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8章 望江悟道(1/1)  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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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傍晚,天边还剩一道暗红色的光,窄窄的,像一条带子横在江面上。
    李镇从竹椅上坐起来,把猫放在一边,猫被吵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上石桌,又趴下去。白芍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啦哗啦,听见脚步声,探出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往江边走去,没在意。
    他经常去江边坐着,一坐就是半天。
    她继续洗碗,碗是粗瓷的,边沿有缺口,她洗得很慢,一个碗洗了又洗。
    天快黑了。
    太阳沉到山后面,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光,横在天边。
    江面上的风更大了,吹得芦苇弯了腰,又直起来。
    白芍把饭菜热了一遍,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来。
    她解下围裙,挂在灶台边,走出院子,往江边去。
    月亮还没上来,路上很暗,她走得慢,怕踩到石头。
    远远的,看见他坐在那块石头上,一动不动。那块石头很大,从岸边伸到水里,长满了青苔。
    他坐在上面,像石头的一部分。
    江水很绿,很静,几乎看不出流动。
    夕阳的余光落在水面上,红彤彤的,像铺了一层绸缎。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又像一截被江水冲上岸的枯木。
    白芍走过去,站在李镇旁边。“吃饭了。”
    李镇没动。
    白芍说:“李镇?”
    还是没动。
    白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的眼睛睁着,却又像是闭着,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眼前一汪潭水,倒映进李镇的双眼里,瞧得清晰些。
    白芍有些慌乱,常听说水猴子的怪事,水猴子便是水鬼,会蛊惑人心,吃掉出江的渔夫。
    难道李镇……
    白芍心中越发胡乱,心跳也变快,她总觉得,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镇?”她的声音有些抖。
    没有回应。他像睡着了,但眼睛睁着。
    像醒着,但听不见她说话。
    白芍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跑回村里。
    若真有水猴子,白芍清楚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帮到李镇。
    她去找孙文山。
    孙文山是学宫里的夫子,她也知道,孙先生不是平常人。
    便是这会子功夫。
    孙文山正在学堂里批改学生的功课。
    油灯下,他眯缝着眼,一笔一划地写着批语。门被推开,白芍跑进来,气喘吁吁。
    “孙先生!李镇……李镇他……”
    孙文山放下笔。“怎么了?”
    白芍说:“他坐在江边,不动了。我叫他,他不应。推他,他也不动,像是遭了水猴子!”
    孙文山站起来,拿起拐杖。
    “走,去看看。”
    他们走到江边。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江面上,亮晃晃的。
    李镇还坐在那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孙文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眼睛睁着,看着江面。呼吸很平稳,像睡着了。
    孙文山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很稳,很强。他收回手,想了想。
    “他在闭关。”孙文山说。
    白芍愣了一下。“闭关?”
    孙文山顿了良久:“修行之人,到了一定境界,会闭关悟道。少则几天,多则几年。闭的是六识,断的是外缘。他听不见你说话,也看不见你。他不是不理你,是理不了。”
    白芍说:“他……他没事?”
    孙文山说:“没事。”
    白芍说:“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孙文山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
    他没说下去。
    孙先生心中也好奇,讲道理,自己也好歹是筑基修士,晓得这闭关要选无人侵扰之地。
    除非道行境界高到,丝毫不在意外界的危险,才会选择露天闭关。
    然自己这大半辈子,在四海学宫里读学一生,也鲜有听说过这般托大的人。
    好在这渔沟村穷乡僻壤,也没什么人能来威胁到李镇,再不济,总还有自己。
    孙文山一席话说完,白芍也已明了。
    她看着李镇的脸。月光下,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尊石像。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先生。”她说。“他会不会有危险?”
    孙文山想了想。
    “低境修士闭关,往往会选择不会被打扰的地方。怕的是外邪入侵,怕的是心魔作祟。但他……”他看着李镇。“他应该不怕。”
    白芍说:“为什么?”
    孙文山说:“他的境界……恐怕我是看不透。他的底细,我也看不透。这样的人,闭关闭的不是修为,是心。”
    白芍不懂。
    但她知道,李镇不会有事。她信孙先生,也信李镇。
    那天晚上,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李镇旁边。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她坐着。风吹过来,很冷,她裹紧了衣裳。猫从院子里跑过来,跳上她的膝盖,趴着,打着呼噜。
    她摸着猫,看着李镇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很深。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回家。
    她还要做豆腐。豆腐要早起做,晚了就不嫩了。
    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镇还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日子就这么过。
    每天早起做豆腐,推着豆腐车去卖。卖完了,去江边坐一会儿。
    李镇还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江面。她跟他说几句话,他不应。她给他带饭,放在他旁边。饭凉了,她收走。第二天再带。
    孙文山隔几天来一次。他拄着拐杖,站在李镇面前,看一会儿。然后坐下,也看一会儿江面。有时候跟李镇说几句话,说学堂里的事,说村里的趣事,说学宫来的信。
    李镇不应,他也不在意。
    “你这个人,闭关闭得倒是省心。”孙文山说。“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应付那些烦心事。我也想闭关。”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孙文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春天过去了。江边的桃花开了,又谢了。花瓣落在李镇肩上,落在他头上,他不拂。
    白芍帮他拂。
    夏天来了。太阳很烈,晒得石头烫手。
    白芍在他头上撑了一把伞。伞是油纸伞,旧了,破了两个洞。
    阳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也不躲。秋天来了。
    江边的芦苇白了,风一吹,芦花满天飞。芦花落在他身上,像雪。
    白芍帮他拍掉。冬天来了。雪下得很大,江面结了冰。
    李镇坐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像一个雪人。
    白芍帮他扫雪,扫完又落,落完又扫。
    一年过去了。
    渔沟村还是那个渔沟村。
    鸡在路边刨食,狗在墙根下睡觉。
    茶摊的老汉还在,王寡妇还在,张屠户还在。
    日子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白芍的豆腐还是那么嫩,那么白。
    她的生意还是那么好。但她不爱笑了。以前她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现在她不笑了。推着豆腐车走在村里,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点头,不说话。
    孙文山老了。
    拐杖换了一根,更粗了,更结实了。他走路更慢了,喘气更重了。
    但他还是隔几天来一次江边,站一会儿,坐一会儿,说几句话。
    “你说你这个人,闭关闭一年了。你不闷吗?”
    他看着李镇。“我要是你,早就闷死了。”
    李镇不应。孙文山叹了口气,走了。
    又是一年。
    白芍的豆腐车旧了,轮子吱呀吱呀响。
    她推着车,走过村口,走过老槐树,走过李镇家门口。她停下来,看了看那个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竹椅,竹椅上没有人。猫趴在石桌上,瘦了,毛也掉了不少。它看见白芍,喵了一声。白芍走进去,给猫倒了一碗水。猫喝了,舔了舔嘴,又趴下去。
    白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屋子。门关着,窗户关着。灶台上有灰,锅里有剩粥,碗没洗。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到江边。李镇还坐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江面。他的衣裳烂了,风吹日晒,变成一缕一缕的。胡子长得很长,乱糟糟的,像杂草。脸上有灰,有泥,有岁月的痕迹。
    白芍蹲下来,看着他。“李镇。”
    没有回应。
    “你什么时候醒?”
    没有回应。
    “我等你。”
    她站起来,走了。
    又是一年。
    渔沟村来了几个陌生人。
    穿着官服,骑着马,说是来找人的。他们拿着画像,在村里问。问了一圈,没人知道。他们走了。
    茶摊的老汉说,是朝廷的人,来找那个剑客的。
    村里人议论了几天,慢慢就不说了。
    白芍的豆腐车更旧了。轮子修了好几次,修不好。
    她换了一辆新车,木头的,漆成红色。新车很亮,推在村里,很好看。但她还是不笑。
    她走到江边,李镇还在那里。他的衣裳更烂了,胡子更长了。他的脸被晒得黝黑,嘴唇干裂,起了皮。白芍蹲下来,看着他。
    “李镇。”
    没有回应。
    “我走了。”
    她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李镇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她看了很久,依旧转身,走了。
    又是一年。
    渔沟村的豆腐坊关了。白芍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嫁人了,去了外地。有人说她去了镇上,开了更大的豆腐坊。说什么的都有,没人知道真假。
    猫还在。它不走。
    它蹲在石桌上,看着院门。饿了去江边捉鱼,渴了喝雨水。
    瘦得皮包骨,毛掉光了,像一只秃猫。
    但它不走。
    孙文山老了。走不动了。
    他坐在学堂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很高,很蓝。有鸟飞过,排成人字,往南去。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改学生的功课。笔在纸上沙沙响,很慢,很轻。
    第五年。
    春天。
    桃花开了。江边的桃花,比往年开得都盛。粉红的花瓣落在地上,铺了一层,像雪。
    李镇坐在石头上,眼睛睁着,看着江面。他的衣裳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破旗。
    胡子长到胸口,乱糟糟的,像枯草。
    脸上全是灰,看不清面目。
    他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像这座江边的一部分。
    风吹过来,桃花瓣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腿上。
    他没有动。
    忽然,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很轻。
    像春天第一片叶子张开。
    他张嘴,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它落在地上,地上的桃花瓣被吹起来,漫天飞舞。
    落在江面上,江面炸开。
    半边江水被掀起来,像一面墙,竖在半空。水花四溅,落下来,像下雨。
    鱼从水里跳出来,在空中甩了几下尾巴,落回水里,又跳出来。
    江面上全是鱼,银光闪闪的,像碎银子。
    李镇看着那些鱼,看了很久。忽然开了口。
    “不知……如今是何境界了。”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稳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渔沟村的方向。
    村子很小,房子很矮,炊烟升起来,一股一股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家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迈步,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
    院门敞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竹椅,竹椅上没有人。
    石桌还在,石凳还在。灶台还在,锅还在,碗还在。但没有人。
    猫趴在石桌上,瘦得皮包骨,毛掉光了。
    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李镇,愣住了。然后它跳下石桌,跑过来,蹭他的腿。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棂。
    李镇弯腰,把猫抱起来。猫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它趴在他怀里,打着呼噜。李镇走进院子,站在老槐树下。他看着那间屋子。门关着,窗户关着。灶台上有灰,锅里有剩粥,碗没洗。蛛网挂满了房梁,在风里晃啊晃。
    他看了很久。
    “白芍。”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猫在他怀里,打着呼噜。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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