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赵家老爷子书房大门向两侧缓缓拉开。
    赵嘉骏抬起头。
    门内，书房灯光昏暗压抑。
    赵家现任家主赵老爷子端坐在书桌后方。
    他目光低垂，根本没有正眼看地上的赵嘉骏。站在赵老爷子侧后方的，是跟随了赵家三十年的核心大管家。
    赵嘉骏手脚并用，直接爬进书房。
    他完全顾不上江东省委一把手的体面，一路蹭到书桌正前方。
    “老爷子！您救我！”赵嘉骏嗓子全哑了，声泪俱下。
    赵老爷子猛然抬眼，目光森寒，痛心疾首地低喝：“你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把我们赵家的底线，在京城几位老首长面前踩得稀烂！”
    “二叔！我这都是为了赵家能在江东扎根啊！”
    赵嘉骏一把抱住书桌腿，扯着嗓子大声狡辩，“是许天那个小畜生咄咄逼人！他把史付博弄进去了！他当着全省干部的面逼我念检讨！他还查抄了张立人！他把咱们赵家在江东的盘子砸了个干净啊！您只要去跟林家交涉一下，凭咱们赵家的面子，林老头总得退让一步……”
    “混账东西！”
    赵老爷子霍然起身。
    他一把抓起靠在桌角的拐杖，绕过书桌，照着赵嘉骏的肩膀狠狠抽了下去！
    “啪！”
    “呃啊！”赵嘉骏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直接歪倒在地。
    “为了家族？你满嘴放屁！”赵老爷子指着赵嘉骏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纵容手下动的是中科院和发改委的百亿高新战略资金！那是打破国外技术封锁的国之重器！你派人去砸中强科技的厂子！你断科研实验室的水电！你这是在刨国家的根！”
    赵嘉骏捂着肩膀，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
    他满脸不甘，依然死死抱着那可笑的政治幻想。
    “老爷子！天下乌鸦一般黑！其他家族也在下面分肉！”赵嘉骏急促地喘息着，疯狂输出自己的谬论，“只要我们让出东山的利益！退出高新产业这块盘子！把里面的利益全吐出来！他们总该给咱们赵家留点颜面吧！大不了我们赵家跟林家联手开发东山！”
    站在老爷子身后的老管家闭上双眼，连连摇头。
    他在心底叹息。
    这个江东一号位，现在的政治觉悟简直连个村长都不如。
    大难临头了还在算计利益分配！
    赵老爷子气极反笑。
    他低着头，冷冷打碎赵嘉骏最后的美梦：“你以为林老头他们没长眼？就在昨天，林家老爷子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赵嘉骏浑身一震，双眼紧盯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一字一顿地复述：“林光耀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前线将士在为国拼杀！有人在后方断粮！手伸得太长！该剁！”
    “轰！”
    赵嘉骏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狂流。
    该剁！
    这是开国元勋的终极警告！
    林家根本没有谈判的打算，这是要直接砍下他赵嘉骏的脑袋祭旗！
    “老爷子林家这是要跟我们赵家开战吗……”赵嘉骏哆嗦着嘴唇，整个人瘫软下去。
    “林家开战？”赵老爷子看着这堆烂泥，甩出石破天惊的底牌，“不仅是林家！古家古镇山！孔家孔繁礼！楚家楚天行！廖家廖敬之！”
    四个名字！
    每一个都重逾千钧！
    这四个名字代表着京城最顶级的四大家族！
    赵老爷子怒吼出声：“昨天下午！这四位老爷子罕见地通了气！四家全线力挺中央联合督查组彻查江东！”
    这一刻，赵嘉骏感到了深深的战栗！
    他原本发白的脸变得面若死灰！
    心脏疯狂抽搐！
    四大家族同时发声！
    这股力量足以碾碎华夏任何一个政治利益集团！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嘉骏失声尖叫，瞳孔彻底涣散。
    他绝望地嘶吼着：“他许天区区一个副厅级！就算他是林家看中的人！就算有林光耀给他当靠山！凭什么能让古家、孔家、楚家、廖家一起出面保他？！他配吗！！！”
    赵嘉骏想不通！他这辈子都在算计官场的人情世故。
    他不信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能有资格让这四个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老怪物同时低头！
    赵老爷子居高临下，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
    “你真以为他们是在护犊子？你真以为这是在拉帮结派？！”
    赵老爷子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你这双狗眼就只能看到一省一市的贪污受贿！你提拔的那都是些什么人渣败类！曹鑫老婆在家里摆点钞机收钱！史付博老婆拿着假护照冲海关！你们的吃相简直让整个京城的高层看笑话！赵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赵嘉骏被骂得抬不起头，浑身冷汗直冒。
    赵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我告诉你为什么！”
    “古镇山夸他许天有想法，敢做事！楚天行夸他手腕够硬，有血性！廖敬之赞他有担当！孔繁礼说他对经济大势看得准！”
    这四句评价砸下来，赵嘉骏彻底懵了。
    赵老爷子闭上双眼，吐出最后的真相。
    “东山的高新产业布局，是国家未来科技破局的命脉！微电子所落地！底层系统架构突破！许天在江东展现出的魄力与手腕，让他成了能够撬动这一盘国运大棋的核心引擎！他现在！是四大家族共同押注的未来大盘！”
    “轰隆！”
    赵嘉骏大脑一片空白。
    共同押注的未来大盘！国运大棋的核心引擎！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何等恐怖的庞然大物！
    从他下令停掉东山专项资金的那一刻起，从他纵容曹鑫去封中强科技厂门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站到了国家的对立面！
    他在跟整个华夏的复兴意志对抗！
    他竟然妄图拿一个省委书记的乌纱帽，去跟四个顶级家族押注的国运引擎硬碰硬！
    简直狗胆包天！
    简直可笑至极！
    就在这时，老管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听了不到十秒。
    老管家挂断电话，快步走到赵老爷子身侧，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老爷子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赵嘉骏。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跪在这里磕头的时候，你那个江东的大管家张立人，已经被许天当场铐走了？
    赵嘉骏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张立人是省委秘书长！没有省委的签字，谁也不能动他！
    赵老爷子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
    中纪委的联合专案组授权令！卫国平亲笔签发！你那个张立人在碎纸室销毁档案，被许天的人踹门堵了个正着！
    赵老爷子每吐一个字，赵嘉骏的脸就白一分。
    老管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刚才的电话是京城的消息渠道传回来的。不止张立人，省国资委副主任、省发改委高新处处长、住建厅副厅长，今天一天之内，四个厅局级全部落网。
    老管家停顿了一下，最后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许天带着特警，直接冲进了省委一号楼。赵家在江东所有核心部门的人，一个都没剩。
    张立人，那是他在省委大院最后的防火墙！
    张立人一倒，就等于把通往他赵嘉骏的最后一扇门，彻底敞开了！
    老爷子……赵嘉骏声音发颤，脑子里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张立人不会开口的！他的家人都在我手里安排着！他不敢！
    赵老爷子气极，拐杖直接指到赵嘉骏鼻尖上。
    你到现在还在做梦？！赵老爷子怒目圆睁，史付博他不照样把你卖了个底朝天！你以为张立人的骨头比史付博硬？！
    赵老爷子拐杖往回一收，转过身，不愿再看这张让他心寒的脸。
    许天用了不到一周时间，就把你在江东经营的根基连根拔起！你的人、你的钱、你的关系网，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老管家在旁边默默叹了口气。
    他从老爷子还在一线时就跟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这个局面，让他真正感到了寒意。
    不是因为许天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许天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的意志。
    赵嘉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不是输给了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
    他是输给了一个时代。
    赵嘉骏彻底瘫软在地，他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他的骄傲，他的权力，他的底气，在这股国家意志的降维打击面前，什么都不算。
    赵老爷子看着这个不成器的省委书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滚回去吧。”赵老爷子下达终极判决，“回去后，自己打报告去政协的冷板凳上待着。”
    赵嘉骏身体剧烈抽搐，去政协冷板凳，他的政治生命彻底宣告终结！
    “用你一个人的仕途，保全整个赵家最后一点体面。”赵老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最好祈祷许天查到你这里就收手！别逼老头子我亲自大义灭亲，亲手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四个字一出，赵嘉骏吓得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老管家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揪住赵嘉骏的衣领。
    两名保镖从门外走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赵嘉骏，直接将他往书房外拖去。
    赵嘉骏双腿在地上拖行，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缓慢地走回书桌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位在京城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老人，脊背显得有些佝偻。
    他端起一个茶杯，手微微有些发抖。
    “整天就知道内斗！就知道捞钱！遇到事情连个屁都顶不住！”
    他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发出一声叹息。
    “我赵家上下几十口人……竟然没有一个能担起责任的！”
    赵老爷子转过头，望向南方江东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