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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动者有几个?”许天面色冷峻,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
“目前确认的至少五个。”李志向直言道,“都不是码头的老面孔,工人们说是最近两天才冒出来的,自称是之前远洋集团的外包工头。但我让人查了一圈,远洋的外包名册里根本没有这几个人的名字!那条绿色通道停了,很多渔民和下岗工人刚看到希望,转眼间生活又没了着落,情绪激动。现在被这几个王八蛋一煽动,已经有人在喊,说您这个总指挥是作秀,是踩着侯官人的血泪往上爬!”
许天冷笑一声,远洋的名册里没有,那就是外面塞进来的。
陆兆庭好一招借刀杀人!
不愧是章文韬养的看门狗,下嘴就是快、准、狠!
下午才到侯官,晚上就有人在码头煽风点火,这个时间差掐得刚刚好。
这个人他不会正面硬碰,他只会笑眯眯地递给你一杯有毒的茶,然后在你喝不喝之间,把刀架到你的脖子上。
他躲在幕后,借着远洋残党的手,把民怨的火煽起来。
这把火最终烧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许天。
目的很明确,国庆将至,用维稳这根通了电的高压线,逼自己打开指挥部的钱袋子,逼自己叫停对远洋旧账的彻查!
钱一旦流出去,就是个无底洞。
一旦自己妥协,他陆兆庭就拿到了中央专款,安抚了民心,顺理成章地把“稳定侯官”的头功揽入怀中,而自己,则成了那个只会查案、不顾民生、乱花钱的酷吏。到时候审计署一查糊涂账,就成了许天头上的紧箍咒。
一石三鸟!
“他想用国庆维稳卡我,明天在市委会议上发难。”许天冷冷说道,“那我先把他的路堵死。”
许天没有选择直接去码头跟那帮被煽动的群众硬碰硬,那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正中陆兆庭的下怀。
他霍然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孙国良。
“老孙,在哪?”
“刚从局里回来,在楼下。”
“从局里和指挥部挑十个脸最生的便衣!”许天的语速极快,“全部换上码头工人的衣服,明天天亮之前混进南港码头闹事的人群里。记住,不用劝,不用拦,就当自己人!”
“每个人身上,都给我带上录音笔!”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带人把那几个带头煽动、喊口号喊得最凶的假工头,给我盯死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用什么电话,都给我原封不动地一字不落录下来!我要活的证据!”
许天顿了顿:“另外老李也会去,他带几个人走散户渔民那条线,我要知道那帮人除了煽动闹事!”
“明白!”孙国良在那头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挂断电话,许天看了一眼李志向,让他马上连同孙国良进行配合。
......
次日上午七点整,市委大楼,准时来到自己办公室。
代市长周言接到电话时还没吃早饭,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没睡好,坐立不安。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财政局长宋卫东则表情,手里还捏着一个账本。
许天在来的路上提前把他俩喊过来。
许天亲自给两人倒了杯热茶,开门见山:“周市长,宋局长,昨晚我让宋局长查的远洋旧账,有初步结果了吗?”
宋卫东翻开账本,嘴角往下一撇,声音干涩:“许书记,触目惊心。仅初步核对,2002年至2004年,以重点企业扶持、港口基建补贴、税收返还等名义,由市府直接划拨给远洋集团及其子公司的款项,累计高达一点七个亿!其中直接对上账的有一亿两千万。但至少还有六千万,挂在产业升级的科目下面,账目不清,去向不明,最终数字只会更大!”
周言端着茶杯的手一抖,两条腿开始打颤。他这个代市长是临时顶上来的,可这账是前任留下的。
许天看着周言那张惨白的脸,字字诛心。
“周市长,我今天找你来,就说一件事。昨晚饭局上,陆书记情真意切,要为民请命,这我理解。但昨晚码头已经有人煽动工人,今天如果有人再拿维稳当借口,逼着市府开闸放水,让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批条子发钱……”
“我提醒你一句,这白纸黑字的审批单上,前任签的字那是前任的事。但从今天起,谁再签字批一分新钱出去,日后中央审计署的同志下来逐笔查账,这个字,就是你周言的!白庆安怎么进去的你应该听说了,是谁签的字,谁就是第一个替死鬼!”
“许书记说得没错!”一旁的宋卫东立刻附和,他这个技术官僚只认规矩,“账目存在漏洞,在没有彻底查清、厘清责任之前,任何超常规的财政拨付都没有依据。我作为财政局长,拒绝在任何违规条子上签字,账上一分钱都不能动!这是财经纪律,谁来说都没用!”
周言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张了两次嘴,声调发虚,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旧账不清,绝不动新钱!市政府绝不批!”
许天点了下头,没多说一个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上午九点半。
市委大院正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越聚越多,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号人。
有穿着工服的码头工人,有赤着脚的散户渔民,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人群里竖着几块纸板横幅,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我们要吃饭”、“还我工资”、“查案不管百姓死活”、“新来的指挥官滚出侯官”!
口号声此起彼伏,在几个嗓门格外大的男人的带领下,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市委三楼会议室,常委扩大会议为此特意召开。
陆兆庭比任何人都先到。
他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人群,转过身走到主位的书记位置上坐下,彻底收起了昨日的和煦春风。
他面色凝重,痛心疾首。
“同志们!楼下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听到了吗?!”陆兆庭直接拍了桌子,声拔高了三个调,“国庆节还有几天?万一这帮人堵了国道,上了省台新闻,谁负这个责?!这就是我们侯官的百姓在哭泣!在流血!”
他环视全场,目光极其锋利地落在许天身上,正式点燃了第一把火。
“维稳压倒一切!这是中央三令五申的政治纪律!案子要查,但老百姓的肚子不能等!我来侯官第一天就说过,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现在,就因为某些同志不合时宜的查账行动,财政局翻箱倒柜查老底,下面的工人以为要秋后算账,人心惶惶,已经引发了基层恐慌和大规模抵触情绪!这是在动摇我们稳定的根基!”
陆兆庭站起身,直接下达提议。
“我提议,暂停市财政局对远洋集团的倒查旧账工作,等国庆过后再说,避免进一步激化矛盾!”
“还有口与城镇重整指挥部以大局为重,从中央专项资金中,划拨百分之三十成立专项维稳基金,由市政府牵头,立即用于安抚下岗工人,发放生活补贴!”
他这一手强压,借着汹涌民意,要将财政大权强行夺到自己手里!
会议室里几个本土老常委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许天身上。
在他们看来,外有民意内有雷霆,许天为了政治前途,绝不敢背“不顾群众死活”的黑锅,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然而,许天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副书记位子上。
他面上平静,手里不停转着一支签字笔。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陆兆庭咄咄逼人的目光,开口说道:“陆书记,花钱买平安,是好事。”
“可这笔钱,买的到底是我侯官老百姓的平安,还是某些蛀虫们的平安?”
一句话,让陆兆庭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许天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兆庭加重语气,直接开始道德绑架,“门外可是真真实实、几百名嗷嗷待哺的老百姓!难道他们也是蛀虫吗?!难道你许天,要为了你那点所谓的查案政绩,眼睁睁无视群众的死活吗?!”
这顶大帽子扣得又高又重。
许天他没有接这句话去争辩,而是把签字笔往桌面上一丢,霍然站起身。
他指着窗外黑压压的人群,开门见山:“真正的老百姓在受苦,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门外那些带头喊冤、煽动对立的人,可未必是真正的老百姓!”
陆兆庭嘴角抽搐了一下。
许天大步走向会议室的门,声音震耳欲聋。
“这笔钱,我许天今天就是砸进海里喂鱼,也绝不会拿出一分一厘,去喂饱那些躲在人群里摇旗呐喊的远洋余孽!”
他一把拉开门,再不看会议室里任何人一眼回头甩下一句战书。
“陆书记要是不信,跟我下去看看,门外那几个领头喊口号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说罢,许天推门而出,直奔市委大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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