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萧承煦接过来,咬了一口。
桂花糕软软的,糯糯的,甜甜的,带着桂花的清香,在嘴里化开。
他点点头:“好吃。”
徽文帝看着他吃,脸上带着慈爱的笑,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就多吃点。”
说完,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吃着。
祖孙俩就这么坐着,吃着点心,说些有的没的。
“你母妃最近在忙什么?”徽文帝问道,“好些天没见她了。”
萧承煦道:“回皇祖父,母妃最近在研究什么电,儿臣也听不太懂。”
“弄了些铜丝和橡胶回去,整天待在偏厅里,带着人做试验。有一次还把灯给弄亮了,可神奇了。”
徽文帝听了,笑道:“你母妃啊,就是闲不住。她那个脑子,跟别人不一样,想的东西都稀奇古怪的。”
“不过,稀奇古怪归稀奇古怪,每次弄出来的东西,还都挺有用。”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母妃是个有本事的,你要多跟她学。她那些东西,朕看不懂,可朕知道,都是好东西。”
萧承煦点点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徽文帝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滴泪。
他摆摆手,道:“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明儿个还有事呢,别累着。”
萧承煦站起身,又给徽文帝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养心殿,天已经暗了。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光影也跟着晃,照得四周忽明忽暗。
萧承煦走在回东宫的路上,心里却还在想着皇祖父刚才的反应。
他说到三天后朝见的事,皇祖父摆摆手,说跟父王商量就行。
他说到使节们习礼的事,皇祖父也没多问,岔开了话题。
他忽然觉得,皇祖父好像对这些事不太上心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来说什么事,皇祖父都要问得仔仔细细的,有时候还给他出主意,告诉他该怎么办。
可现在,皇祖父好像只想听些轻松的、热闹的,不想听那些正事。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
也许皇祖父只是累了。太医说了,要静养,不能劳神。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养心殿里,徽文帝靠在软枕上,望着萧承煦离去的方向,出了神。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噼啪,噼啪,一下一下的。
高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凉了的茶换掉,又添了新的。
热茶冒着白气,在烛光里袅袅升起,又慢慢散去。
徽文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高平,你说,朕是不是该退位了?”
高公公手一抖,茶壶差点摔了。
他连忙稳住,抬起头,看着徽文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惊讶,有心疼,有不知所措。
徽文帝没看他,只是望着殿顶的藻井,望着那上面的金龙戏珠。
那金龙在烛光里隐隐约约的,像在云里穿行。
“这几天,朕想了很多。”徽文帝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批折子,头晕。上朝,累。看那些大臣们吵来吵去,烦。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顿了顿,又道:“太子这些年,做得很好。朝政处理得妥妥当当,那些大臣们也都服他。”
“煦儿也长大了,能帮着做事了。朕这个位子,迟早是要交出去的。”
高公公听着,心里一阵酸楚,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伺候了陛下几十年,从年轻时候到现在。
看着他一头青丝熬成白发,看着他日夜操劳,从不敢有一日懈怠。
如今陛下说要退位,他听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可他不敢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徽文帝沉默了片刻,又道:“可朕不甘心啊。朕才五十四岁,还有很多事想做。”
“朕想看着大周更强盛,想看着那些藩国俯首称臣,想做千古一帝……”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声叹息。
高公公站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内安静极了。
过了很久,徽文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在空旷的殿里,很快就消散了。
“算了,不想了。”他拿起话本子,继续看。
可那些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进不到脑子里。
这几天,他隔三差五上一次朝。
每次上朝,听着那些大臣们吵来吵去,他就觉得累。
这个说那个的不是,那个说这个的错处,吵得他头疼。
下了朝,要是再批会儿折子,头就开始晕,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有时候连字都看不清。
他知道,这身子是真的不行了。
可让他就这么把位子交出去,他又不甘心。
他自问,从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从不敢有一日懈怠。
天不亮就起来上朝,夜深了还在批折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歇过几天。
他还有很多抱负没有实现,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他想把大周的疆域再扩大一些,想把那些不安分的藩国再教训教训,想把那些贪官污吏再清理一批。
他不甘心。
可他又怕。怕自己万一哪天真的倒下了,朝堂大乱,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趁机作乱。
怕太子镇不住场面,怕那些藩国蠢蠢欲动,怕他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江山,毁于一旦。
两种念头在他心里拉扯,像两股绳子,拧得他生疼,疼得他睡不着觉。
他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不再想了。
有些事,想也没用。
萧承煦回到东宫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正要往自己院子里走,却看见太子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书房的门,他看见太子还在批折子。
案上的奏折少了一些,可剩下的还是摞得高高的。
太子的脸在烛光里有些发白,眼下的青黑更深了。
太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萧承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小声道:“父王,皇祖父他,好像不太想听朝见的事。”
太子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那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随即他继续批着折子,头也不抬,淡淡道:“知道了。”
萧承煦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皇祖父是不是身子不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轻声道:“你皇祖父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这些事,我们多担待些就是。他想听就说说,不想听就不说,别勉强他。”
萧承煦点点头,小声道:“儿臣明白。”
太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那手又大又暖,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儿个还有事呢。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睡。”
萧承煦站起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太子已经又拿起笔,继续批折子了,眉头微微皱着,那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握着笔的手,一刻不停。
萧承煦心里忽然一酸。
他轻轻关上门,走了。
太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父皇在想什么。
可他能说什么呢?
他拿起笔,继续批折子。一份,又一份,又一份。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