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把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一百多号下岗工人和散户渔民将大门围得针插不进，声浪震天。
    “还我工资！”
    “查案不管百姓死活！”
    “新来的指挥官滚出侯官！”
    口号声此起彼伏，几块歪歪扭扭的纸板横幅在人堆里举得老高。
    领头的几个穿着破烂工服的壮汉站在最前面，嗓门最大，挥着胳膊疯狂鼓动身边的工人往前挤。
    “许天就是个作秀的官僚！”
    “他拿着中央的钱不给我们活路！兄弟们，冲进去，找他要饭吃！”
    眼看情绪就要彻底失控，几个壮汉带头往铁门上撞。
    市委办公楼里，方得志和几个干部追了两步，被许天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许书记！危险！”方得志急得额头冒汗。
    许天头都没回。
    他一身黑色夹克，面色平静，目光森冷，孤身一人大步走下台阶，径直走向铁栅门。
    “开门。”
    许天对瑟瑟发抖的门卫丢下两个字。
    门卫两腿发软，但看着许天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拉开了门闩。
    一百多号人齐刷刷砸了过来。
    许天一个人站在一百多号愤怒的群众面前，宛如一尊煞神，气场如渊停岳峙。
    他没有后退半步。
    目光冷冷地扫过最前排那几张脸。
    领头的光头看到许天独自走出来，先是一愣，随即更加嚣张地跳脚大喊：“许天出来了！大家上啊！他不给钱，我们就砸了……”
    “老孙！”
    许天冷喝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叫嚣。
    话音未落，人群中异变突生！
    十个穿着同样破烂工服的汉子，宛如出笼的猛虎，从人群中暴起！
    与此同时，人群后方的巷子口，一辆面包车的侧门被猛然拉开！孙国良带着六个便衣，从外围呈扇形包抄过来，彻底封死了退路！
    “砰！”
    孙国良一脚正中光头的膝弯，光头惨叫一声，当场跪倒在地！
    孙国良单手扣住他的脖颈往地上一砸，另一只手反剪其右臂，直接上了死铐！
    另外四名带头喊口号的假工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特警们三下五除二死死按在地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刚才还跟着起哄的群众全懵了，吓得连连后退。
    “警察！办案！”孙国良厉喝一声，杀气腾腾。
    光头脸贴着水泥地，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地狡辩：“警察打老百姓啦！没有王法啦！大家快救我！”
    许天大步走到光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条垂死挣扎的恶犬。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把音量调到最大，直接怼在光头的耳边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立刻传出光头的公鸭嗓：“老板有交代，明天去市委大院闹！只要把事情搞大，逼着姓许的放款，每人三百块辛苦费！带头冲门的，事后结五千！”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在录音里接茬。
    “钱到账了吗？到了！找几个嗓门大的往前挤，口号我写好了，照着念就行！对对对，就骂那个姓许的！骂得越狠越好！”
    录音在大院门口回荡，字字清晰。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群众全都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那几个被按住的人。
    许天弯下腰，一把揪住光头的衣领，将他半张脸扯离地面。
    与此同时，孙国良大步上前，将一张照片怼在光头面前。
    照片上，这个光头穿着皮夹克，站在远洋集团旗下鸿业催债公司的门口，叼着烟，满脸横肉。
    “远洋集团旗下鸿业催债公司的金牌打手刘彪！”
    “你也配穿上这身工服，装我们侯官的老百姓？！拿了煽动费来这演戏，给你脸了是不是？！”
    刘彪的脸瞬间惨白，浑身哆嗦，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许天直起身，一把夺过旁边特警手里的扩音喇叭，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是许天！侯官市纪委书记，港口重整指挥部总指挥！”
    “这几个人，不是你们的工友，不是你们的兄弟！他们是远洋集团的打手！就是陈立伟手底下那帮害你们倾家荡产、逼得陈修德老英雄浇汽油自焚的那帮畜生的同伙！”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和怒骂声。
    许天声音拔高。
    “你们想要钱，想吃饭！我告诉你们，中央重整经济的专款，一分不少，全在指挥部的账上！”许天声如洪钟，震耳欲聋，“但我为什么不发？！因为那些趴在侯官港口吸了你们三年血的企业，现在还他妈披着合法的外衣，等着我往外掏钱！”
    许天指着身后的市委大楼，目眦欲裂。
    “如果我现在把钱放出去，这笔救命钱连市府的门都出不去，就会被那些垄断工程、把控物流的吸血鬼洗劫一空！落到你们手里的，连几个包子都买不起！”
    “冷链船的十几条人命怎么死的，你们忘了？！远洋集团是倒了，但给远洋当狗的那些企业还没死绝！”
    “你们是想被这几个地痞流氓当枪使，逼着我妥协！还是等我把这群人渣败类杀干净，把属于你们的钱，干干净净、一分不少地发到你们手里？！”
    “谁要是再信这帮狗日的挑拨离间，那就是帮着害过你们的人，再害你们一次！”
    “愿意信我的，回去等消息！指挥部不会让任何一个侯官的老百姓饿肚子！这话，我许天说的，绝不打折！”
    几秒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噗通”一声蹲在地上，老泪纵横。
    “许书记……我们信你！陈修德老哥的仇，你给报了，我们信你！”
    紧接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眼圈一红，带头喊道：“我们相信许书记！许书记是好官！”
    “对！不能便宜了那些吸血鬼！”
    “我们不闹了！我们等许书记抓人！”
    百十号人，在三分钟内，被许天几句话彻底安抚。
    人群很快散去。
    没有推搡，没有对骂，一个个低着头，红着眼睛，默默往回走。
    只留下地上五个抖成筛糠的假工头。
    同一时间，市委大楼会议室。
    陆兆庭站在窗户后面，眼睁睁看着许天几句话力挽狂澜。
    他的脸黑得跟煤炭一样，双手死死抓着窗棱，“这算盘打得，连省城都听到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策划的民意逼宫，竟然被许天用这种最直白、最暴力的手段当场拆穿。
    这不仅没逼许天就范，反而让许天踩着他的阴谋，在老百姓心里彻底立了威！
    挟着大胜之威，许天根本没有返回市委去跟陆兆庭打太极。
    他带着孙国良和方得志，直奔市府副楼，直接宣布侯官港口与城镇重整指挥部正式挂牌办公！
    一块铜牌被许天亲手挂上了门框。
    这块中央特批的牌子一挂出来，这等于是在市委市政府之外，生生砸出了一座权力中心！
    听说不如真实见到，消息很快传开，指挥部是真的存在。
    下午一点，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开了许天办公室的门。
    原水产局老处长，郑卫国。
    一个五十出头、头发半白的精瘦男人，被从处长位置上一脚踢到后勤处的老实人，抱着两个纸箱子，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指挥部大门。
    “许书记！侯官有救了啊！”
    老郑把纸箱往办公桌上一放，眼泪夺眶而出。
    “这里面，是我暗中收集了三年的资料！船务挂靠、冷链分包、码头装卸外包，所有合同明细！全都是陈立伟这帮人垄断侯官港口基建、物流、水产统购统销的内部企业名录和对公假账！我今天，全交给您！”
    老郑的声音在发抖。
    “许书记，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许天眼神一凝，立刻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老郑的手。
    “郑老，您可是给我送来了一把屠龙刀！”
    许天拉过一把椅子，按着老郑的肩膀让他坐下。
    “坐下，慢慢说。”
    有了老郑的内部资料，加上市财政局长宋卫东亲自送来的三年财政旧账底本，再加上许天手里远洋集团的税务减免记录。
    三条线，交叉比对。
    许天直接下令锁死指挥部的大门。
    整整两天两夜。
    指挥部的灯没有熄过。
    许天、方得志、宋卫东，加上纪委抽调的十名精干审计员，在一堆小山般的账本里疯狂交叉比对。
    几千条枯燥的数字，在许天面前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第三天清晨，阳光刺破云层。
    许天满眼红血丝，靠在椅背上，盯着面前那张铺满整面桌子的对照表。
    手里握着一支红笔，在一份名单上画了一个大圈。
    “查清楚了！”
    许天把红笔一摔，方得志和宋卫东凑过来一看，倒吸冷气。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二十八家企业。
    建筑、物流、水产加工，涵盖侯官港口经济的每一条命脉。
    这些全都是目前侯官市的骨干建筑、物流和水产企业，包揽了全市将近百分之九十的政府工程和港口业务。
    法人全是假的。
    实际控制人，要么是陈家的亲属马甲，要么暗中通过财务通道向省城输送利益。
    “难怪陆兆庭急着要钱！感情还有这么多皇家亲戚嗷嗷待哺呢！”
    许天冷笑连连，手指点在名单上。
    “这二十八家企业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利益同盟！如果我把中央专款批下去，这笔钱只要一落地，就会被这二十八张嘴以合法的商业名义分食殆尽，吞个干干净净！”
    许天拿起红笔，在二十八个企业名称上，逐一画了个叉。
    “换汤不换药。远洋倒了，吸血的管子还插在侯官的动脉上。”
    然后拟了一份文件，《关于整顿侯官港口上下游企业资质的函》。
    随后，许天解散众人，让他们好好休息下，这几天一直高强度工作，身体不休息容易出毛病。
    第二天，上午八点。
    许天先把代市长周言和宋卫东叫到了指挥部。
    周言看完名单，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双手发抖，连连摆手。
    “许……许书记，您这是要侯官的命啊！”
    周言惨叫出声，声音都在打飘。
    “全面中止这二十八家企业参与市级工程的资格？冻结他们所有未结算的财政尾款？还要重新向全国招投标！”
    “这，这等于把侯官的经济心脏直接做了停跳手术啊！市委怎么可能同意？！”
    许天坐在办公桌后，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烂肉不剜，好肉怎么长出来？”
    许天夹着烟，目光极度森寒。
    “不把这些吸血管拔了，侯官的经济永远是一滩死水。”
    宋卫东站在一旁，翻了翻名单，又翻了翻自己带来的账本，抬起头。
    “数据对得上，这二十八家，三年累计从市财政吸走的补贴和返还，加起来超过九千万，许书记要清理，财政局没有异议。”
    周言的嘴唇哆嗦着，看看许天，又看看宋卫东。
    “我……我不敢啊！”周言面若死灰，瘫在沙发上，“陆书记要是知道了，会活劈了我的！”
    “我会亲自去告诉他。”
    许天抓起桌上的那份红头文件，目光冷冷地扫过周言。
    “周市长，我今天叫你来不是商量，是通报。你是代市长，指挥部的行政命令，需要市政府盖章配合，你签不签？”
    周言看了看许天的眼睛，最后惨笑一声，接过笔。
    许天拿起那份盖了指挥部和市政府双章的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
    ......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陆兆庭正坐在皮椅上，泡着功夫茶，盘算着怎么在下周的常委会上继续向许天施压。门口那场闹事被许天当众拆穿，让他窝了一肚子火，但面上依然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许天连寒暄都没有，一身夹克，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将那份《关于整顿侯官港口上下游企业资质的函》，“啪”地一声摔在陆兆庭的茶杯旁。
    “陆书记，看看吧。”许天面无表情。
    陆兆庭眉头一皱，放下茶杯，拿起文件。
    他一页一页地翻，手指越翻越快。
    这份名单上的二十八家企业，许天这一刀，是要把他们这些年苦心经营的经济盘子直接砸个稀巴烂！
    陆兆庭看完后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砰！”
    他一巴掌狠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指着许天的鼻子厉声怒吼！
    “许天！你疯了！你狗胆包天！”
    “你拿着鸡毛当令箭是不是？！你这是在破坏地方经济安定！这二十八家企业砍掉，侯官港口的所有在建工程全面瘫痪！几千人下岗！几万工人喝西北风去？！你想让侯官变成一座死城吗？！一个远洋的烂摊子你还没搞定，又想搞死这些企业，你这是在搞乱侯官！”
    陆兆庭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警告你！只要我陆兆庭还是这侯官市委书记一天，你这破文件就休想出市委大院的门！”
    他伸出手指戳向许天胸口的方向。
    “我今天就会召开常委会，全票否决你这种蛮干的狗屁决议！我还要上报省委，章书记不会容忍你胡来！”
    面对陆兆庭的暴怒，许天突然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侯官谈老百姓的饭碗？”
    陆兆庭一愣，脸色铁青。
    “远洋集团在的时候，侯官就是一座活城了？”
    许天继续说道：“陆书记，你可以否决试试。”
    许天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
    “这份休克名单，明天中午前，一定会变成侯官财政局无条件执行的死命令！”
    说罢，许天转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