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9章 湘州异事(1/1)  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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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家。
    院子里的老槐树又绿了。
    崔心雨站在树下,手里攥着剑,剑鞘横在膝上。
    她已经站了很久。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傍晚。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她没动过。
    崔铁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
    茶已经凉了,他没喝。他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
    “还在等?”
    崔心雨没说话。
    崔铁山走到她旁边,把茶碗放在石桌上。
    “一年了。那颗珠子,猫姐也进不去,咱们更进不去。你站在这里,有什么用?”
    崔心雨说:
    “他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应该是我。”
    崔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心雨。”崔心雨没回头。
    崔铁山说:“他要是永远不出来呢?”
    崔心雨的手攥紧了剑鞘。“他会出来的。”
    崔铁山没再说话。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
    猫姐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
    她这一年也老了。不是真的老,是看着老。
    毛掉了不少,以前油光水滑的黑毛,现在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霜。
    眼神也不如以前亮了。以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现在暗了,像快灭的灯。她舔完爪子,抬起头,看着北边的天空。
    北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颗珠子放在李镇睡过的榻上,用棉布盖着,谁也不让碰。
    猫姐每天进去看一次。掀开棉布,珠子还是那颗珠子,金灿灿的,像一颗小太阳。
    但她看不见里面的世界。她进不去,也感知不到。她只知道,里面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外面一年,里面可能已经过了数年乃至数十年之久。
    李镇进去的时候,封了自己的修为,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要走一场炼心局。
    渡过了,就是解仙,乃至更高。
    渡不过,就永远困在里面,直到老死。
    猫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屋里,跳上榻,趴在珠子旁边。
    她把头埋在爪子里,闭上眼睛。呼噜声很轻,像叹气。
    ……
    ……
    白玉京。天宝宗。
    静室不大,四面都是白玉壁,地上铺着暖玉,角落里燃着龙涎香。
    烟雾细细的,升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散了。
    五长老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面铜镜。那铜镜足有桌面那么宽,镜面光滑得像一泓秋水,能照见人影。
    但此刻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一片灰蒙蒙的云海。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偶尔有流光划过,那是飞过的仙鹤,或是路过的修士。
    他盯着那片云海,已经盯了很久。
    久到香炉里的龙涎香烧了三轮,久到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他的眼睛没有眨过。那双眼睛很老,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白浑浊,瞳孔却亮得吓人。
    亮得像两盏灯,像两颗烧着的石子。
    他把手放在镜面上,指尖触到镜面的时候,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荡开,镜中的云海开始变化。云层往下沉,越来越深,越来越暗。穿过一层云,又穿过一层云。穿过七层云之后,下面出现了一片大地。山川河流,城池村庄,像一幅画,铺在镜子里。
    五长老的手在镜面上移动。
    镜中的画面跟着他的手移动。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他看见了中州,看见了盛京城。
    盛京城的皇城里,那座通天台还立着,暗红色的,像一根骨刺。
    他看见了崔家,看见了院子里的老槐树,看见了站在树下的崔心雨,看见了蹲在窗台上的那只黑猫。他的手停了一下。
    黑猫。九尾天猫。
    “还是没有消息?”
    旁边站着的弟子低着头。
    “回长老,下界各处都查过了。九州八十一郡,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那个道胎胚子,像是凭空消失了。”
    五长老的手指敲着桌面。
    笃,笃,笃。很慢,很稳。
    “那只猫呢?”
    弟子说:“那只猫还在崔家。我们的人盯着,但她一直没离开过。那个人,不在崔家。”
    五长老的手指停了。
    “不在崔家?那他在哪儿?”
    弟子不敢说话。
    五长老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云海,云海下面是下界。他看不见下界,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躲在某个角落。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不敢出来。
    “继续找。找到为止。”
    弟子说:“是。”
    五长老转过身,看着他。
    “那个道胎胚子,一天不死,本座一天睡不着。”
    弟子低着头,不敢接话。
    五长老说:“去。把青鸢和玄九叫回来。”
    弟子愣了一下。“叫回来?他们还在下界……”
    五长老说:“叫回来。本座有别的任务给他们。”
    弟子应了一声,退出去。
    静室里安静下来。
    五长老站在窗前,看着那片云海。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下界的渔民,想起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双眼睛,让他不安。
    ……
    漏壶宫。
    宫殿建在一座孤峰上,四面都是悬崖,云雾缭绕。风很大,吹得宫殿的檐角叮叮当当响。
    张玉凤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云海。
    她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有表情。她在白玉京已经待了很久。
    久到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谁。
    但她没有忘记那个人。
    “师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玉凤没回头。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来,穿着青色道袍,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把药放在桌上,看着张玉凤的背影。“师姐,该吃药了。”
    张玉凤说:“放下吧。”
    那女子说:“师姐,你又在想那个人?”
    张玉凤没说话。
    那女子叹了口气。“师姐,咱们的关系已经很近了吧,你很多事情我都知道,难道还要继续想着他?你在下界的时候,为他死过一次。还不够吗?
    这种人永远没有飞升的机会……”
    张玉凤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冷。
    “不够。”
    那女子愣了一下。
    张玉凤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够。”
    那女子不说话了。
    她看着张玉凤的脸。那张脸很白,很冷,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热,很亮。
    她忽然觉得,师姐这辈子,是忘不掉那个人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张玉凤端起那碗药,喝了一口。很苦。
    她没皱眉,一口一口喝完。放下碗,继续看着窗外。云海翻涌,无边无际。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知道,他还活着。活着就好。
    ……
    ……
    九州。
    湘州,一座静谧的小郡,黑石寨。
    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四面是山,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杉树。风
    一吹,松涛阵阵,像有人在哭。
    最近寨子里不太平。先是家畜丢了。鸡,鸭,猪,羊,一夜之间没了。
    地上有血,有毛,但没有尸体。
    后来又有人丢了。一个上山砍柴的后生,早上出去,晚上没回来。
    寨子里的人去找,在山坡上找到了他的衣服。
    衣服上有血,撕烂了,但人不见了。
    寨子里的人说是跳僵。跳僵,就是会跳的僵尸。
    山里埋的死人多了,怨气重了,就会变成跳僵。
    跳僵吃家畜,吃人,吃完了就躲在山里,白天不出来,晚上出来。
    寨子里的人请了道士来做法。
    道士来了,画了几张符,贴在各家各户的门上。
    然后收了钱,走了。
    当天晚上,跳僵又来了。这次不是丢家畜,是丢人。
    一个老太太,半夜起来上厕所,就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家里人在门口找到她的一只鞋。鞋上有血。寨子里的人慌了。有的要跑,有的要请更厉害的赶尸人,有的说要找官府。
    还没等到。
    那天傍晚,寨子里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灰色衣裳,腰里别着一把短剑,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没有脂粉。
    皮肤不算白皙,小麦色,长得英气逼人。
    眉眼间有一股凌厉,像刀锋。
    她走进寨子的时候,寨子里的人都看着她。
    没人认识她。她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停下来。扫了一眼四周。“这里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寨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一个老汉走出来,颤巍巍地问。
    “姑娘,你是……”
    那女子说:“路过。听说这里有跳僵,过来看看。”
    老汉说:“姑娘,你是赶尸人?”
    那女子说:“不是。”
    老汉说:“那你是……”
    那女子说:“会杀跳僵的人。”
    那天晚上,跳僵又来了。
    寨子里的人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那女子站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手里握着短剑。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跳僵从山里跳出来。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七个。它们穿着破烂的寿衣,脸色青黑,指甲很长,像刀。
    它们看见那女子,张开嘴,露出尖牙。那女子没动。
    跳僵扑过来。她出剑。
    剑光一闪,一个跳僵的脑袋飞起来。剑光又一闪,两个跳僵的脑袋飞起来。
    便是一瞬间的功夫,七个跳僵,七个脑袋。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女子收剑。月光下,剑身上没有血。她转身,走到寨子中间,敲了敲一扇门。
    “出来收尸。”
    门开了。老汉探出头,看见地上那些跳僵的尸体,腿软了。
    他扶着门框,看着那女子。“姑……姑娘……”
    那女子说:“没了。就这几个。以后不会再来了。”
    老汉说:“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说:“不用知道。”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有住的地方吗?”
    老汉说:“有有有。王寡妇家有空屋。她一个人住,房子大。”
    他转身朝一个方向喊。“王寡妇!王寡妇!”
    一个中年妇人从屋里出来,怯生生地看着那女子。
    老汉说:“这位姑娘要住几天,你收拾间屋子出来。”
    王寡妇点点头,看着那女子。“姑娘,跟我来。”
    那女子跟着王寡妇,走进她家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王寡妇把她带到东厢房,推开门。“姑娘,这间屋子空着,我收拾过了,被褥都是干净的。”
    那女子走进去,看了看。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台上放着一盆花,不知是什么花,开着红色的小花。
    她点点头。“多谢。”
    王寡妇说:“姑娘,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那女子说:“不用。”
    王寡妇站在那里,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那女子的脸,心里觉得,这个人不像坏人,但也不像好人。
    像一把刀。刀是用来杀人的,但好人也能用刀杀坏人。
    那女子在床边坐下,把短剑放在桌上。“你叫什么名字?”
    王寡妇说:“我叫王翠花。寨子里的人都叫我王寡妇。”
    那女子说:“你丈夫呢?”
    王寡妇低下头。“死了。好几年前的事了。上山砍柴,摔死了。”
    那女子没说话。
    王寡妇抬起头。“姑娘,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说:“名字不重要。”
    王寡妇不敢再问了。她转身要走,那女子忽然开口。
    “现在是哪个皇帝?”
    王寡妇愣了一下。“什么?”
    那女子说:“当朝的皇帝,是谁?”
    王寡妇想了想。“姓周。叫周什么……我不记得了。寨子里的人都说,皇帝换了好几个了。以前那个皇帝跑了,后来平西王坐过几天,再后来镇南王也坐过几天。现在是谁,我也不清楚。”
    那女子说:“姓李的皇帝,有没有?”
    王寡妇摇头。“没有。从来没听说过姓李的皇帝。”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
    王寡妇走了。那女子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的那盆花。
    花是红色的,很小,很普通。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花瓣。
    花瓣很软,很凉。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很冷。
    但她的眼神,却有抑制不住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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