，“或者——用丹药抵。”
    沐雪瑶点点头：“五百灵石，不多。”
    壮汉本以为她会讨价还价，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竟愣住了。
    “不过，”沐雪瑶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条件？”壮汉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沐雪瑶也不恼，只是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柜台上。
    玉瓶里，是一颗淡青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隐隐散发出一股清香。
    壮汉目光一凝：“这是……”
    “四品凝元丹。”沐雪瑶轻声道，“可助筑基修士突破一个小境界。拿到大城，至少值五百灵石。”
    壮汉眼睛顿时亮了。
    四品丹药！整个青石城，能炼制四品丹药的丹师，屈指可数！这小铺子竟然有这等货色？
    “我的条件是，”沐雪瑶将玉瓶收回，“我要见你们帮主。”
    壮汉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见帮主做什么？”
    “谈生意。”沐雪瑶微微一笑，“一番大生意。”
    壮汉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点头：“你等着，我去通报。”
    三个黑衣人走后，海兰从后堂冲出来：“师姐！你疯了？那可是四品丹药！就这么给他们？”
    沐雪瑶摇摇头：“不是给，是饵。”
    “饵？”
    “黑蛇帮在青石城盘踞多年，替人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沐雪瑶轻声道，“我们要查的那个神秘组织，或许与他们有牵连。”
    海兰恍然，随即又担忧道：“可是，万一他们起了贪心，直接抢呢？”
    沐雪瑶还未回答，后堂传来云辰淡淡的声音：“有我在。”
    海兰愣了愣，忽然笑了。
    是啊，有云大哥在，怕什么？
    第二日傍晚，那壮汉果然又来了。
    这回他态度客气了许多，抱拳道：“青木姑娘，我们帮主有请。”
    沐雪瑶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后堂道：“小兰，看好铺子。”
    海兰应了一声。
    沐雪瑶随着壮汉走出门去，消失在夜色中。
    海兰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小声道：“云大哥，师姐不会有事吧？”
    后堂没有回应。
    但海兰知道，云辰已经跟了上去。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