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水下空间里,冰凉刺骨的海水死死裹住亡灵鳄鱼兽人大尊者二三十米高的庞大身躯,五千米深海的水压层层挤压着他厚重的鳞甲,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周遭没有半分空气,只有沉闷的水流涌动声,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大尊者僵在水中,浑身动弹不得,心底翻江倒海般涌着无尽的憋屈、愤怒与绝望,密密麻麻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打转,连嘶吼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不甘啃噬着残存的神智。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岩壁缝隙,那是他唯一的生路,可此刻却成了困住他的死局,心底疯狂咒骂:这他妈的也太憋屈了!我堂堂一族大尊者,坐镇五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巢穴,奴役万千生灵,纵横深海与沼泽多年,从来只有我欺压别人的份,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被几个铁皮怪物算计,堵死所有退路,困在这水牢里活活憋死,传出去简直要被其他族群笑掉大牙!
他越想越恨,死气在体内疯狂翻涌,却被水压死死压制,连爆发的机会都没有。又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自爆?不行,绝对不行!一旦自爆,神魂俱灭,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再也没有轮回投胎的可能,这么多年修炼的修为、积攒的势力,全都要化为乌有。可不自爆,就这么困在水里,慢慢被憋死、被耗死,死得毫无尊严,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求饶?他瞥了一眼不远处周身萦绕淡金色净化能量的五特三人,眼神冷冽,周身没有半分留情的意味,心底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要剿灭他们整个族群,压根不会放过自己,求饶不过是自取其辱,反倒丢了最后一点尊严。
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啊!他在心底疯狂嘶吼,声音撞在胸腔里,却只能化作水流咕噜咕噜的声响。我还有那么多宏图霸业没完成,还有那么多仇没报,还有那么多未施展的报复计划!那些曾经敢反抗我的异族,那些暗中觊觎我族群领地的对手,我还没把他们全都踩在脚下,还没让他们永世臣服,还没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我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他想起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巢穴,想起麾下无数族人,想起那些被奴役的数十亿兽人,想起自己手握的无上权势,若是就这么死了,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族群会被彻底清剿,领地会被占据,所有的一切都没了!越想越是心有不甘,浑身的力气都朝着那道岩壁缝隙涌去,哪怕鳞甲被岩石磨得开裂,鲜血混着海水慢慢散开,哪怕浑身剧痛难忍,他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去。
只要能逃出去,哪怕身受重伤,哪怕舍弃这片巢穴,也能东山再起,也能找这几个铁皮怪物报仇雪恨,把今日所受的屈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屏住呼吸,我是亡灵鳄鱼,天生就能在水下憋气一两个时辰,五千米深海算什么,我一定能闯出去!
念头笃定,大尊者不再犹豫,将体内所有残存的死气尽数凝聚在四肢与躯干,周身死气包裹着身躯,顶着巨大的水压,猛地朝着那道通水的岩壁缝隙狠狠冲撞过去。巨大的力道撞得岩壁微微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可他身躯太过庞大,缝隙本就狭窄,硬生生卡在了中间,前半身探出去大半,后半身却被牢牢卡在岩壁里,进不得退不得,宽厚的鳞甲死死嵌在石缝中,每挣扎一下,岩石就会割开鳞甲,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可他依旧拼命扭动,想要强行挣脱。
五特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神识共享瞬间连通开福和铁巧,语气沉稳果决:“别给他留半点机会,守住洞口,全力出击!”
三人立刻行动,没有丝毫拖沓。五特握紧星核铁匕首,弑杀惩戒高级切割全力施展,一道道凝练的金色光刃贴着岩壁,精准斩向大尊者卡在石缝中的四肢关节,光刃划过,厚重的鳞甲裂开细纹,净化之力顺着伤口缓缓渗入;开福双拳齐挥,弑杀惩戒高级爆接连不断轰在缝隙两侧的岩壁上,加固岩石,不让缝隙被撑大,同时震得大尊者身躯发麻,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铁巧则催动弑杀惩戒高级烈焰,淡金色的火焰萦绕在洞口周围,灼烧着大尊者外露的身躯,死气被一点点净化,让他浑身僵硬,再也使不出力气。
大尊者被卡在岩缝中,动弹不得,想怒骂,一张嘴就被海水灌满,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气泡不断往上冒,满心的屈辱与不甘快要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息越来越弱,死气不断消散,力气一点点流失,连睁眼都变得费力,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在慢慢破灭。
就这么死了吗?真的就这么完了?我的报复,我的霸业,我的族群,全都没了……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呐!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再挣扎一下,可身躯死死卡在岩壁间,纹丝不动,眼底的幽绿鬼火一点点黯淡下去,从最初的暴怒、惶恐,到最后的绝望、不甘,彻底失去了神采。庞大的身躯僵在岩缝中,再也没有半分动静,这尊称霸一方的亡灵鳄鱼兽人大尊者,最终就这么卡死在五千米深的洞穴岩壁之间,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彻底殒命。
五特三人见状,缓缓收了招式,确认大尊者彻底被击杀,才松了口气。随后开福周身光芒闪动,缓缓变换形态,化作坚固耐用的钻地车,机身百分百纯度的星核铁牢牢抵御着深海水压,车头抵着岩层,稳稳地开始钻凿,重新开辟出一条向上的通道。五特和铁巧紧随其后,周身护身能量萦绕,抵御着残余的水压与死气,顺着新开的通道慢慢上行。
一路钻行许久,终于冲破海面,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再也没有深海的阴冷与压抑。三人踏上沼泽之地的边缘,脚下是湿润松软的泥土,周围长着茂密的水草与低矮灌木,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与巢穴里的腥臭死气截然不同。
他们寻了一处干燥的高地停下,稍稍休整,褪去身上的海水,平复体内消耗的能量,看着眼前开阔的沼泽与远处的海面,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这场深海巢穴的清剿之战,终究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五特、开福与铁巧安稳守在沼泽边缘的干爽地界,静静调息敛气,身上残留的深海湿气还未散尽,灵智核的探查范围只停留在近处的沼泽与海面,压根没有往五千米深的巢穴核心深处延伸分毫。三人满心以为除掉了亡灵鳄鱼兽人族的大尊者,这一族的顶尖威胁便已彻底拔除,余下零散族人翻不起大浪,却全然不知,一场远超先前所有危机的可怖怒火,正在地底最深的暗处悄然苏醒。
那藏在亡灵鳄鱼巢穴最核心的禁地,是整片五百二十万平方千米领地的根源之地,层层叠叠的厚岩隔绝了所有外界动静,内里凝结着万年沉淀的死寒气,浓稠死气浓得化不开,像是墨浆一般裹住整片空间,连水流都凝滞不动,贴在岩壁上缓缓沉落,处处透着沉寂到极致的阴森。偌大的核心石台中央,卧着一尊体型比先前那位大尊者还要魁梧数倍的半神级亡灵鳄鱼兽人,浑身鳞甲泛着暗沉的紫黑光泽,纹路里缠绕着千年积淀的本源死气,平日里始终陷入沉眠,靠着吸纳巢穴地心深处的死气精元稳固修为,自身血脉还与族群两大顶尖尊者牢牢相连,一方陨落,另一方必然心生感应。
就在外层那位大尊者被卡死在岩缝、彻底断绝生机的瞬间,一道撕裂血脉本源的刺痛,猛地扎进这尊半神的意识深处。原本沉寂平缓的本源死气骤然剧烈翻涌,盘踞石台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环绕的浓稠死气瞬间炸开一圈强横气浪,震得四周万年死岩密密麻麻裂开细纹。
毫无征兆之下,这尊半神猛地睁开双眼,一双眸子漆黑幽深,看不见半点光亮,只有狂暴汹涌的死气在眼底疯狂盘旋涌动,那股阴寒凛冽的威压,顺着核心禁地一路往外蔓延,连数千米外的外围洞穴,都能隐隐感受到发自本源的暴怒。
它凝神顺着血脉牵连细细感知,一点点捕捉那断裂消散的气息,先是察觉到自己麾下两大依仗之一,那位镇守外层巢穴、战力顶尖的大尊者,血脉生机彻底磨灭,连残魂都被净化之力消融干净,半点留存都没有。
浓烈的惊疑混着滔天怒火,瞬间灌满它的心神,心底翻来覆去只剩满是戾气的疑惑与震怒:怎么回事?我族明明白白就只有两大顶尖尊者坐镇,一同守着巢穴、控着族人,向来安稳无虞,如今怎么平白无故,就没了一个?
它继续催动本源死气回溯过往,顺着残留的气息追查,隐约摸到了淡淡的净化金光,还有几道零散的机械造物残留痕迹,还有密闭水牢里滞留的水压气息。越是探查,心底的怒火越是炽盛,沉眠多年的耐性彻底被碾碎,庞大的利爪死死攥紧,指节间的鳞甲崩得发亮,连周身的死气都凝成了实质的黑雾,在核心禁地的空间里疯狂翻涌,每一缕都透着要将世间一切燃尽的阴狠。
“敢杀我族尊者……”半神级亡灵鳄鱼兽人低声嘶吼,意念带着破碎的震颤,传遍整片巢穴核心,“敢动我亡灵鳄鱼族的根基……今日,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连一丝残魂都不留!”
它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动着整片空间的死气疯狂涌动,石台在威压下缓缓开裂,万年死岩簌簌掉落,连藏在深处的死气精元都被它尽数引动,化作一道道暗紫色的流光缠绕在四肢百骸。原本沉眠的气息彻底苏醒,半神级的威压笼罩整片五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巢穴领地,每一寸岩石、每一滴海水,都在回应着这尊主宰的滔天怒火,一场新的浩劫,正顺着血脉的断裂,朝着五千米深海之上的沼泽地界,缓缓蔓延而来。
亡灵鳄鱼兽人族半神亡灵法王憨毛刺,正压着一身翻涌的怒意盯着身前的二尊者,周身萦绕的死气沉得发冷,每一处空气都透着慑人的威压。
二尊者垂着头,眉眼间满是惶恐局促,声音发颤缓缓开口:“法王,属下说实话,外层那位大尊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殒命的,我真没法说得周全。此前他只匆匆传过一道意念,说是察觉到巢穴里头不对劲,要亲自下去彻查源头,其余细节半点都没来得及细说。”
他咽了口气,接着把连日来的诡异变故一一讲明:“早在大尊者动身之前,咱们整片五千米深的巢穴,不知是谁偷偷投放了大批铁皮虫子、铁皮海洋造物,到处都是那些机械昆虫、机械螃蟹、机械藤壶。这些东西一旦粘到咱们亡灵鳄鱼族人的身上,就会死死贴住不放,顺着鳞甲缝隙往皮肉里钻。族人只能硬生生砍掉被附着的血肉,甚至斩断沾染的肢体才能保命,但凡慢上片刻,整个人都会被慢慢净化,连尸骨都剩不下。光是头几日,族群就折损了几十万族人,到如今里头乱作一团,后续死了多少,早已统计不清。”
“可奇怪的是,”二尊者语气里透着不解,“这些铁皮玩意儿落到别的被俘兽人身上,只会慢慢褪去他们身上的死气,帮他们清醒神智,从来不会伤人性命,偏生只针对咱们族群下死手,谁也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说到此处,二尊者眼底越发凝重,又道出一桩要命的事:“还有更凶险的,咱们深埋地底的巢穴,被人硬生生挖出几十条直通地表的通道,每一条都贯通五千米岩层,直直连到上头的沼泽地界。我当即派族人顺着通道上去探查,可那些洞口全都裹着一层厚重的净化结界,咱们一族沾着死气,一碰那结界就浑身刺痛,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烧,难受得连动弹都做不到。”
“第一批去探路的族人,刚靠近结界就浑身发黑,死气被硬生生剥离,没走几步便倒在通道里没了气息;后面几批壮着胆子前去,下场全都一样,连靠近结界边缘都撑不过片刻。后来侥幸有几个撑着残命爬回来的族人,浑身鳞甲剥落大半,皮肉被净化之力灼得焦黑,面色惨白,哆哆嗦嗦跪在我面前禀报,说那通道内部金光常年不散,半步都踏不进去,再派人前去,也只是白白送命。接连几波探查全都惨死收场,到最后所有族人吓得心胆俱裂,再也不敢靠近那几十条隧道,任凭洞口敞开在各处,谁都不敢上前查验分毫。”
二尊者说到这儿,语气又添几分无奈与惋惜:“我当时屡次劝过大尊者,让他先把这些惊天变故速速禀报给您,由您定夺大局。可他性子执拗,觉得身为镇守一方的大尊者,连这么大的乱子都压不住,还要惊动您这位闭关突破的法王,实在太过丢脸面上难堪。他执意不肯传信,非要独自下去追查投放铁皮虫、挖掘密道的幕后之人,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把隐患抹平。往后他深入外巢追查踪迹,传来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到最后,彻底断了联系……属下知晓的实情,就只有这些了。”
这番详实的话语落进耳中,憨毛刺周身的死气瞬间狂暴炸开,眼底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深藏的怒火彻底冲破所有隐忍。他死死攥紧巨大的利爪,爪尖刮得掌心鳞甲发白,浑身威压震得四周岩壁簌簌落灰,咬牙沉声开口:“原来如此,早就有人蓄谋已久,暗中布局,硬生生闯进来捣毁我的巢穴,屠戮我的族人!”
二尊者吓得浑身剧烈一颤,连忙躬身低头回话:“定然是外来强敌暗中作祟!若非有人提前潜伏谋划,凭外头那些弱小异族,根本没本事挖通几十条贯穿五千米岩层的密道,也造不出这么多克制咱们的铁皮机械,更布不下笼罩整条通道的净化结界!”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也敢踏足我的地界,屠我的族人,断我的臂膀,毁我的修行!”
憨毛刺再也压不住心底攒下的滔天怒火,当场破口怒喝,沉厚的吼声震荡整片核心禁地,幽深的通道里层层回响,满是刻骨的杀意与愤恨。想到自己闭关突破被硬生生打断,数十万族人惨死在机械造物之下,心腹大尊者孤身赴险、含恨殒命,几十条直通地表的密道死死掐住族群命脉,净化结界彻底封死所有出路,心里积攒的憋屈、恨意与暴怒尽数翻涌,恨不得立刻冲出地底,将那些来敌揪出来碎尸万段、血债血偿。
亡灵鳄鱼兽人族半神亡灵法王憨毛刺周身翻腾的死气几乎凝成实质,幽深漆黑的眼眸里盛满焚尽一切的怒意,盘踞在核心石台之上,庞大的身躯压得整片岩厅空气都僵硬冰冷。方才听完二尊者细数所有变故,数十万族人惨死、大尊者含恨陨落、几十条密道直通地表、净化结界封死出路,再加上自身闭关突破被硬生生打断,积压的怒火早已烧穿所有隐忍,他猛地甩动布满暗紫鳞甲的粗壮尾巴,重重砸在黑石台面上,沉闷的震响顺着岩层蔓延千里,随即朝着身前躬身俯首的二尊者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裹着彻骨凶煞:
“传我全域死令!即刻调动我族盘踞五百二十万平方公里、深藏五千米深海之下的所有族人,全数集结待命!不分壮年战将、守巢老兵,不分年幼崽子、残弱老躯,一律遵从调度!壮年战力分区搜剿排查,老弱幼崽就近驻守暗巷岔洞,紧盯每一处岩缝、每一条暗渠,但凡嗅到一丝外来生人气息、一点机械造物残留,立刻催动血脉传讯上报!不惜一切代价,掘遍地底每一寸角落,揪出那伙毁我根基、屠我族人、乱我修行的罪魁祸首,抓到之后,挫骨扬灰,诛尽余孽,绝不给对方半分活路!”
二尊者脊背瞬间绷得笔直,额头渗出隐忧冷汗,深知此刻憨毛刺怒到极致,半句违逆都不敢有,当即俯身重重行礼,语气恭谨到极致:“属下谨遵法王圣令!即刻开启我族血脉共鸣全域传讯,顷刻之间,便能将号令传遍深海巢穴每一片区域,不漏一处暗洞,不落一名族人!”
话音落下,二尊者再不敢耽搁分毫,当即转身快步踏出核心禁地。他抬手催动自身本源死气,将周身血脉与整片地底巢穴的岩层脉络牢牢相连,引动亡灵鳄鱼兽人族传承万年的同族共鸣之法。无形的意念波纹顺着密密麻麻的洞穴通道、交错纵横的岩石裂隙,无声无息扩散开来,覆盖整片五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领地。哪怕是藏在最偏僻窄缝里的老弱族人,或是躲在深层育婴岩洞中的幼崽,都能瞬间在心底接收到法王的铁血号令,清晰知晓全员出动、搜捕仇敌的严苛指令。
血脉传讯的速度远超寻常声响,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号令便铺满整个五千米深海巢穴。原本沉寂阴森、处处透着死寂的地底洞穴,骤然掀起滔天躁动,无数亡灵鳄鱼兽人从层层叠叠的岩窝、暗厅、聚居洞窟里走出,沉重的踏步声、鳞甲摩擦的细碎声响、尾肢扫过岩壁的磕碰声交织在一起,顺着幽深通道层层回荡。短短半天光景,九百多万亡灵鳄鱼兽人尽数响应号令,按照划分的区域朝着各处集结点位聚拢,密密麻麻布满了宽阔主厅、绵长通道、连通暗渠,放眼望去,满眼都是暗沉的鳞甲黑影,浓稠的死气混着漫天怨气,将整片地底压抑得喘不过气。
躁动蔓延开来的同时,铺天盖地的抱怨与怒骂也跟着此起彼伏,在各个洞窟、各处队伍里接连响起,越骂越凶,越说越难听。
一队壮年亡灵鳄鱼兽人挤在狭窄通道里缓步挪动,个个面色烦躁,眼底藏着深深畏惧。一头身形魁梧、满身旧伤的战将狠狠蹬了一脚脚下散落的碎石,碎石顺着岩壁滚落,他扯着嗓子低声怒骂,满是不甘与抵触:“简直是荒唐至极!现如今整个巢穴到处都是那些铁皮虫子、铁皮海怪,沾到身上就往鳞甲缝里钻,粘上就甩不掉!前几日多少同族被缠上,只能硬生生砍肉断肢保命,几十万同族活活被净化成飞灰,躲在深洞里都怕被找上,如今反倒要主动出去搜寻仇人,这不是逼着我们去送死吗?法王是不是气糊涂了,连轻重都分不清了!”
身旁另一头鳄鱼兽人连忙接话,脸上满是惶恐与怨怼:“谁说不是呢!连镇守外巢的大尊者那般厉害的人物,亲自前去查探都落得身死道消、连残魂都留不下的下场,凭我们这些普通族人,出去能顶什么用?人家手里的金光招式专克咱们一身死气,那些铁皮造物又阴毒难缠,几十条直通地表的密道还裹着净化结界,碰一下都疼得钻心,我们凑上去,不过是给人家多添几分战功罢了!”
队伍后方,几头年岁偏大、鳞甲斑驳脱落、腿脚早已不利索的老年族人,拄着坚硬的岩块勉强挪动脚步,走两步便气喘吁吁,眼底满是悲凉与愤懑。一头垂暮的老兽人哑着嗓子低声嘀咕:“我一把老骨头,在巢穴里安稳守了一辈子,早就没了多少战力,平日里连出门觅食都嫌费劲,如今还要跟着出去排查搜捕。那些铁皮东西但凡沾我一下,我这身老身子骨连砍肢保命的力气都没有,当场就得化作飞灰。明明是上位者结的仇,凭什么要我们这些老弱跟着陪葬?实在是不讲道理!”
簇拥在队伍中间的幼崽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成年族人的身侧,一双双懵懂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想起前些日子亲眼看见同族被机械生物附着、痛苦挣扎最后消散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哭嚎:“我不要出去……我怕那些铁皮虫子……它们冷冰冰的,贴在身上好吓人,我只想躲在洞里待着,不想去找坏人……”稚嫩的哭声夹杂在怒骂声里,更添几分悲凉。
还有不少族人三三两两聚在隐蔽岩角,压低声音吐槽发泄,话语越发刻薄难听:
“要报仇法王自己去便是!他一身半神本事,修为通天,何必拿捏我们这些底层族人当炮灰?”
“就是!平日里享福掌权的都是上位者,如今闯下大祸、引来强敌,倒要我们拼死拼活,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依我看,根本不是搜捕仇敌,就是拿我们的命撒气!明知道外面危机四伏,还非要逼着全员出动,简直是疯魔了!”
“能躲就躲,能磨就磨,真遇上那些铁皮东西,谁愿意往前冲?老老实实保命才是正事!”
此起彼伏的抵触声响彻各处,不少族人故意放慢脚步,磨磨蹭蹭不肯往前走,眼神里满是敷衍,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就算不得不遵从号令,也绝不会真心卖命排查,能躲就躲,能混就混,绝不主动招惹那些克制自身的外来强敌。
负责维持秩序、监管各队动向的中层头领们,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其实也藏着几分忌惮与不情愿,可碍于法王的威严,只能硬着头皮一遍遍厉声呵斥压制。他们穿梭在队伍之间,厉声警告:“都把嘴闭紧!血脉号令已下,全域死令如山,谁敢擅自懈怠、故意藏匿、消极应付,事后查实,一律按族内重罪论处,轻则废去修为,重则打入绝境暗牢,永世不得翻身!如今大局当前,容不得你们私心作祟,再敢胡乱抱怨,休怪我们不客气!”
呵斥之声响起,喧闹的怒骂声暂且压低了几分,族人不敢再公然高声顶撞,却依旧在心底暗自抵触,脚步依旧拖沓沉重,脸上的畏惧与不甘半点未减。九百多万族人密密麻麻分布在各大集结区域,壮年队伍整装却无心应战,老弱队伍步履蹒跚满心惶恐,幼崽队伍蜷缩抱团瑟瑟发抖,偌大的集结场面,没有半分出征杀敌的凌厉气势,反倒满是被逼无奈的憋屈与绝望。
各处点位严格按照号令划分:壮年战力拆解成无数小队,朝着几十条直通地表的密道周边、曾出现机械造物的核心区域分批探查;年老族人驻守各大岔洞暗巷,紧盯隐蔽缝隙,防备仇敌暗中潜伏偷袭;年幼族人就近留在中型聚居岩厅,只负责留意周边细微动静,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讯。每一处安排都严苛细致,不给任何人偷懒推脱的借口。
此前侥幸从净化结界边缘撑着残命爬回来、向二尊者禀报实情的那几批族人,此刻也混在队伍之中,想起当初探查密道的惨痛经历,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们亲眼见过同族靠近结界后,浑身死气被强行剥离、鳞甲焦黑脱落、当场倒地殒命的惨状,至今回想依旧浑身发寒,私下里不住叮嘱身边同族:“那些密道的净化结界碰都碰不得,半步都不能靠近,咱们排查的时候远远绕开,随便应付几句就算完事,万万不可真的上前探查,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这番叮嘱悄悄传开,越发多的族人打定主意敷衍了事,面上遵从号令列队行动,实则个个避着危险区域,只在安全的偏僻角落假意巡查,谁都不肯真正深入险地搜寻仇敌踪迹。
待到全域排布基本落定,所有族人尽数就位、蓄势待命,只是这份“蓄势”里,满是畏惧与敷衍,全无死战之心。二尊者再度折返回到核心禁地,躬身立于憨毛刺身前,郑重回禀:“法王,全域九百多万族人已然全数集结就位,按照您的指令分区布防,老弱就近盯防暗角,壮年分区排查密道与出事区域,但凡察觉一丝仇敌痕迹或是机械造物残留,即刻血脉传讯上报,绝不敢延误。”
憨毛刺俯瞰着整片地底巢穴传来的万千躁动气息,纵然察觉到族人心底的抗拒与畏惧,却丝毫不予理会,满心只剩复仇的戾气。他再度放出威严号令,沉沉回荡在整片深海之下:“所有族人听令!即刻全域铺开排查,不放过任何一道岩缝、任何一处暗渠、任何一条密道!那伙外来之人断我修行、杀我族人、毁我基业,此仇不共戴天!但凡撞见踪迹,无需犹豫,全力猛攻,不死不休!今日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付出万倍代价!”
号令顺着血脉共鸣再度传遍每一名族人耳中,纵使满心不愿、满心恐惧,九百多万亡灵鳄鱼兽人也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带着藏不住的怨气与惶恐,缓缓踏入错综复杂的地底洞窟之间。幽暗的深海巢穴里,死气弥漫,怨声暗流涌动,一场被逼无奈的全域搜捕,就此缓缓展开,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出征,注定前路凶险,无数同族,怕是又要白白葬送性命。
憨毛刺的全域搜捕令落下,九百多万亡灵鳄鱼兽人纵使满心抵触,也不得不分散开来,钻入五千米深海巢穴错综复杂的洞穴、暗渠与岩缝之中,开始寻找那些投放机械昆虫、机械海洋生物机器人的“恶人”。可这份全员出动的阵势,从头到尾都透着敷衍与懈怠,没有半分真正寻仇的模样。
壮年亡灵鳄鱼兽人三五成群凑在相对安全的中层洞穴,要么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目养神,要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下碎石,眼神扫过四周,全是漫不经心。“随便看看得了,真要是撞见那些机械昆虫、机械海洋生物机器人,跑都来不及,还查什么查。”一头鳞甲泛着灰黑色的中级鳄鱼兽人撇着嘴,尾巴有气无力地扫过地面,声音里满是侥幸,“咱们就在这附近转悠,等风头过了再回去,谁也别往密道、外巢那些危险地方凑,保住命比什么都强。”旁边的同伴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法王只顾着自己报仇,哪管我们死活,真遇上那些克制死气的金光,还有机械虫子粘身,咱们这点修为根本扛不住,装装样子就行,没必要拼命。”
更有不少低级族人干脆躲进狭小的岩窝,缩在里面不肯出来,嘴里还不停嘟囔抱怨:“躲在这里最安全,外面到处都是机械昆虫和铁皮海洋机器人,出去一步都可能没命,反正巡查的头领也不会挨个查,就在这儿耗着。”老年族人行动迟缓,更是走几步便停下歇息,眼神浑浊地看着四周,满心都是绝望:“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那些机械东西沾一下就完了,能走多慢走多慢,能不往前就不往前。”连带着负责看管队伍的小头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都不愿深入险地,索性放任族人敷衍了事,整个搜捕行动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如同散沙,毫无效率可言。
他们越是躲避敷衍,那些散落在巢穴各处的机械昆虫、机械海洋生物机器人,反倒越发活跃。机械昆虫有着细密的金属节肢,薄如蝉翼的金属翅膀震动时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嗡鸣,能悄无声息地贴附在岩壁、水流暗渠之中,一旦感知到浓郁死气,便会瞬间弹射而出;机械海洋生物机器人则分作机械螃蟹、机械藤壶、机械鱼虾等形态,蛰伏在巢穴内的深水区域,外壳裹着厚重的防锈金属,螯足与触须灵敏异常,循着死气波动快速游动。这些机械造物体内的能量本就随着持续净化有所消耗,一旦感知到能量不足,便会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几十条通地表的隧道口、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覆盖的区域爬去,结界散发出的淡淡金色净化能量,成了它们最佳的补给源。
只见隧道口处,一层淡金色的御阳结界轻轻笼罩着,光晕柔和却带着克制死气的凛冽,成群的机械昆虫顺着岩壁缝隙爬到结界边缘,细小的金属口器抵住结界光晕,微弱的金色能量丝线缓缓被吸入体内,原本略显黯淡的金属身躯,慢慢重新亮起细碎的银光,运转迟缓的节肢也变得灵活起来。水下的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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