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要他每一次去，都听见那些话。
    每一次听见，都加深那个谎言。
    每一次加深，都离真相更远。
    真是狠毒至极。
    孙悟空想起那天的杨戬。
    他站在石室里，听着那个假三圣母说着那些话，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可那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知道那是假的，可他的心，依旧在疼。
    他疼。
    因为他曾经有过一个妹妹。
    因为他曾经爱过那个妹妹。
    孙悟空那时候看着他，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
    所以她把那块石头捡起来，放在心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只是觉得，那石头曾经承载了他的痛。
    她想替他，分担一些。
    此刻，那块石头在她掌心，散发着洁白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像是有生命一样。
    啸天站在一旁，忽然动了动鼻子。
    她闻了闻那光芒里的味道，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这味道……”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
    那味道很淡，可她很熟悉。
    但她想不起来了。
    敖尘挑了挑眉，看着那块石头，又看向孙悟空。
    “大圣，这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凝重。
    他见过无数宝物，可从没见过一块石头，能发出这样纯净的光。
    敖烈也凑过来，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那块石头。
    “大圣，它怎么在发光？”
    孙悟空还没来得及解释。
    那块石头忽然从她掌心飞起。
    它悬浮在半空，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龙宫深处飞去。
    白色的流光，在幽暗的海底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孙悟空起身就追。
    她的速度快极了，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紧追着那道白光。
    啸天紧随其后，身法轻盈，像一道青灰色的影子。
    敖尘和敖烈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
    那白色的流光一路向前。
    它穿过珊瑚丛，那些五颜六色的珊瑚在它经过时，都泛起了微微的光。
    它穿过海底峡谷，那些幽深的谷地在它照耀下，亮如白昼。
    它穿过那些平日里龙宫旁人都不许靠近的禁地。
    那些守卫看见那道光，都愣住了，忘了阻拦。
    最后，它停在了一处偏僻寂静的地方。
    这里远离龙宫正殿，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岩石，没有珊瑚，没有鱼群，没有任何生灵。
    幽暗，安静，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可那里，有一口棺材。
    水晶棺材。
    通体晶莹剔透，在幽暗的海底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那棺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像是冰，又像是玉，又像是这世间最纯净的水晶。
    它静静地躺在那儿，被一圈圈流光环绕着。
    那些光芒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源源不断地注入棺材之中。
    那是灵力。
    是最精纯的滋养万物的灵力。
    它们正在供养着这口棺材。
    供养着棺材里的人。
    孙悟空停下脚步，站在那口棺材前。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很慢。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心里疯狂地跳动。
    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走到棺材边，她停住了。
    她低下头，看向棺材里的人。
    那一眼，她的世界静止了。
    那是一个女人。
    一袭白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她的面容美丽至极，即便闭着眼，即便没有一丝生气，也丝毫不减她的魅力。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每一处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过的，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眉眼如画。
    那眉毛弯弯的，像是远山含黛。
    那眼睛虽然闭着，可你能想象出，它们睁开时，会是什么样的光。
    唇红齿白。
    那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那肌肤白得像雪，像玉，像这世间最纯净的东西。
    黑发长长地散落在身下，铺成一片乌黑的云。
    那些发丝柔顺极了，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黑色的绸缎。
    孙悟空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燃烧，都在叫嚣。
    那是……
    杨绫。
    过往记忆瞬间浮现在眼前。
    小小的个子，站在百万天兵面前，毫不畏惧。
    那双眼睛里，全是火。
    “他们也会疼，也会哭，也会像我们一样，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去。”
    “不让更多的人，像我们一样。”
    “不让那个孩子，白死。”
    孙悟空记得她说那些话时的样子。
    眼眶红着，可她没有哭。
    那双眼睛里，全是光。
    是那个在箭矢飞来时，拼命冲到她前面，想替她挡箭的杨绫。
    那支箭，穿透了她的身体。
    她站在那里，用尽最后的力气站着，不肯倒下。
    她看着孙悟空，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在说，姐姐，你又冲这么快。
    是那个沉入了天河、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杨绫。
    她找过。
    杨戬也找过。
    找了那么久，那么久，都没有找到。
    她以为她死了。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现在，她就躺在这里。
    躺在水晶棺材里。
    躺在灵力环绕中。
    像是睡着了。
    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孙悟空站在那里，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的手在抖。
    身子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不知道那是惊喜，还是恐惧。
    惊喜的是，她还活着。
    恐惧的是，她会不会醒不过来。
    她转过头，看向敖尘。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光，有不敢置信，有狂喜，有恐惧。
    恐惧这一切依旧只是幻觉，恐惧她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消失。
    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
    带上了哽咽。
    带上了那种濒临崩溃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敖尘。”
    她指着棺材里的人，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