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而你……”
    她看着杨绫的眼睛，目光灼灼。
    “你独自勇敢地活了这么多年。”
    “你在见识过那么多黑暗之后，还有勇气与人相爱，生子。”
    “我只会觉得你勇敢。”
    “只会觉得你坚强。”
    杨绫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孙悟空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响亮。
    “至于杨戬……”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若知道你还活着，还有了孩子，他只会拼了命地去把你们护在身后。”
    “把那些敢说三道四的家伙的牙，一个一个打掉。”
    杨绫愣住了。
    孙悟空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她心里。
    “绫儿，你记住。”
    “所有的一切，错的不是你们。”
    “错的是天。”
    啸天站在一旁，用力点头。
    “大圣说得对。”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可那语气却是那么坚定，“错不在人，错在天。天条不公，天理不明，那不是你们的错。”
    敖烈也走上前，握住杨绫的手。
    “大圣说得对，我也一直觉得那些天条好荒谬。凭什么神仙不能有感情？凭什么相爱就是错？我才不信！”
    杨绫看着她，看着敖烈那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敖尘慢悠悠地走上前，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了杨绫一眼，又看向孙悟空，嘴角微微弯起。
    “大圣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可那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错不在人，错在世道。规矩错了，那就破了重立。天道不公，那就改天。”
    他看着杨绫，目光认真。
    “你什么都没做错。”
    杨绫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眼泪无声地流。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她想说，可是……
    她想说，万一二哥……
    她想说，万一……
    孙悟空没有让她说下去。
    “绫儿。”她打断了她。
    杨绫抬起头。
    孙悟空看着她，目光柔和极了。
    “你那丈夫和孩子呢？”
    杨绫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白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失去了所有血色、像是死人一样的白。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想起了一些事。
    那些事，太可怕了。
    可怕到她不敢想，不敢回忆。
    “他死了。”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落在每个人心上，重得像一块石头。
    杨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他为了保护我们……”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挡了那些箭……”
    “他要我带着孩子跑……”
    “他……拖住了那些追杀的人……”
    她的手在发抖，身子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跑啊跑……”
    “跑到最后……”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还是被追上了。”
    “我死了。”
    “那孩子呢？”
    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那孩子呢？”
    她拼命地想，拼命地回忆。
    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自己在跑，抱着一个孩子在跑。
    只记得身后有喊声，有箭声，有惨叫声。
    只记得最后那一刻，胸口一凉，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她就躺在了这里。
    躺了不知道多少年。
    那孩子呢？
    那个她拼命想保护的东西呢？
    杨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室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敖烈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
    啸天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敖尘站在那里，目光复杂。
    孙悟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杨绫，想说一定能找到，想说什么。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也怕。
    怕那个孩子已经……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响起。
    “丢了就去找。”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炸开。
    孙悟空的心，狠狠悸动着。
    她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袭黑衣，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刚刚苏醒。
    可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深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亮得像是燃烧的星辰。
    他五官精雕玉琢，像是上天最完美的作品。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峻和霸气。
    杨戬。
    他醒来了。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心疼，是愧疚，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复杂。
    他的话，是对杨绫说的。
    “不管天上地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杨家的血脉，必须找回。”
    可他的眼睛，看着的却是孙悟空。
    那一刻，四目相对。
    孙悟空站在那里，看着那双她看了无数遍却永远看不够的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可那眼泪，和方才不一样。
    是欣喜的泪。
    是终于等到他醒来的泪。
    是他们终于可以一起面对的泪。
    杨戬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
    可那是笑。
    是对着她的笑。
    杨绫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还肿着，泪痕还挂在脸上，可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活过来。
    她看着孙悟空，看着杨戬，看着周围这些人，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
    是那种机灵的狡黠的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笑。
    “姐姐。”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带上了一丝活力，“我睡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
    “好！我带你去！”她说着就要站起来，“龙宫我熟，外面那些珊瑚啊鱼啊，好看得很……”
    “不用。”杨绫打断了她。
    孙悟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