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摘了几颗，放在手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只跟过来的小猴子。
    他把一颗野果递到它面前。
    小猴子看着那颗红红的果子，闻了闻，又看了看他。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它知道是他给它的。
    它伸出小爪子，接过那颗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甜的。
    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它又咬了一口，然后又一口，很快就把那颗果子吃完了。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杨戬看着它，又递过去一颗。
    小猴子接过来，又吃了。
    吃完，又抬起头，看着他。
    杨戬把剩下的几颗都递给它。
    小猴子抱着那些果子，坐在他脚边，一颗一颗地吃，吃得津津有味。
    杨戬低头看着它，没有说话。
    孙悟空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软。
    杨戬在原地坐下，靠着那块大石。
    小猴子吃完了果子，爬到他身边，缩在他腿边，又开始打哈欠。
    它又困了。
    杨戬看着它，忽然开口。
    “杨戬。”
    小猴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
    杨戬指着自己。
    “杨戬。”
    小猴子眨眨眼，张嘴。
    “呀。”
    杨戬闭上眼。
    算了。
    它爱呀就呀吧。
    他靠在大石上，闭上眼睛。
    小猴子看见他闭上眼睛，也闭上眼睛，缩在他腿边，很快睡着了。
    阳光落在它们身上，暖洋洋的。
    废墟上一片宁静。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
    又一日。
    杨戬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废墟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动了动身子，伤又好了一些。
    那些愈合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有几处甚至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
    这愈合的速度，快得近乎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帮他。
    他低下头。
    那只小猴子还在。
    趴在他腿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朝上，四肢摊开，睡得毫无形象。
    它的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衣摆上，湿了一小片。
    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偶尔还会咂吧咂吧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杨戬看着那一小片口水的痕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只小猴子拎起来。
    小猴子被拎在半空，四肢垂着，眼睛还闭着，嘴巴还在吧唧吧唧地动。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拎起来了，还在梦里吃着果子。
    杨戬看着它这副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几日他想明白了。
    它本就是一只猴子，是动物，不是人。
    他为什么要教它说人话？
    为什么要教它像人一样思考？
    为什么要用人的标准去要求一只刚出生的猴子？
    它需要的，是活下去的本事。
    在这片废墟上，在这危机四伏的天地间，它需要学会的，是如何填饱肚子，如何躲避危险，如何活下去。
    不是说话，不是识字，不是那些人类才需要的东西。
    杨戬把小猴子放在地上。
    小猴子摔了个屁股蹲儿，终于醒了。
    它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杨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揉了揉眼睛。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湿漉漉的，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
    杨戬蹲下身，看着它。
    “从今日起，”他说，声音不冷不热，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教你狩猎，爬树，采果子。”
    小猴子眨眨眼。
    它听不懂。
    但它看见他说话了，就开心地咧嘴笑，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它甚至往前爬了两步，想往他怀里钻。
    杨戬伸出手，按住它的脑袋。
    小猴子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先学狩猎。”杨戬说。
    他站起身，朝不远处那片废墟走去。
    那里地势开阔，碎石遍地，现在偶尔会有一些小动物出没。
    野兔、山鼠之类，正是练手的好地方。
    小猴子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
    杨戬走了一段，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示意小猴子也蹲下。
    小猴子学着他的样子，蹲在他身边，两条小短腿蜷着，两只小爪子撑着地，仰着头看他。
    杨戬指着前方。
    十几丈外，有一只灰色的野兔，正在碎石间觅食。
    它竖着耳朵，警觉地四处张望，时不时啃一口地上的野草。
    “那是猎物。”杨戬压低声音，“看好了。”
    他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掠过地面。
    快，太快了，快到那只野兔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抓在手里。
    野兔在他手中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杨戬提着那只野兔，走回小猴子身边。
    小猴子瞪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的野兔，又看看他，嘴巴张得大大的。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只看见他冲出去，然后回来，手里就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杨戬把野兔放在它面前。
    “狩猎。”他说，“学会这个，就不会饿肚子。”
    小猴子低头看着那只野兔，伸出小爪子，碰了碰。
    软的，温的，不动了。
    它抬起头，看着杨戬，眼睛里满是茫然。
    杨戬看着它那副样子，知道它没懂。
    他站起身，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另一只正在觅食的野兔。
    “再看一次。”
    他又动了。
    这一次，他放慢了动作。
    虽然对小猴子来说还是太快，但他尽量让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辨。
    潜伏，接近，暴起，抓捕。
    那只野兔同样没能逃掉。
    杨戬提着它走回来，又放在小猴子面前。
    “懂了吗？”他问。
    小猴子看看面前的两只野兔，又看看他，然后趴下。
    它学着杨戬潜伏的样子，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慢慢地往前爬。
    它爬得很慢，很笨拙，小爪子在地上扒拉着，屁股一扭一扭的。
    爬了几步，它忽然跳起来，扑向一块石头。
    扑空了。
    它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又趴下，又开始爬。
    然后又扑向另一块石头。
    又扑空了。
    它爬起来，挠挠头，有些疑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他扑就能抓到东西，它扑就什么都抓不到。
    杨戬站在一旁，看着它那副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