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唇角一抹浅笑，回答道：“一点点。”
    “两周时间，是给警方彻底收网，也是给联盟重组管理层留的缓冲期。”江嘉明对向大家解释，“这次的事情，远比你们在新闻上看到的，或者脑子里猜的要大得多。”
    东明眼睛放光，听到有大瓜更兴奋了：“多大？难不成还能把天捅个窟窿？”
    “差不多。”江嘉明将几份复印件分发下去。
    谢无争接过一份，扫了一眼上面的英文抬头，是一份联合调查通报的简报。
    江嘉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他们背后的银星控股，已经被国际刑警端了。资金链断裂，几个核心头目在边境被按住。”
    卫星咽了口唾沫，看着手里的那几页纸，虽然看不懂上面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但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足够唬人：“这......这得多少钱啊？”
    “天文数字。”江嘉明给出了一个模糊但极具冲击力的概念，“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把火，烧回国内了。”
    王勇也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国内那帮蛀虫，终于藏不住了？”
    “藏不住了。”江嘉明微笑着说，“警方顺藤摸瓜，查出了国内几个跟银星控股有利益输送的洗钱渠道。牵扯到了联盟总部的几位高层，还有几个俱乐部的老板。”
    “赵总？李总？”谢无争抬起眼皮，报出了两个名字。
    江嘉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d9和GG的背后资金盘，烂得一塌糊涂。他们利用战队做掩护，把外围的黑钱洗白。之前在会议室里，他们还想联合起来压制YS，现在，那几位已经进去喝茶了。”
    “卧槽！”东明一拍大腿，“报应啊！这叫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让他们平时在背后搞小动作，这下全进去了吧！”
    “这还不算完。”江嘉明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明年有亚运会，电子竞技作为正式比赛项目，国家体育总局那边非常重视。上面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借着这次机会，把整个电竞圈的生态彻底肃清。不能让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影响到国家队的选拔和形象。”
    林锋手里的笔转得飞快，在指尖留下一道道残影：“所以，国内的高层要大换血了？”
    “基本全撸了。”江嘉明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五个字背后的权力更迭和腥风血雨，足以让整个国内电竞圈震荡好几年，“新的管理班子已经空降，全是有官方背景的硬茬。以前那种靠塞钱、走关系、搞小圈子利益互换的时代，结束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游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又觉得这事儿离自己太遥远，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默默地摆弄着鼠标的侧键。
    “除了人事变动，制度上也有大动作。”江嘉明继续抛出重磅炸弹，“为了防止资本过度干预比赛，也为了缩小战队之间的实力差距，联盟将正式实行新的工资帽制度，并且配合极其严格的财务审计。”
    “新制度从下个赛季开始实行。至于YS的阵容怎么调整，那是管理层该头疼的事。我今天把这些告诉你们，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这个世界赛的冠军，对我们来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
    “它是旧时代的终结，也是新时代的敲门砖。”江嘉明将那些文件重新收回公文包，“拿下它，YS在未来的谈判桌上，就有绝对的筹码。”
    “必须拿下！”东明挥舞了一下拳头，“管他什么呢，先把眼前的奖杯捧回去再说！”
    “行了。”王勇拍了拍手，“半小时后，准时开始训练。两周的时间听起来长，但我们要重新找回比赛的节奏，还要研究新的对手，时间很紧。”
    “是！”
    半小时后，训练室里重新响起了键盘和鼠标点击声。
    只不过这一次，大家的状态明显不同了。
    那种因为未知和等待而产生的焦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的专注。
    林锋操控着角色在靶场里进行着枯燥的拉枪练习。
    哒哒。停顿。
    哒哒。转身。
    谢无争坐在他旁边，没有开游戏，而是打开了关于八强赛其他队伍的比赛录像。
    屏幕上的突击手正在进行一波极其精彩的绕后突破。
    谢无争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在掩体间穿梭的身影，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对方的走位习惯、道具使用时机以及视野盲区。
    “这人的身法，有点东西。”林锋在换弹的间隙，瞥了一眼谢无争的屏幕。
    “嗯。”谢无争按下暂停键，将画面放大，“他很喜欢利用地形的高低差来卡视野。如果我们在八强赛遇到他们，A点的防守策略需要调整。”
    “要是碰到了，交给我。”林锋勾唇，“直接把他按死在楼梯上。”
    谢无争转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蔓延开来：“好，交给你。”
    晚饭时间，因为解除了禁令，大家终于不用再吃那些清汤寡水的酒店特供餐了。
    小张在附近的一家中餐厅订了一大桌子菜，让人送到了酒店的会议室。
    浓郁的香气在会议室里弥漫，勾得人食欲大动。
    一队和二队的人聚在一起吃饭。
    东明端着碗，毫不客气地挤到了穆雪松身边坐下，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穆雪松的碗里。
    “雪松，多吃点肉！你看你这半个月瘦的，下巴都尖了。”东明一脸心疼地看着他。
    穆雪松看着碗里那块肥瘦相间、泛着油光的红烧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东明哥，我没瘦，就是有点没胃口。”
    “没胃口那怎么行！打比赛可是个体力活！”东明又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丁塞过去，“来，尝尝这个。”
    穆雪松被他这股热情弄得没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把菜吃下去。
    林锋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东明那副恨不得把菜直接喂进穆雪松嘴里的架势，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能不能收敛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喂猪。”
    “你才喂猪！”东明瞪了他一眼，“我这叫关爱后辈！你这种冷血动物是不会懂的。”
    “我是不懂。”林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我只知道，你再这么塞下去，他今晚肯定要积食。”
    穆雪松赶紧放下筷子，小声附和：“是啊东明哥，我真的吃饱了。”
    东明这才讪讪地收回了筷子，自己扒拉了两口米饭：“行吧，那吃饱了咱们一会儿双排去？我最近练了一手绝活，保证带你飞。”
    “他今晚要跟二队合练。”张昊教练在旁边帮雪松拒绝，“没空陪你玩。”
    东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大型犬，委屈巴巴地看着穆雪松。
    穆雪松有些歉意地冲他笑了笑：“东明哥，下次吧。等比赛打完了，我陪你打。”
    “一言为定！”东明瞬间又活了过来，伸出小拇指，“拉钩！”
    穆雪松红着脸，在众人的注视下，伸出手指跟他勾了一下。
    “幼稚。”林锋给出评价。
    谢无争坐在林锋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碗，正在仔细地挑着一条清蒸鱼里的鱼刺。
    鱼肉雪白细嫩，沾着一点点蒸鱼豉油，他挑得很认真，确保没有一根细刺遗漏，然后将那碗挑好的鱼肉推到了林锋面前。
    “吃这个，好消化。”谢无争说。
    林锋看着那碗鱼肉，又看了一眼谢无争，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东明哥幼稚，那mirror哥这算什么？”周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吐槽，“这简直是二十四孝好保姆啊。”
    “这叫情趣，你个单身狗懂什么。”卫星白了他一眼，夹了一块水煮鱼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
    吃过饭，大家各自继续训练。
    夜色渐深，林锋结束了最后一组压枪练习，摘下耳机。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和谢无争两个人。
    其他人要么回房休息了，要么去洗澡了。
    谢无争还在看录像，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林锋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按捏着。
    “还不睡？”林锋低头，下巴虚虚地搁在谢无争的头顶。
    “马上。”谢无争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覆上林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看完这局。”
    林锋没再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变换的画面。
    过了大约十分钟，谢无争按下了暂停键，合上笔记本电脑。
    “走吧。”谢无争站起身，反手握住林锋的手，“回房。”
    接下来的两周，YS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备战状态。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大家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
    每天早上八点起床，晨跑，吃营养餐，然后是一整天的战术演练、跑图、对抗赛。
    晚上复盘到深夜，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生活单调得像是一条直线，但每个人都在这条直线上拼命奔跑。
    东明的投掷物命中率有了显着的提升。
    卫星的心态变得更加稳健，学会了在劣势情况下如何拉扯空间，而不是一味地死磕。
    韩游的狙击枪越来越快，越来越准，他似乎找到了新版本狙击枪的某种节奏，那种开镜瞬间的停顿被他压缩到了极致。
    而林锋，他的枪法再次回到了那种指哪打哪的恐怖状态。
    在一次对抗赛中，他拿着一把AK47，在钟塔的内芯区域，单人破点，完成了一波五杀。
    “卧槽！林神归位！”东明在语音里大喊。
    谢无争坐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大杀四方的身影，笑的微微弯起了眼睛。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八强赛抽签仪式的前一天晚上。
    训练室里，大家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轻松的娱乐局。
    “明天就抽签了。”东明一边操控角色在地图里乱跳，一边说，“千万别抽到内战啊。”
    按照规则，八强赛是随机抽签，同赛区不再规避。
    这意味着，YS很有可能在第一轮就遇到YS.A，或者Eclipse、SwG。
    “怕什么。”林锋淡淡地说，“遇到谁打谁。想拿冠军，早晚都要碰上的。”
    “话是这么说，但内战总觉得有点那啥。”卫星叹了口气，“尤其是二队，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要在台上把他们打回家，总觉得有点残忍。”
    东明一听这话猛地转过转椅：“谁说我们一定会抽到二队？那玻璃缸里那么多球呢！”
    “我只是客观分析概率。”卫星懒得跟这个护短狂魔争辩，“八支队伍，四支cN赛区好吧。”
    “抽签结果出来之前，所有的担忧都是在浪费精力。”谢无争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的抽签仪式，不管是上上签还是下下签，我们都得接着。”
    林锋朝他们挑眉：“听见没？指挥发话了。都滚回去睡觉。”
    王勇教练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行程单：“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在大堂集合，去演播中心参加抽签仪式。都穿好队服，别给我丢人。”
    众人纷纷起身。
    东明走得最快，嘴里还念叨着：“我要去洗个澡，用柚子叶洗，去去晦气，明天一定要抽个好签......”
    “柚子叶？”卫星走在东明后面，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上哪儿弄柚子叶去？这可是国外。”
    东明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山人自有妙计！我刚才让小张去唐人街的中药铺或者超市帮我找了，实在不行，买个柚子剥皮也凑合！”
    韩游在旁边小声说：“明天抽签的时候，别把人家抽签嘉宾给熏晕了，到时候直接给你抽个下下签。”
    “呸呸呸！韩游你个乌鸦嘴！”东明猛地停下脚步，对韩游指指点点，“我这叫心诚则灵！玄学，懂不懂？在绝对的运气面前，一切实力都是纸老虎！”
    “我看你就是纸老虎。”林锋走在最后，“有这闲工夫搞封建迷信，不如回去多看两遍录像。明天要是抽到硬茬，我看你的柚子皮能不能挡子弹。”
    东明被林锋怼得一噎，但碍于队长的淫威，不敢当面反驳，只能小声嘟囔：“林儿你就是太没有敬畏之心了......这世界赛的抽签池，水深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