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这一路走来，我看了。河灵魔化，小妖狂化，可那些龙族……”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杨绫懂了。
    那些龙族，没有魔化。
    或者说，魔化的程度，远比河灵和小妖轻得多。
    “可是……”杨绫开口，有些迟疑，“龙族不是一直躲着吗？西海覆灭之后，四海龙族全都隐遁了，谁也不肯出来。他们会帮我们吗？”
    杨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杨绫知道，他在想。
    在想怎么找到龙族。
    在想怎么说服他们。
    在想……谁去。
    天蓬忽然开口了。
    “我去。”
    杨戬看向他。
    天蓬握着那柄九齿钉耙，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若水是我……是我害成这样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是因为我才被封印，是因为我才被利用，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
    “我去找龙族。求他们也好，跪他们也好，怎么都行。”
    他看着杨戬。
    “你给我指路。”
    杨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抬手，额间那道金色的纹路再次亮起。
    天眼的光芒穿透幽暗，穿透水雾，穿透一切阻隔，指向一个方向。
    “东海。”杨戬说，“在那里。”
    天蓬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钉耙，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杨戬。”
    “嗯。”
    “若是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
    “帮我告诉她，我来过了。”
    杨戬没有说话。
    天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身后，杨戬的声音忽然响起。
    “自己说。”
    天蓬的脚步顿住了。
    杨戬的声音很淡，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她等了你那么多年，不是为了听别人传话的。”
    天蓬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杨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带着点苦涩，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
    然后，他走了。
    身影消失在幽暗的水雾之中。
    杨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转向杨戬。
    “二哥，那我们呢？”
    杨戬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看着那些漂浮的河灵，看着那些蜷缩的妖怪。
    很久。
    他才开口。
    “等。”
    不是等天蓬。
    是等孙悟空。
    杨戬知道，凭她的聪明，一定会来。
    从隐灵谷出来，她一定会循着踪迹找来。
    可能会慢一点，可能会走些弯路，但她一定会来。
    所以他等。
    天黑了。
    裂谷底部本就幽暗，天一黑，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若水的水面泛着微弱的幽蓝光芒，映出那些漂浮的河灵诡异的轮廓。
    杨绫生了堆火，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跳跃，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杨戬坐在火堆旁，看着那跳跃的火光，一动不动。
    杨绫看看他，又看看裂谷入口的方向。
    “二哥，姐姐会不会迷路了？要不我去接她？”
    “不用。”
    杨戬的声音很淡。
    “她找得到。”
    杨绫不再说话。
    火堆噼啪作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亮了。
    微弱的天光从裂谷顶端透下来，驱散了部分黑暗。
    杨戬依旧坐在那里，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极淡的青影，但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杨绫看着那个方向，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又是一天。
    天又黑了。
    又亮了。
    杨戬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水边，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
    倒影在水波中破碎、重组、又破碎。
    他的眉心跳了一下，那道金色的纹路隐隐发光，又暗下去。
    “二哥？”杨绫小心翼翼地开口。
    杨戬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裂谷入口的方向走去。
    “我去找她。”
    那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杨绫听出了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
    她站起身，正要跟上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裂谷入口。
    天蓬。
    他回来了。
    杨戬的脚步顿住了。
    天蓬快步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也说不上是希望，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艰难谈判后的疲惫和凝重。
    杨绫迎上去。
    “怎么样？龙王答应了吗？”
    天蓬摇了摇头。
    杨绫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没答应直接相助。”天蓬说，声音有些沙哑，“东海龙王敖广……事务繁忙，龙族如今隐遁不出，他也不好公然违逆天庭的意思。”
    杨绫愣住了。
    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她看向杨戬。
    杨戬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蓬，等着他往下说。
    天蓬深吸一口气。
    “但他给出了一个主意。”
    他走到水边，指着那些汇聚的若水，又指了指裂谷四周的岩壁。
    “龙王说，可以借用龙族水军，对凡间的山脉地形进行挖掘。”
    杨绫没太听懂。
    “挖掘？挖什么？”
    天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杨戬。
    杨戬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挖渠。”他说。
    杨绫还是没懂。
    杨戬看着那片汇聚的若水，声音很淡，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挖掘四方水流，再以法术让若水与凡水分隔，从而将所有的水汇聚到这处山谷里。”
    他顿了顿。
    “这样一来，水患可解。”
    杨绫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太好了！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找龙王借水军……”
    “不是。”
    天蓬打断了她。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杨戬看向他。
    “龙王的意思是将若水汇聚成一处，然后……”
    他顿了顿。
    “把它送回天上。”
    杨戬愣住了。
    杨绫也愣住了。
    送回天上？
    送回天庭？
    送回那个放它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