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瑾瑜,你是不知道,钱文渊那帮人把你形容成了什么。”
王石下值后坐在我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摇头,“说什么‘辽东屠夫’‘杀降不祥’,就差没说您青面獠牙、吃人不吐骨头了。”
我端着茶盏,差点没喷出来。
“我斩草除根的也只有努尔哈只的苏克素护河部。
哲陈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扈伦四部我不也给了条生路吗?”
王石斜我一眼:“那叶赫部呢?”
“叶赫部?”我放下茶盏,理直气壮,“叶赫部是努尔哈只的老丈人,帮着他出兵打我,我不收拾他收拾谁?
再说了,是李如松又去收拾了一遍,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石嘴角抽了抽,懒得跟我掰扯。
“明天早朝,我亲自去。”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非得骂这帮道貌岸然的‘圣人之徒’狗血淋头不可!”
王石叹了口气:“你悠着点。刚立了大功,别又惹一身麻烦。”
“怕什么?”我大步往外走,“我李清风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
我回头看他,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有陛下给我撑腰呢。”
王石摇摇头,跟了上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成儿!看你墨哥哥在辽东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是王墨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
紧接着,一声惨叫:“哎呀!爹!你松开!疼疼疼!”
我探头一看,王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揪住王墨的耳朵,脸黑得像锅底。
“你这个逆子!回京这么久也不回家,忘了爹了是不是!”
王墨龇牙咧嘴,歪着脑袋,满脸委屈:“哪有!我这不是来找周叔、凌叔请教武举的事吗?”
“请教武举?”王石冷笑,“你从辽东回来几天了?连家都不回,直接往你干爹府里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爹?”
王墨理亏,声音小了几分:“我、我这不是……想成儿了嘛……”
成儿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王墨朝他使眼色:“成儿,快帮我求求情!”
成儿假装没看见,转过身,跑到我身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还是我爹好!我爹从来不打我!”
我被他夸得嘴角上扬了三度,拍了拍他的脑袋:“那是。你爹我,向来以德服人。”
王石在旁边听见,差点没气吐血:“你以德服人?你刚把人家父子全抓来京城‘团圆’,这叫以德服人?”
我嘿嘿一笑,没接话。
王石揪着王墨的耳朵,一路往门外走。王墨挣扎着喊:“爹!我还没跟周叔请教呢!”
“请教什么请教?先回家给你娘磕头!你娘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王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成儿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说:“爹,墨哥哥会不会被他爹打死?”
“不会。”我摸摸他的头,“他爹舍不得。”
成儿听说王墨没事儿,找了个借口,说要去看弟弟妹妹,转身跑了。
我站在廊下,想了想,朝外头喊了一声:“周朔!”
周朔从阴影里走出来:“大人。”
“带我去看完颜宗峻和和硕图。哦,还有那两位新来的‘客人’。”
周朔点头,在前面带路。
城西宅子门口,苏宣抱着刀,靠在门框上,一脸百无聊赖。
看见我来了,他直起身,抱拳道:“大人。”
“里面怎么样?”我朝院子里努了努嘴。
苏宣嘴角微微上扬:“大人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推门进去,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闪瞎眼。
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酒菜。
克彻巴彦和赤老温坐在上首,完颜宗峻和和硕图坐在下首,四个人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赤,那叫一个其乐融融。
完颜宗峻看见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赶紧站起来:“李、李总宪,您回来了?”
和硕图也慌了神,跟着站起来。
克彻巴彦和赤老温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笑眯眯地问:“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完颜宗峻咽了口唾沫:“习、习惯……”
“习惯就好。”我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听说你们想出去走走?”
和硕图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这里好是好,可天天待着太烦闷了。
李总宪,您能不能——能不能再让我们出去逛逛?”
我放下酒杯,朝他勾了勾手指。
和硕图凑过来。
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和硕图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狠狠点头:“李总宪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完颜宗峻在旁边听得一脸懵,凑过来问:“说什么了?”
和硕图附在他耳边转述了几句。完颜宗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克彻巴彦和赤老温面面相觑,不知道我们在搞什么鬼。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行了,你们继续喝。过几天,有件事让你们办。”
四人连连点头,那叫一个配合。
第二天早朝。
我刚站进都察院的位置,就听见太监扯着嗓子喊:“陛下有旨——”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
“左都御史李清风,奉旨监军,坐镇辽东,犁庭扫穴,功在社稷。
特封安远伯,赐诰券,食禄一千石。”
我愣了一下。
封爵?安远伯?
有明一朝,文官封爵的,除了王骥、王阳明,就是我了?
我赶紧磕头谢恩,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儿子,你不用努力了。你爹我替你努力了!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嘴角微微上扬,那眼神分明在说:先生,这可是朕给你的大礼。
张居正出列,表示支持。
申时行也跟着出列,说“符合礼制”。
我正美着呢,队列里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陛下!臣有本奏!”
钱文渊出列,跪在地上,一脸正气凛然。
我眼皮一跳。这老东西,又来了。
“安远伯在辽东,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杀降、杀战俘,致使血流成河,怨声载道。
如此酷烈之人,岂可封爵?”
他话音刚落,几个年轻的官员和御史跟着站了出来,齐声附和。
“陛下,钱大人所言极是!安远伯手段酷烈,有违圣人之教!”
“陛下,若人人都学安远伯,我大明与蛮夷何异?”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那叫一个气。
我杀戮过重?我斩草除根的也只有努尔哈只的苏克素护河部。
哲陈部不是活得好好的?扈伦四部我不也给了生路?
这帮人,眼睛都长到后脑勺了?
我出列,走到钱文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大人,你方才说,我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钱文渊抬起头,梗着脖子:“正是!”
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如果有一天,辽东坐大,建州死灰复燃,蛮夷铁骑南下,重现当年靖康之耻、崖山之祸。
蛮夷入主中原,让你的子孙剃发易服,把你的子孙当奴隶,任人宰割——”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到那时,你的子孙还会觉得我‘仁慈’吗?”
钱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你这是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我盯着他,“努尔哈只的人头还挂在辽阳城头呢。
要不要我让人带你去看看?看看他手下那些兵,是怎么屠我大明边民的?”
钱文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几个跟着附和的年轻官员,也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钱爱卿,安远伯封爵,合乎情理,合乎礼制。往后,不必再议。”
钱文渊脸色铁青,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散朝后,我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往宫外走。
走到半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啊——!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我回头一看,好家伙。
完颜宗峻和和硕图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正围着钱文渊的轿子,把他从里面拖出来,一拳一拳地招呼。
钱文渊的轿夫吓得躲在旁边,动都不敢动。
完颜宗峻一边打一边骂:“就是你!在朝堂上给努尔哈只说话!那厮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还替他喊冤!”
和硕图跟着踹:“打死你个狗官!”
钱文渊抱着头,哀嚎连连:“救命!救命啊——!”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哎呀,这俩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