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外网关于“darktide假赛”的讨论已经渐渐平息，官方出面压制了舆论，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公告：调查正在进行中，比赛无限期延后。
    没有确切的时间表，没有下一步的指示。
    “再打一把？”东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刷着那些已经看过三遍的搞笑视频。
    卫星坐在他旁边，正在给手机充电，闻言翻了个白眼：“跟谁打？二队那帮小子都被你打自闭了，刚才雪松在走廊里看见你都绕道走。”
    “瞎说！”东明直起身体，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雪松那是害羞！而且我刚才那把明明放水了，那个转角我都没开枪！”
    “你那是放水吗？你那是脑干缺失。”林锋手里拿着一罐冰镇的苏打水，指腹在罐壁凝结的水珠上蹭了蹭，“人家一个闪光弹就把你白成了瞎子，你还开什么枪。”
    谢无争坐在林锋旁边，正在看一份英文的电竞杂志，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翻过一页纸张。
    “林儿，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东明不服气地嘟囔，“我那叫战术性失明，为了给雪松建立自信心。”
    “行了，别废话。”王勇从外面的走廊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永远也写不完的战术本，“建房间，二队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下午打满一个bo5。”
    哀嚎声在训练室里响起。
    整整一周，每天的日常就是起床、吃饭、然后在这个临时搭建的训练室里，跟住在楼下的YS.A进行没完没了的局域网内战。
    没有别的对手，没有新的战术刺激，就像是左手跟右手打架，彼此的底裤穿什么颜色都一清二楚。
    “教练，再打下去，我连雪松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能预判了。”东明一边抱怨，一边老老实实地打开了游戏客户端。
    “预判到了你也没打赢。”王勇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昨天在迷宫那张图，你是怎么被温章绕后刀了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东明瞬间闭嘴。
    房间建好，双方进入bp界面。
    地图随机：【深海实验室】。
    “又是这张图。”韩游揉了揉眼睛，“这水下通道看得我都有深海恐惧症了。”
    “常规阵容。”谢无争的声音在语音频道里响起，“林锋，你拿突击，东明拿游走。这把我们打快一点。”
    比赛开始。
    YS作为进攻方。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们第几次在这张图上交手了。
    穆雪松的指挥风格在这一周的高强度内战中，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老辣，他开始尝试一些极其大胆的前压和信息获取。
    “A小道没动静。”林锋贴着玻璃幕墙，视线穿过幽蓝的海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b通也空了。”卫星汇报。
    “他们放空了外围。”谢无争盯着小地图，“小心水下。Scope可能在管道里架枪。”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从水下通道传来。
    砰！
    东明的血条瞬间掉了一半。
    “卧槽！这老外真在水里！”东明赶紧往后退，找了个掩体蹲下打药，“这鱼叉枪伤害也太高了吧！”
    “他位置在哪？”林锋问。
    “在中间那个连接阀门那儿，卡着死角。”东明一边缠绷带一边说。
    “我去清。”林锋切出匕首，直接跳进了水池。
    水花四溅，林锋的视角瞬间变成了幽暗的蓝色，他没有走常规的直线，而是贴着管道的内壁，利用那些凸起的金属阀门作为掩体，一点点向前推进。
    Scope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鱼叉带着一串气泡而出，但林锋早有准备，在Scope开枪的瞬间，他按下了下潜键，鱼叉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了身后的铁板上。
    趁着Scope换弹的间隙，林锋迅速拉近距离，切出特制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在水下划出微弱的轨迹，命中了Scope。
    击杀提示跳出。
    “水下清空。”林锋浮出水面，爬上干区的金属网格地板。
    “漂亮。”谢无争说，“压进去。”
    失去了水下的控制权，YS.A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但穆雪松并没有慌乱，他指挥着剩下的三人迅速向b包点收缩，利用狭窄的地形和道具，硬生生地拖住了YS的进攻步伐。
    温章的疯兔在b点那些复杂的仪器设备间跳跃，扔出的胡萝卜诱饵一次次干扰了林锋和卫星的准星。
    “这兔子太烦了！”卫星被吸偏了一枪，气得直咬牙。
    “别管他，强拆掩体。”谢无争看了一眼时间，“东明，给雷。”
    轰！轰！
    两颗高爆手雷在b包点内炸开。
    YS.A的防守阵型被打乱。
    林锋抓住机会，冲进包点，一波压枪带走了试图补枪的周毅。
    谢无争紧随其后，收掉了残血的陈浩。
    只剩下穆雪松一个人，他躲在最深处的控制台后面，手里捏着一颗闪光弹。
    “东明，你去。”林锋突然停下脚步，退到了一边，甚至还把枪口压低了。
    “啊？”东明愣了一下，“我去？”
    “你不是要给他建立自信心吗？”林锋挑眉，“去吧，展示你的技术。”
    东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端着枪往前走。
    他刚探出一个头。
    砰！
    白光炸裂。
    穆雪松的闪光弹扔得极准，直接在东明的脸上爆开。
    东明瞬间变成了瞎子。
    穆雪松趁机从掩体后拉出，手中的步枪稳稳地锁定了东明的头部。
    哒哒哒！
    东明倒地。
    “......”东明看着灰白的屏幕，欲哭无泪，“林儿，你坑我！”
    林锋在白光消散的瞬间拉出，一枪带走了穆雪松。
    “我这是在给你创造独处的机会。”林锋淡淡地说，“不识好歹。”
    第一回合，YS胜。
    接下来的比赛，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YS.A在穆雪松的指挥下，展现出了极强的韧性，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被YS牵着鼻子走，而是开始主动寻找节奏，甚至在几局里利用信息差打出了极其漂亮的防守反击。
    “雪松这进步速度，有点恐怖啊。”卫星在一次被温章绕后偷袭后，忍不住感叹。
    “天天跟我们打。”韩游架着狙，“相当于高压锅炖肉，烂得快。”
    谢无争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面板，穆雪松的参团率和存活率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比赛打满了五局。
    最终，YS以3:2拿下了这场内战。
    摘下耳机，训练室里响起一片长长的呼气声。
    “累死了......”东明瘫在椅子上，揉着酸痛的手腕，“我感觉这比打正赛还累。雪松他们简直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林锋把鼠标线绕好，拿起桌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二队确实强了不少，现在能跟我们掰掰手腕了”
    王勇合上战术本，脸色还算满意：“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放假，下午再练。”
    “教练万岁！”东明瞬间复活，抓起手机就往外跑，“我去看看雪松！”
    看着东明风风火火的背影，卫星摇了摇头：“这傻子，没救了。”
    林锋站起身。
    谢无争走过来，自然地伸手在他的后颈上捏了捏，拇指指腹按压着那块紧绷的肌肉，力道适中。
    “酸？”谢无争低声问。
    “还行。”林锋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靠了靠，眼睛半眯着，“就是坐久了。”
    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室，回到房间。
    林锋把外裤脱了，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脸埋在枕头中。
    谢无争走到窗边：“还在下雨。”
    “这雨下得我都快发霉了。”林锋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这都第几天了？每天除了打游戏就是吃饭睡觉，我感觉时间都停在这儿了。”
    谢无争走回床边，在他身边坐下，伸手理了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无聊了？”
    “嗯。”林锋没有否认，他抓住谢无争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这比以前在网吧包夜还无聊。那时候至少还能出去买个烤肠。”
    “想吃烤肠了？”谢无争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挲。
    “不想吃，就是想出去透透气。”林锋叹了口气，“这酒店的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中央空调的味儿。”
    “再忍忍。”谢无争俯下身，在林锋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温热柔软，“江经理说，快有结果了。”
    “他每天都这么说。”林锋撇撇嘴，“资本家的话不能信。”
    谢无争低声笑了笑，胸腔的震动透过交握的双手传递过去。
    接下来的两周，生活就像是一盘卡带，在这个异国的酒店里无限循环播放。
    起床，吃那些味道寡淡的营养餐，去训练室跟二队打训练赛，复盘，然后回房间。
    每天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东明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来打发时间。
    比如在走廊里用废纸团成一个球，拉着卫星和韩游踢“走廊足球”，结果一脚把纸团踢进了保洁阿姨的水桶里，被阿姨用本地话骂了整整五分钟。
    比如把酒店的菜单翻来覆去地研究，试图从那些英文单词里找出隐藏的“隐藏菜单”，最后只点来了一份难吃得要命的蔬菜沙拉。
    林锋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暴躁起来，在训练赛里，他的打法越来越激进，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有一次，他直接拿着一把喷子，顶着二队三个人的火力强冲包点，虽然换掉了两个，但自己也送了命。
    “你太急了。”谢无争在复盘的时候指出他的问题，“这不是你的节奏。”
    “我知道。”林锋把鼠标一推，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谢无争没有再说什么，他只能用更多的时间去陪他，帮他按摩手腕，陪他看那些无聊的电影，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一些更亲密的方式来安抚他体内那股无处发泄的躁动。
    终于，在他们被困在酒店的第43天。
    破晓的宣告降临了。
    那天上午，大家正像往常一样在训练室里无精打采地做着基础的拉枪练习。
    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江嘉明大步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王勇，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手都在微微发抖。
    “都停下！”王勇的声音洪亮，甚至带着点破音。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东明手里的鼠标甚至还悬在半空。
    “怎么了教练？是不是能回家了？”东明小心翼翼地问。
    “回什么家！”王勇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比赛继续！”
    这四个字在训练室里炸响。
    “卧槽！！！真的假的！！！”东明一把抱住旁边的卫星，用力地摇晃，“卫星你听见没！比赛继续！我们可以打比赛了！”
    卫星被他晃得头晕眼花，但这次没有推开他。
    韩游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想说点什么，又坐了回去。
    林锋和谢无争坐在椅子上，没有像他们那样激动地跳起来，但他握着鼠标的手指瞬间同时收紧。
    “安静！安静！”王勇双手下压，试图控制住这群快要疯掉的猴子。
    等大家稍微平静了一些，江嘉明才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官方刚刚发布了最新通报。”
    “警方的初步调查已经结束。除了darktide战队涉嫌严重违规和违法行为被取消资格并移交司法机关外，其余进入八强的队伍，包括我们YS和YS.A，均未发现任何作弊或参与地下博彩的证据。”
    “我们是干净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所有人最后的顾虑。
    “那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林锋盯着江嘉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两周后。”江嘉明回答，“为了保证接下来的比赛绝对公平，官方对整个赛事系统进行了彻底的重构和升级。并且，他们聘请了来自多个国家的顶尖网络安全专家和知名裁判，将对剩下的比赛进行全程无死角的监督和检查。”
    “两周后，将进行八强赛的抽签。”
    “两周......”林锋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怎么？嫌长？”谢无争侧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