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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一到,炮声戛然而止。炮兵们二话不说,推着炮轮,把火炮迅速推入旁边挖好的掩体里,盖上伪装网。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就这五分钟的炮火打击,坑道口的危机便被彻底解除了。原先密密麻麻围在洞口的联合军,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早已被炸得失了魂。
南韩军丢下枪支和弹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花旗陆军也好不到哪里去,钢盔歪了,一瘸一拐,只顾抱头鼠窜。
满地都是丢弃的装备,无后坐力炮、喷火器、炸药的引线卷、散落的手榴弹,还有几顶被炸得变了形的钢盔在余烬里冒着烟。
坑道里,李连长听见外面的爆炸声渐渐稀疏,又听见溃退的脚步声和哭喊声混杂在一起。他一把抓过波波沙,猛地站起来,朝身后那些早已憋红了眼的战士大吼一声:“就是现在!跟我冲!”
坑道口处,战士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他们踏过还在燃烧的碎石,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朝溃逃的敌人猛追过去。
冲锋枪和步枪在背后开火,打得逃跑的联合军成片地倒下。有人边追边喊:“狗日的,别跑!”
“刚才不是挺横吗?来啊!”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痛痛快快的追歼。那些几分钟前还气势汹汹的进攻者,此刻像被暴雨浇透的蚂蚁,四散奔逃,恨不能多长出两条腿。
联合军指挥官在远处的高地上目睹了这一切,脸色铁青。他抓起无线电话,几乎是咆哮着下令:“空军!立刻出动空军!炸平那个坑道!”
二十分钟后,十二架F4U战斗机呼啸着俯冲下来。它们在山体上投下几枚炸弹,又用机炮扫射了几轮,炸得岩石崩裂,泥土翻飞。
但志愿军的炮兵阵地早已转移到了几公里外的反斜面掩体里,连炮管上都盖好了伪装网,从空中看下去只是一片灰黄色的山坡。
至于坑道,炸弹落在山顶和洞口周围,炸塌了几处出口,但坑道主体深埋在山体岩石之下,那些几百磅的航弹根本伤不到分毫。
战机在低空盘旋了十几圈圈,又草草地朝山脊扫射了一通,直到燃油告警灯亮起,便拉起机头,朝海面方向飞走了。
一切依旧是老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上甘岭地区的一号坑道和三号坑道作为主坑道,工事坚固,联络顺畅,能够得到志愿军后方的全力支援。炮弹、粮食、药品,虽说不算充裕,好歹能续上那条命。
但志愿军的资源终究有限,并不是每一个坑道都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那些散落在山腰、岩缝里的小型屯兵洞,没有步话机,没有固定的炮火支援,甚至常常连水都送不进去。
它们像一颗颗孤零零的钉子,扎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全靠洞里那一个班、一个排用轻武器硬撑。
22日这一天,联合军在上甘岭连续翻出了好几个这样的小型坑道。他们先是用无后坐力炮抵近直射,炸塌洞口,然后往里面灌汽油、扔手榴弹、喷火。
两个排的战士被堵在洞里,弹药打光,洞口被彻底封死,最后无一生还。还有三个班的战士,全员牺牲。
有的抱着手榴弹冲出去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在浓烟中窒息而亡,枪口始终朝着洞口的方向。仅有十一名重伤员被俘,被拖出来时浑身焦黑,有的已经意识不清。其余的人,全部殉国。
消息传到师部,指挥所里一片沉默。45师师长攥着电报,指节发白。他抬起头,语气沉重却坚定:“必须打一场大规模反击,把这些坑道重新夺回来,不能再让敌人轻轻松松的一个一个地拔钉子。”他当即向军部反映,请求借兵。
要是搁在以前,秦将军还真有些为难。手头的兵力早已撒在了整个战线上,每个阵地都喊着缺人,哪里挤得出多余的部队来组织一场像样的反击?但这一天,他有把握得很。
原因无他,此时恰好有一支部队,正攥在他手里。
原来,某兵团奉命启程回国,留下了一个团的兵力。这支部队不一般,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刀,个个都是在战场上滚过几遭的老兵,战斗素养和士气都高得吓人。
而且指挥员们积极要求继续作战,不愿就这么回国休养。上级便把他们配属给了志司,准备用在关键的反击作战上。如今,正好调到了上甘岭前线。
更巧的是,这个团下面的三个营长,彼此一见面,都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拍着肩膀热络的很。
原来他们全认识,都是当年在缅甸丛林里跟日小东洋拼过刺刀的老战友。三个人,三个名字:龙文章、不辣、要麻。
当年在缅北,他们一个锅里搅过马勺,一条战壕里躲过炮弹。后来林译建议他们回家,各奔东西。有人回了老家,有人被抓了壮丁,有人去了国军。
谁也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隔着大半个中国,居然在高丽半岛的炮火硝烟里又碰到了一起。
这天傍晚,三个老友蹲在一截炸断的树干后面,就着凉水吃炒面。要麻最先开口,他嘴里嚼着炒面,含混不清地说:
“格老子的,老子回去实实在在安逸了一盘。讨了婆娘,生了娃儿。就是村里人嚼舌根,说老子是反动派的军官。老子当年是打日本鬼子的,搞啥子嘛。老子心头憋屈得很,就报名参军了。这回说啥子都要打出个名堂来,不然老子的娃儿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杆。”
他说完使劲咽了一口,又掰下半个土豆塞进嘴里。
不辣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哈哈哈,我也是咯。我以前是俘虏噻,被你们那边抓过的。不过现在仗打得好,一样是为国出力。哪个还管你以前是么子人咯?打得鬼子就是好汉!”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聊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可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龙文章一直没吭声。他蹲在那里,手里捏着水壶盖子,目光穿过前方的山脊,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坑道口。炮声一阵紧似一阵地传过来,火光在天边忽明忽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句:“这挺好。这仗打得值。就是战死沙场,也值了。”
不辣和要麻同时安静下来。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就那么蹲着,各自把手里剩下那点干粮慢慢嚼完。晚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硝烟和焦土的气味。远处又响起一阵猛烈的爆炸,像是大地在沉沉地咳嗽。
龙文章把水壶盖子拧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他说,“同志们还在坑道里等着我们支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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