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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整,侯官市南郊,消遣茶社。
这条街白天都没什么人气,到了晚上更是冷清得像条死巷。茶社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风一吹,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这地方位置极偏,表面是个喝茶消遣的营生,暗地里却是侯官三教九流接头的黑窝点。
许天一身夹克,孤身一人。
前台只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等在楼梯口,看见许天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将他引上二楼。
萧仪包厢装潢走的是那种俗气的复古风。
茶台横在中央,四把椅子围着,左侧墙角摆着一盆半人高的发财树,右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壁画。
许天站在门口,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圈。
眼神如刀,根据孙国良的提醒,锁定三个地方。
在2004年,针孔摄像头还没进化到肉眼难辨的地步。
借着昏暗的灯光,那发财树叶片间极其隐蔽的反光、壁画右下角细微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凸起、排气扇的角度正好对准主位。
三个机位。
许天心底冷笑一声,面若平湖。
他大步走到主位,直接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五分钟后。
“砰!”
包厢门被人推开。
一个留着寸头的干瘦男人快步窜了进来。
他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他反手将门锁死,装出一副极度悲愤的模样,眼圈都提前揉红了。
这人正是耗子。
“许书记!我叔死得惨啊!”
耗子一屁股坐在许天对面,眼泪说来就来,顺手将一本破笔记本拍在桌面上。
“我就是陈修德的远房侄子!这账本是我叔生前藏在老宅灶台后面的!里面全是远洋集团那帮畜生干的勾当!拆房、抢地、害人!还有市局几个大队长的名字,全是给远洋集团当保护伞的黑警!还有几个当官的给他们撑腰,他都记下来了!”
耗子咬牙切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演得极其逼真。
“我今天冒死把东西送给您,就是求您给我叔报仇啊!”
许天靠在椅背上,没马上碰那个笔记本。
他只是看着耗子那张微微抽搐的脸,这才手指随意翻开笔记本,扫了两页。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每一行都标注了日期、地点、人名。
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最后选择在大街上浇汽油自焚的老人,会用这种档案员般的格式来记录?
许天合上笔记本,往椅背上一靠。
耗子见许天没有当场拆穿,胆子大了几分,正准备继续往下念台词。
许天顺着他的话头往下递了一句。
“哦?记着市局的人?怎么,就没有省里的关系?”
耗子心中狂喜!
上钩了!
只要这姓许的拿了这本伪造的账本,去查那几个被省里早就安排好的替罪羊,这案子就等于彻底切断了线索!
就在耗子准备继续往下演的时候。
哒哒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端着一个茶盘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极其暴露的低胸吊带裙,低到不能再低,裙子短到大腿根,脸上涂着浓妆,眉眼间全是那种刻意勾引的风尘气。
女人走到许天身侧,突然脚下一滑,“哎呀”娇呼一声!
她手里的茶盘直接甩飞,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许天的怀里扎了过去!
只要碰上!只要那脂粉印在许天的衣服上!
配合发财树里藏着的针孔探头,这就是铁打的权色交易艳照!
可许天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脚尖在桌腿上一点,连人带椅子向后滑出半米远!
女人扑了个空,收势不住,踉跄着双手撑向茶几,那一脸涂满脂粉的红唇差点磕在茶几棱上,整个人没撑住,砸在地砖上,摔得四仰八叉,痛得“嗷”地叫了一嗓子。
许天看着地上打滚的女人,冷笑出声。
“这么平坦的地面也能摔着?茶社的员工培训不怎么到位啊。”
他冷漠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拉开了距离。
“站稳了再走路,茶放在那,出去。”
女人的笑容僵死在脸上,嘴唇嗫嚅了两下,她阴鸷地看了耗子一眼。
耗子脸上的悲愤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出了许天根本不吃这一套,戏演砸了。
“不愧是中央调查组下来的前线办主任。”耗子站起身,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声调陡然变了,刚才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一扫而空,“许书记定力够深啊。”
他随手将桌上那本破笔记本扫进垃圾桶。
紧接着,他弯腰从旁边的茶柜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包。
“哗啦!”
拉链扯开,一沓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满满当当,极具视觉冲击力!
整整三十万现金的死包,直接砸在许天面前的茶桌上!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这堆钱红得晃眼,显得格外讽刺。
“许书记,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耗子大喇喇地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他一把抹掉眼角最后一丝假泪的痕迹,露出了一副市井老油条特有的精明。
“这三十万现金,加上地上这个雏儿,是上头让我给您准备的接风洗尘礼!”
耗子抬手指着许天的鼻子,语气极度张狂。
“查案子,查到赵平云、陈立伟这个级别,该结案了!拿着这些钱,乖乖交差!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以后在海东省,井水不犯河水!”
许天低头看了看那堆钱,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光亮起,烟雾弥散。
许天的脸庞在烟雾后显得极其冷厉。
“手笔不小。”
许天吐出烟雾,声音冷若冰霜,直逼耗子。
“三十万,就想买中央联合调查组闭嘴?”
他弹了弹烟灰。
“你嘴里所谓的上头,指的是海东省委秘书长,白庆安?!”
耗子听到这个名字,非但不怕,反而咧开嘴狂笑起来。他心中一喜,暗道这波稳了,底气十足地狂妄点头。
“哈哈哈哈!许书记既然心里门清,那就不需要我废话了!”
耗子嘴角一歪,双腿交叠,狂妄到了极点。
“白秘书长在海东省,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白秘书长说了,只要您收了这钱,这案子怎么结,您说了算!”
耗子小声说道:。“侯官的水深着呢,您一个外地来的空降干部,还真以为能把海东的天捅个窟窿?!”
他凑近桌子,恶狠狠地威胁。
“今天这钱,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只要你走不出这个门,明天一早,你许天涉嫌贪腐、收受贿赂、嫖娼的材料,就会直接摆在你领导的办公桌上!你拿什么跟白秘书长斗?!”
在耗子看来,局已经做死了。
包厢里开着三个机位的摄像头,许天就是案板上的肉!
许天夹着烟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演够了?”
这两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
耗子的狂笑还没来得及收,就看到许天轻笑一声,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蠢货。”
这一声落下,包厢内的气氛陡然凝固。
“你刚才说,你是陈修德的远房侄子?”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下次做局,把功课做足一点。”
耗子一愣。
许天站起身,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气场突然爆发!
“陈修德是个老孤儿,无儿无女,三代绝户!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狗屁远房侄子!”
耗子的脸色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瞬间僵住。
许天居高临下,目光如刀,直剜进耗子的眼窝深处!
“拿抗洪烈士的英魂做局!你们这群人渣败类,简直狗胆包天!!”
耗子脸色大变,意识到情况不对头。
许天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右手抓起桌上那杯热茶,对准墙角的那盆发财树,狠狠砸了过去!
“咔嚓!!!”
陶瓷碎裂,泥土四溅!
茂密的枝叶散落一地,一个拇指大小的微型针孔探头,直接从枝叶里滚落到地板上!
紧接着,许天一脚踹在茶几上,双手一撕桌布,将底下一根用黑色胶布粘着的大号录音笔扯了下来!
许天手腕一甩,录音笔直接砸在耗子的脸上!
“啪!”
录音笔砸在耗子鼻梁上,直接砸出了血!
耗子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退。
许天没有停,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捂着鼻子的耗子和瘫在地上的女人。
“还有壁画右下角那个。”许天抬了抬下巴,“要不要我也帮你拆了?”
耗子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全看穿了!
三个机位,一个不落,对方根本就是将计就计!
“拍完了吗?”
许天声音低沉。
“拍完了,就轮到我了。”
“你以为这几套破铜烂铁,就能吓住中央调查组?!”
耗子捂着流血的鼻子,脸皮疯狂抽搐,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的浑身血一下子抽干了,三角眼里的嚣张荡然无存。
下一秒,耗子彻底狗急跳墙!
“妈的!老子今天弄死你!”
耗子咆哮一声,右手往后腰一摸,直接拔出了一把弹簧刀,“咔嗒”一声弹开,整个人朝着许天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包厢大门,从外面吃了一记飞踹!
孙国良宛如一尊杀神,一马当先冲杀进来!
他身后,四名全副武装的海关缉私特警如狼似虎地猛扑而上!
“警察!不许动!”
“给我趴下!!!”
耗子手里的弹簧刀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被两名特警饿虎扑食般砸翻在地!
孙国良紧随其后,一把扣住耗子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拧,弹簧刀“当啷”落在地上。紧接着一个过肩摔,耗子整个人被从地上提起来又砸了下去,后脑勺磕得咚咚作响!
“咔哒!咔哒!”
手铐反剪锁死了耗子的双手!
地上那个妖艳女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尖叫连连,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浓妆被冷汗冲出了两道沟。
孙国良冷笑一声,大步走到被按在地上死命挣扎的耗子面前。
“许书记,人齐了。”
他从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台dV摄像机。
屏幕亮起,孙国良直接将镜头凑到了耗子的眼前。
dV画面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播放着四十分钟前的场景。
耗子独自进入萧仪包厢,撅着屁股把针孔探头塞进发财树的叶丛里。
随后蹲下身,将录音笔粘在桌板底面。
做完这一切,他从帆布包里取出现金码在桌上检查了一遍,又一沓一沓地塞回去。
然后拍了拍手,对着门外招了招手,那个年轻女人从走廊里走了进来。
声音清晰得没有任何杂音。全程一览无余。
“录像?做局?”
孙国良一脚踩在耗子的脑袋上,眼神凶狠至极。
“老子玩这套的时候,你他妈还在撒尿和泥巴!”
他晃了晃手里的摄像机。
“隔壁包厢的通风管道早就被我们打通了!你这点下三滥的把戏,从头到尾,全给老子录在带子里了!”
孙国良歪了歪头,冷冷地扫过耗子那张被挤压变形的脸。
“反向做局,滋味爽不爽?!”
耗子看着那dV画面,眼珠子快要瞪出来,面若死灰,彻底瘫软成了一滩泥水。
他不仅没算计到许天,反而把自己和背后的大佬彻底装进去了!
许天踩灭了地上的半截烟头,走到耗子面前。
他蹲下身。
耗子脸贴着地板,眼珠子往上翻,瞳孔里全是恐惧。
许天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拿烈士的冤魂做文章,用三十万现金和色诱搞仙人跳。”
许天缓缓站起身,声音骤然拔高。
“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臭虫,是对党纪国法的公然宣战!”
许天直起腰,目光从瑟瑟发抖的耗子身上移开。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孙国良,目光如炬,杀气毕露。
“三十万现金,封存入证物库。针孔探头、录音笔、dV录像带,全部编号归档。”
许天顿了一下。
“老孙!把人连夜带回警备区突击审讯!不要留任何余地!”
许天直直地盯着孙国良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有了这段口供和录像,我看省委秘书长白庆安,明天还能不能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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