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2章 杯弓蛇影(1/1)  我的师座林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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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段日子里,几乎每一个花旗士兵都像绷到了极限的弓弦,神经脆弱得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偶尔掠过。
    不知是谁碰落了什么,一个铁罐或是一截弹壳,“哐当”一声滚落在地,那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刹那间,整个阵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机枪、步枪、自动武器齐齐开火,弹雨朝着想象中的敌人倾泻而去。
    直到一名军官从掩体里探出头来,脸上写满疲惫与恼怒,扯着嗓子大吼“停火!都他娘的给我停火!”,枪声才稀稀拉拉地歇下来,留下一片呛人的硝烟和嗡嗡的耳鸣。
    搞成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那些深嵌在高地上的坑道,早已成了联合军眼里的钉子、喉中的刺,不拔掉便一日不得安宁。为了彻底清除这些顽强的地下堡垒,联合军司令Fleet下定决心,调集重兵,准备发动一场大规模的集中攻击。
    22日清晨,天色刚泛鱼肚白,联合军的攻势便拉开了序幕。迫击炮炮弹尖啸着砸向坑道周边,炸开一团团黄黑色的烟尘;坦克隆隆地驶近,炮管压低,对着洞口连轰数发。
    硝烟尚未散尽,花旗大兵们便在掩护下猫着腰摸到洞口附近,架起无后坐力炮,一发接一发地轰击坑道口,碎石和泥土飞溅如雨。
    工兵紧接着冲上前,把成捆的炸药塞进炸裂的缝隙,引信“嘶嘶”作响,随即一声闷响,大片岩石坍塌下来。他们还嫌不够,又拼命地往黑黢黢的洞里甩手榴弹,爆炸的闪光一次次照亮洞口,气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到了下午,联合军调来了喷火器。士兵背着沉重的油罐,在掩护下逼近一个个洞口,扣下扳机。一条条炽烈的火龙呼啸着钻入地下,烈焰舔舐着岩石和泥土,洞口立刻腾起滚滚黑烟,带着焦糊与硫磺的刺鼻气味,久久不散。
    坑道深处,被爆炸和火焰震得耳膜生疼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热血上涌,有人大喊:“冲出去跟狗日的拼了!”
    李连长一把按住身边那个要起身的小战士,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别慌。”他指了指坑道壁上临时加挂的隔板,“隔板挡着,浓烟往下走,到不了咱们这儿,问题不大。”
    他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丝冷峻的笑意,“通讯员,赶紧呼叫师部,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敌人全扎堆在坑道口,让咱们的炮兵好好招呼他们。”
    但是,搭天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坑道口被火力死死封住,外面是坦克、喷火器和成片趴伏的步兵,天线伸出去,要立直升起才有用。而要呼叫师部的炮火,步话机必须把天线搭到洞外开阔处,才能捕捉到那一缕微弱的电波。
    为了抢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一个班站了出来。没有多余的动员,班长把驳壳枪往腰里一别,低声说了句“跟我上”,便带着人摸到了坑道拐弯处。外面爆炸的闪光一阵接一阵地映进来,把每个人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照得发亮。
    第一个战士纵身跃出坑道口。他没有丝毫犹豫,横端着冲锋枪,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硝烟与碎石之间,与近在咫尺的花旗军面对面地开火。“
    哒哒哒”枪口喷出的火舌几乎舔到了对面钢盔的边缘。一名花旗大兵惊叫着倒下,但更多的子弹如暴雨般回射过来。
    战士胸口中弹,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仰面倒在了洞口边缘。冲锋枪从他手里滑落,枪托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前一位战士刚倒下,第二个身影已经冲了出去。他几乎是踩着前一人的血泊扑到洞口,俯身捡起那把还在冒烟的冲锋枪,半跪着继续扫射。
    子弹打光了,他拔出腰间的手榴弹,拉开引线就朝敌群扔去。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个花旗兵,但他自己也连中数弹,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一个接一个,战士们在洞口前筑起了一道血肉的屏障。他们甚至来不及瞄准,只凭着直觉朝最密集的人影扫射、投弹。
    战士们前赴后继,要的只是那么一点点时间。几秒钟,够步话机员把情报传出去即可。
    步话机员蹲在坑道深处,怀里紧紧抱着那台伤痕累累的步话机,手心里全是汗。他看见一名掩护的战士用脊背堵住洞口一侧,朝他猛一挥手,便立刻从土坎后面窜了出去。
    他把早已准备好的天线拴在一枚手榴弹的木柄上。用尽全身力气朝洞口外扔去,手榴弹带着天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碎石堆里。
    两个战士立刻扑上前去,不顾子弹在耳边尖啸,死死扶住那根天线,把它举到最高。
    步话机员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将步话机的话筒贴紧嘴唇,旋开开关。电流的“嗡嗡”声在听筒里响起,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那句约定好的暗语:
    “老家!老家!我是牧童,我是牧童!家门口全是苍蝇,赶紧泼水!重复,家门口全是苍蝇,赶紧泼水!”
    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微弱却急切,电波穿过硝烟与山峦,传向师部。
    师部的电台旁,报务员耳机里猛地炸开这串嘶哑的呼叫。他浑身一震,顾不上确认第二遍,扭头朝指挥所里大喊:“上甘岭呼叫,炮火准备,目标坑道口。”
    值班参谋一把抓起电话,抓住摇柄里猛摇。几个炮连连长几乎同时接到了命令。那些早就标定好射击参数的炮兵们,早已把炮口对准了坑道口外围的预定区域,炮弹上了膛,引信拧到了位置。
    “放!”
    三个炮连,十几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怒吼。大地猛地一颤,炮口焰连成一片耀眼的红云。
    第一批炮弹呼啸着越过山脊,精准地砸在坑道口周围的联合军阵地上。爆炸连成了片,弹片、碎石、钢盔、断枪被气浪掀上半空。
    南韩军和花旗陆军正围在坑道口附近,有的在灌汽油,有的在往洞里塞炸药,密集得像集市上的行人。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抬头。炽烈的冲击波将他们成片地扫倒,惨叫声淹没在连绵的爆炸声里。
    整整五分钟。师部炮兵按照事先演练过的方案,以最快的射速将炮弹倾泻出去。头两分钟是急促射,后三分钟转为压制射击,把试图救援或撤退的后续部队也纳入了火网。每一声爆炸都像是铁锤砸在钢板上,震得坑道里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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