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他说。
    他走过去，把那只还在到处乱扑的小猴子拎起来，放在自己身边。
    “看着。”他说。
    他又示范了一次。
    这一次，他更慢了。
    他趴下，匍匐前进，靠近兔子，然后猛地扑过去。
    他的手按在兔子上。
    小猴子瞪大眼睛看着，然后……
    它也趴下，匍匐前进，靠近另一块石头，然后猛地扑过去。
    它的小爪子按在石头上。
    它抬起头，看着杨戬，眼睛亮晶晶的。
    好像在说：我做到了！
    杨戬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他想说，那是石头，不是猎物。
    但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些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
    “嗯。”他说。
    小猴子得到了肯定，高兴得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然后又趴下，又开始匍匐前进，开始扑向另一块石头。
    一块，两块，三块。
    它扑得不亦乐乎。
    杨戬站在一旁，看着它在那里扑石头，没有阻止。
    孙悟空飘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小猴子扑了半天石头，终于累了。
    它爬回杨戬身边，仰着头看着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好像在说：我厉不厉害？
    杨戬低头看着它。
    然后他转过身，朝那几株野果树走去。
    小猴子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
    走到果树前，杨戬停下脚步。
    那几株野果还是昨天那些，红红的，小小的，挂在一丛矮树上。
    他伸手摘了几颗，放进小猴子怀里。
    小猴子抱着那些果子，抬头看着他。
    “吃吧。”杨戬说。
    小猴子低头看看怀里的果子，又看看他，然后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
    它的眼睛亮了。
    它又拿起一颗，塞进嘴里。
    又一颗。
    又一颗。
    杨戬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
    “慢点吃。”他说。
    小猴子抬头看他一眼，嘴里塞得满满的，两颊鼓得像两个小包子。
    它眨了眨眼，又低头继续吃。
    杨戬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一旁，看着它吃。
    孙悟空飘在他身边，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看着他偶尔会伸手，把小猴子嘴边沾的果子屑擦掉。
    她的心，又酸又软。
    吃完果子，小猴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它揉了揉肚子，又抬头看着杨戬。
    杨戬看着它。
    “爬树。”他说。
    他走到一棵树前，指着那棵树。
    “爬上去。”
    小猴子仰着头，看着那棵树。
    那棵树树干粗粗的，树冠茂密。
    它看了半天，然后伸出小爪子，抱住树干。
    它开始爬。
    爬了不到一尺，就滑下来了。
    它不死心，又爬。
    又滑下来。
    再爬。
    再滑。
    杨戬站在一旁，看着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滑下来。
    那小爪子抱着树干，使劲蹬着腿，可就是爬不上去。
    它急得呀呀叫，回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委屈。
    好像在说：我爬不上去！
    杨戬看着它那副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托起它，另一只手扶着它的身子，把它往上送。
    小猴子顺着他的力道往上爬，终于爬到了第一根树杈上。
    它趴在树杈上，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树枝，低头往下看。
    那么高。
    它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树枝不敢动。
    “下来。”杨戬站在树下，伸出手。
    小猴子看着他，又看看下面，不敢动。
    “下来。”他又说了一遍。
    小猴子还是不敢动。
    杨戬看着它那副瑟瑟发抖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纵身一跃，落在它身边的树杈上。
    小猴子看见他上来了，立刻往他怀里钻，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杨戬抱着它，从树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他的伤口撕扯了一下，血从已经愈合的伤口里渗出来。
    他没有在意。
    小猴子从他怀里探出头，看看地面，又看看他，然后咧嘴笑了。
    它觉得好好玩。
    杨戬看着它那副傻样，没有说话。
    他抱着它，走回那块大石，靠着坐下。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小猴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杨戬低头看着它。
    看着它那张小小的毫无防备的睡脸，看着它那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它那两只还抓着他衣襟的小爪子。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个方向，是天庭。
    他还会去的。
    等伤好了，就去。
    可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小东西，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
    这猴子这么笨。
    他若走了，它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管它怎么办？
    他不过是暂时留下养伤，等伤好了，他就要走。
    这只猴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看着它那蜷缩在他怀里的小小身影，那些冷硬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风吹过，吹动他的发丝。
    他就那么坐着，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直到暮色四合。
    孙悟空飘在一旁，看着他们。
    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和那只刚出生的小猴子。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泪。
    ……
    又过一日。
    杨戬睁开眼，天已大亮。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
    那只小猴子还在，蜷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
    这几日它已经习惯了睡在他怀里，每晚都会自己爬到他身边，缩进去，然后一觉睡到天亮。
    杨戬看着它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把它拎起来，放在地上。
    小猴子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傻乎乎的，却让杨戬的眉头舒展了一瞬。
    “今日，”他说，“继续狩猎。”
    小猴子听不懂，但它看见他说话了，就开心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
    一人一猴走出那片废墟，来到前几日狩猎的那片开阔地。
    阳光洒在地上，碎石间有野兔在觅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