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花落
    花开得热闹，落得也快。
    不过七八天光景，满树的桃花就开始飘落。先是零星的几片，后来是一阵风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洒下来，铺满了树下的草地，铺满了那条上山的小路，铺满了那个每天守在这里的孩子的肩头。
    蜚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瓣飘落。
    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叹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赵无眠。”他开口。
    “嗯？”
    “花为什么要落？”
    赵无眠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仰着头，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
    “因为要结果。”
    蜚想了想。
    “落了才能结果？”
    “对。花落了，果子才能长出来。”
    蜚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后。
    那天晚上，蜚吃得很少。
    陆昭做的红烧肉，他平时能吃两碗，今天只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了。
    云岫问他：“怎么了？不舒服？”
    蜚摇摇头。
    “不饿。”
    云萝看着他，没有说话。
    吃完饭，蜚又跑到山坡上去了。
    月光下，那棵桃树静静地站着，枝头的花已经落了一大半，剩下的稀稀落落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下铺满了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绒毯。
    蜚坐在树下，抱着膝盖，看着那些花瓣发呆。
    云萝慢慢走上山坡。她腿脚不好，走得慢，每一步都很小心。但她还是一步一步走上来了，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
    蜚摇摇头。
    “不想睡。”
    云萝没有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坐了很久，蜚突然开口。
    “云萝。”
    “嗯？”
    “花落了，是不是就没了？”
    云萝沉默片刻。
    “是没了。但也没有。”
    蜚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云萝指了指那棵树。
    “你看，花落了，但树还在。明年春天，它还会再开。”
    蜚想了想。
    “那落了的那些呢？”
    云萝指了指地上的花瓣。
    “它们在这里。落了，化成泥，养着这棵树。明年开的花，就是它们变的。”
    蜚看着那些花瓣，眼睛一眨不眨。
    “真的？”
    “真的。”
    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些花瓣。
    “那你们好好养它。”他说，“明年再开的时候，我还来看。”
    月光洒在他身上，洒在那些花瓣上，洒在那棵桃树上。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温柔。
    云萝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这孩子，越来越像人了。
    花落尽的那天，蜚数了一遍树上的小果子。
    一共三十七个。
    他数了三遍，确认没错，然后跑下山坡，冲进院子。
    “三十七个！”他喊道，“有三十七个！”
    陆昭正在厨房里忙活，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什么三十七个？”
    “桃子！”蜚喘着气说，“小桃子！有三十七个！”
    陆昭笑了。
    “这么多？那今年又能做桃干了。”
    蜚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要做很多很多桃干。”
    云岫在旁边插嘴：“做那么多吃得完吗？”
    蜚想了想。
    “吃不完就存着。明年吃，后年吃，一直吃。”
    云岫笑了。
    “那你得先学会怎么做。”
    蜚认真地点点头。
    “我学。”
    山坡上，那棵桃树静静地站着。
    枝头挂满了小小的果子，青青的，硬硬的，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但它知道，再过几个月，这些小小的果子就会长大，变红，变甜。
    就像它知道，明年春天，那些落了的还会回来。
    在每一朵新开的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