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命没有否认。
    “有些事，必须做。”他看着窗外，眼神悠远：“再说，我也已经习惯了。”
    洛璃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苏命那张消瘦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认识苏命的时间不短，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更是复杂。
    可不管怎样，她从未见过苏命这副模样。
    曾经的苏命，哪怕面对再强的敌人，也是意气风发，睥睨天下。
    可现在……
    “要不然，你先跟我回族里吧。”洛璃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苏命：“我们族里有疗伤……”
    “我的伤，你们族内的药是没用的。”苏命打断了她，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眼下你们族里堕落天使即将破封，这么一大摊子麻烦事，我就不去添乱了。”
    洛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苏命说的是实话。
    堕落天使即将破封，天使族内部现在乱成一锅粥，她父亲布万加和族中几位长老都在全力准备封印之事。
    这个时候带苏命回去，确实不太合适。
    “既然这样，我也不劝你。”洛璃叹了口气：“但你要去哪儿，我还是可以送你的。”
    苏命看着洛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若是以前，我肯定会拒绝。”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不过现在嘛……”
    他顿了顿。
    “我想回三界。”
    洛璃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好。”
    她站起身，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走吧。”
    ……
    灰雾之地。
    这是三界与边域之间的屏障，充斥着混乱与狂暴的力量。
    寻常人若是贸然闯入，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灰雾中的力量撕成碎片。
    苏命站在灰雾边缘，看着那片灰蒙蒙的雾气，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全盛时期，他一步就能跨过去。
    可现在……
    “抓紧我。”
    洛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命转过头，看到洛璃已经张开了十六只羽翼。
    洁白的羽翼在灰雾边缘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不用……”
    “别废话。”
    洛璃打断了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你现在这状态，走进去就是找死。”
    微微振翅，下一刻，洛璃直接带着苏命冲入了灰雾。
    灰雾中，无数混乱的力量撕扯着他们，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想要将他们拖入深渊。
    洛璃的羽翼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些混乱的力量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却始终无法突破。
    苏命看着洛璃的侧脸，看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灰雾中的呼啸声淹没。
    洛璃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扇动羽翼，朝着灰雾深处飞去。
    不知道飞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灰雾终于开始变薄，前方隐约能看到光亮。
    洛璃加快了速度，带着苏命冲出了灰雾。
    眼前豁然开朗。
    蓝天，白云，还有一座座悬浮在天空中的山峰。
    洛璃落在一座山峰上，松开苏命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羽翼有些黯淡，显然穿越灰雾消耗了她不少力量。
    可就在此时，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洛璃忽然脸色一变，猛地转过身去。
    顺着洛璃的目光看去，只见在不远处，一座石亭凭空出现。
    石亭中坐着一个女子。
    她身穿一袭绿色长裙，长发如瀑，容颜绝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浓郁的生机。
    “天使一族的人？”亭内，生命主神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你们可别忘了，你们和我三界签订了和平契约。”
    “如今擅闯我三界边界，怕是有违约定吧？”
    “你以为我想来？”洛璃也是有脾气的人，闻言顿时有些不悦了：“你要不看看这是何人？”
    说话间，洛璃移开身形，露出了身后的苏命。
    “嗯？”
    看到苏命的模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其实她并非没有感应到和洛璃一同来的还有另一道气息，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苏命。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经从石亭中消失，出现在苏命面前。
    一番上下打量着苏命，生命主神的眼中震惊越发深邃。
    她感觉到了苏命身上的伤势，那种几乎将整个人都摧毁的伤势。
    “你怎么……”
    “说来话长。”
    苏命苦笑了一声。
    “是我唐突了。”生命主神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洛璃：“无论如何，多谢你送他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很真诚。
    “不必。”洛璃摇了摇头，而后深深看了苏命一眼道：“我知道你们三界有不少秘密。”
    “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治好他。”
    “毕竟，他这次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呢。”
    说完，她转身振翅，直接飞入了灰雾之中。
    “这丫头……”原地，生命主神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洛璃消失的方向，不由得微微轻笑了一声。
    ……
    石亭里。
    苏命和生命主神相对而坐。
    生命主神从石桌上取过茶壶，倒了两杯茶。
    茶香袅袅，带着一股浓郁的生机。
    苏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身上又舒服了一些。
    “你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想得更早。”
    生命主神看着苏命，语气复杂。
    “但情况也更糟不是吗？”
    苏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都什么情况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生命主神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苏命身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
    一股浓郁的生命之力从她掌心涌出，涌入苏命体内，试图修复他那残破的身体。
    可下一刻，生命主神的脸色就变了。
    “你这伤……”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怎会这么重，这世间还有谁能将你伤到这种地步……”
    她收回了手，看着苏命，眼中满是震惊。
    她的生命之力几乎可以治愈一切伤势，可面对苏命体内的伤，却如同杯水车薪，连缓解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