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绫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杨戬，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二哥看起来，”她慢悠悠地说，“不像是想要你陪我的样子。”
    孙悟空的脸，腾地红了。
    她顺着杨绫的目光看去——
    杨戬站在门口，一袭黑衣，身形挺拔。
    流光从门外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就那么站着，没有动，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看。
    一瞬不瞬。
    就那么盯着。
    像是看不够似的。
    孙悟空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
    咚。
    咚。
    咚。
    那心跳声太响，响得她怕别人都听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哪有”，想说“你别瞎说”。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杨绫说的是真的。
    杨戬就是在看她。
    从醒来到现在，他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啸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是个有眼色的。
    “绫儿姑娘，”她走上前，声音温和，“不如让我陪你转转？龙宫我熟，哪些地方好看，哪些地方有好玩的，我都知道。”
    杨绫看着她，笑了笑。
    “好。”
    敖烈站在敖尘身边，听到这话，不禁看看孙悟空和杨戬，又看着看着孙悟空的敖尘。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打趣。
    “看来我们在这里有些多余了。”
    孙悟空瞪了她一眼。
    敖烈一点都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走过去，挽住敖尘的胳膊。
    “哥哥，要不我们也一起去转转吧！我好久没在龙宫里逛了！”
    敖尘低头看她，那双总是戏谑的眼睛里，带着宠溺。
    “好。”他说。
    他抬起头，看了杨戬一眼，又看了孙悟空一眼，嘴角弯起，但眸子却黯淡了下去。
    说完，他转身，带着敖烈往外走。
    啸天扶着杨绫，也慢慢往外走。
    几乎是几人离开的一瞬间。
    杨戬动了。
    他一步上前，快的像阵风，紧紧拥住了她。
    那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像是行走在荒漠里的人终于见到了绿洲。
    他的手臂收得那样紧，紧到孙悟空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微微的颤抖。
    孙悟空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可她很快就稳住了。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自己整个人都贴进他怀里。
    她听见了心跳声。
    咚。
    咚。
    咚。
    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像是战鼓擂响，像是千军万马在胸腔里奔腾。
    她分不清那是谁的。
    是他的？
    还是她的？
    又或者是他们共同的。
    那一半心，在她胸腔里跳动着。
    那是他的心，也是她的心。
    此刻，两颗心贴得这样近，近到分不清彼此，近到好像它们本来就是一体，从来不该分开。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杨戬。
    杨戬在发抖。
    那个面对百万天兵一步不退的人，那个杀穿了南天门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那个冷得像冰硬得像铁的人此刻在发抖。
    是因为她。
    孙悟空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醒了真好。
    想说，我好想你。
    想说……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杨绫怎么会认得她？
    杨绫怎么会叫她姐姐？
    那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人，那个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天河边上的人，那个被箭穿透了身体、沉入黑暗的人。
    她醒来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喊她姐姐。
    像是喊了无数遍那样自然。
    像是她们从未分开过。
    孙悟空的心，狠狠颤抖着。
    她想起那些日子。
    灌江口的雪夜，她把杨戬从雪地里拉起来。
    隐灵谷的五年，她昏迷着，那两个孩子守着她。
    打上天庭的血战，他们背靠背，面对百万天兵。
    天河边的绝望，那支箭穿透了两颗心。
    她想起那只小猴子。
    那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小的金色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猴子。
    那是她自己。
    是她亲眼看着出生的自己。
    她看见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跌跌撞撞跑向杨戬，看见自己被丢下时追着背影喊得嗓子都哑了。
    如果那是幻境，为什么杨绫会认得她？
    如果那是记忆，为什么杨绫会喊她姐姐？
    除非……
    除非她经历的一切，根本不是幻境，不是记忆，而是真真正正的……
    回到了五百年前。
    她的意识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一切开始的时候。
    她亲眼看着自己出生。
    她亲历了那一切。
    那些快乐，那些痛苦，那些她以为只是幻境的东西……全都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孙悟空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这时，杨戬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微微的沙哑，和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
    “胜空。”
    那两个字，像是滚烫的烙铁，狠狠印在她心上。
    孙悟空的心，狠狠跳动着。
    果然。
    果然！
    他想起来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个教她爬树狩猎的人，那个每天给她喂果子、看着她狼吞虎咽的人……
    那个在隐灵谷守着她昏迷五年的人，那个在她醒来时站在门口眼眶红着的人……
    那个那个在她唇上落下最后一吻，抱着她的尸体三天三夜、给她梳头换衣、给她穿上嫁衣的人……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那些话，太多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些委屈，那些思念，那些等待，那些失望，那些终于等到的狂喜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整个人都快要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垮。
    可她是孙悟空。
    齐天大圣孙悟空。
    她怎么能哭呢？
    她应该笑。
    应该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打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