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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层云,寿春城西的枯柳巷,酒肆门楣上,褪色的桃符在风中轻晃,时而轻击着檐下房梁。
这时,一个身披斗笠的黑衣人,匆匆而至门外,张望四下后,重叩屋门一下,又轻轻叩三下。
少顷,屋门被抽下几块木板,漏出一道缝隙,黑衣人当即钻入,木板很快又被插回。
殊不知,暗处早有三双眼睛在远处盯梢,只见一道黑影在屋脊间飞掠而过,瓦片一声细若蚊鸣的轻响,一道玄色衣袂如夜蝠倒悬在屋檐下。
那黑影正下方,便是这处酒家胡二楼的窗户,此时屋内灯火摇曳,窗布上透出映着剪影。
屋内传出男子沙哑之声:“汝觉得曼姬那丫头之言能信几分?”
紧接着,便响起一道极为成熟的女声,听声音恐怕已在四十岁上下:“那丫头既言王豹会带着她姐妹同行,想来不会有假,这倒是正好,明日敖爷将其一并处理,免留后患。”
这时,男子沙哑声中带着几分邪笑:“这未免可惜了那对美人儿,家主不要,不如留给老子享用。”
女子轻笑道:“敖爷若是管不住下半身,他日走漏了风声,当心主人扒了汝的皮哩。”
男子沙哑声中带着轻挑:“那对美人儿本就是尤物,倒时老子指定是管不住的,只怕还要连累师姥,嘿嘿,某观师姥亦是风韵犹存,不如……师姥今夜帮某管管,省得他日惹出祸端。”
岂料并未听到女子发怒,窗布上的两道剪影反而若即若离起来,女子吃吃笑道:“奴这半老徐娘,竟还入得敖爷的眼,爷是多久未沾荤腥了?”
但见两道剪影忽而贴在一起,女子一声低呼,男子一声邪笑:“哈哈,老子早听闻府中舞女技艺,都是师姥所授,想必师姥的本事更甚一筹。老子是无福消受那些个舞女,师姥只怕也无缘再伺候家主,所谓破锅自有破锅盖,歪灶配个瘸风箱,咱们这不正好凑成对儿?”
屋中女子啐了一口:“呸!端是不中听,那王豹麾下勇士如云,爷就不怕今夜软了腿,明日动起手来使不上劲。”
那男子低笑道:“老子又不和莽夫厮杀,芍陂以西五十里,有处断魂峡,乃是王豹必经之路,两侧崖壁陡峭,只需推下滚石檑木,任其麾下勇士如何骁勇,也是血肉之躯。”
屋中女子闻言轻笑:“敖爷不带人冲杀,若是砸不中王豹,如何是好?”
男子笑道:“嘿嘿,老子自然还有后手。”
女子声音中有几分好奇:“哦?一次不成便已打草惊蛇,再伏杀又有何用?”
男子笑道:“两个小美人在王豹府中待了半载之久,难保不会变心,若是王豹有了防备,过险地前先派斥候,就说明贱人背叛了家主,那断魂峡的兄弟便是老子的弃子了——”
男子说话间,女子发出低哼声,该是他在动手撩拨,只听男子阴恻恻笑道:“那王豹断然想不到,伏杀之后还有伏杀!嘿嘿,美人儿,汝想知道下一处杀招在哪么?”
女子似已动情,半推半就的轻嗯一声,但见窗上剪影化作十字,一晃而过,其中传出低沉的淫邪之笑:“那便要看看美人的本事了。”
紧接着,传出令人血脉喷张之声。
这时,屋檐下的黑影,扣住屋檐双手一发力,轻盈起身,轻轻踩着瓦片,爬上屋顶,月光下,那黑影面容显露,正是面带戏谑的柳猴儿。
只见他活动了下肩膀,然后饶有兴致的轻轻揭开一块瓦片,整个人趴在屋顶,朝里偷窥,似想好好观摩一番,学些实用的本事。
岂料屋内窗帘拉得严实,唯床榻晃动得厉害,正当柳猴儿死死盯着晃动的床帘,欲一睹乍现的人影时,那动静竟就戛然而止。
柳猴儿当即傻眼,心中大骂:娘的!听声音,那淫虫该是正值壮年,怎还怯床?难怪事到临头,还有心思干这勾当,感情是不耽误事儿啊!
但闻帘内传出男子一声叹息,随即沙哑声音变得冷峻:“罢了,今夜心中挂着大事,不便久留,既知王豹行程,某也该回驻地了。”
这时,只见一个三十五岁上下的男子,提着衣物,从帘中钻出,其面上有刀疤,颔下有长须,眼带戾气,身形剽悍,背后还有花哨的刺青,嗯……总之,身形与刚才的‘怯床’,十分不搭。
帘中传出女子意犹未尽的娇嗔声:“敖爷还没告诉奴,下一处伏杀在何处哩,若是不中意奴方才的手段,奴还有别的本事,敖爷不想再试试?”
那敖爷一边提裤带,一边转头看向床帘,嘿嘿一笑:“那等机密,师姥还是不要知道得好,待老子办成了主人交待的大事,了却烦恼,再来向师姥讨教。”
不知那师姥闻言作何感想,却把柳猴儿急得抓耳挠腮。
但见他轻轻合上瓦片,纵身一跃,如夜鸟般掠入侧街,落地时向前一滚卸去冲力,旋即几个轻步,身影便没入巷尾的幽暗之中,寻到在此接应的孟威和韩烈。
只见三人一碰头,孟威忙低声问道:“打探如何?”
柳猴儿嬉皮笑脸,低声笑道:“贼子倒是有趣得紧,某本欲听听此人身份,看能否借机追查到贼窝,不曾想遇上个淫虫,方才在上头与那老娼调情炫耀时,便泄露些,贼子倒会撩拨,可惜是个软蛋——”
说到此处,他收起笑意,又骂骂咧咧骂道:“不过,那贼子狡诈,该是设下多重伏杀,方才某只听得一处,彼等欲先在断魂峡设伏。”
说话间,柳猴儿神色一肃:“孟兄,汝速回刺史府,将此事告知主公。”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韩烈道:“韩兄,汝且随某一道追踪,跟去探明贼窝!”
韩烈颔首间,巷外门板已然响动,韩烈当即开口道:“事不宜迟,咱们走!”
孟威急忙抓住二人低语:“二位兄弟此去定然凶险,不如一路留下记号,某回去请主公符印,调郡兵前往接应,顺带将其一网打尽。”
柳猴儿双眼一亮:“此言有理,记号就按当年洛阳街头的规矩,咱们分头行事。”
于是哥仨互视一眼,同时点头,是蹑手蹑脚走到巷口,见那敖爷顶着斗笠,朝西而去。
柳猴儿当即拉着韩烈尾随,孟威则一溜烟,窜向刺史府的方位。
孟威前去汇报,调兵遣将暂且不提。
只说柳猴儿二人远远缀在那敖爷身后。
那敖爷一路匆匆,出了西城门后,自道旁林中牵出一匹青骢马,翻身上鞍,一夹马腹,便沿着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柳猴儿心下暗叫侥幸,还好是带上了韩烈,否则非得跟丢不可,于是他笑道:“韩兄,当年混迹马市的本事,可曾丢?”
韩烈哈哈笑道:“汝成了家,尚不曾忘当初飞檐走壁的手段,某这点微末道行,又岂能忘记?”
但见他大步上前,蹲下身,就着稀疏星光,仔细查看官道上蹄印的形状和深浅,又丈量了一番步幅间距,遂笑道:“泥土翻卷有力,去势甚急,倒是匹性子烈的好马,可惜主人家不知爱惜,右后蹄磨损重,照这个力道狂奔,不出十里地必定需缓行,这马好认,跟某来!”
柳猴儿颔首笑道:“韩兄先赶着,某留个记号,一会儿便跟上。”
说话间,只见柳猴儿寻几块石头,堆成一个大概的三角锥形状,又拾一根树枝,一段压在石头之下,另一端则指向韩烈的背影。
随后但见他双腿轻盈带风,不一会儿便追上了韩烈。
二人便照此循着清晰新鲜的蹄印与偶尔可见的蹄掌磨损痕迹,一路追摄,每逢岔道,柳猴儿便停下做记号。直至追出十里地,便如韩烈所料,蹄印间距开始变化,步幅放缓,蹄印也由深变浅,显是马速已降。
又跟了数里,但见蹄印一转,偏离官道,拐入了一条通往乡间的土径,走上五十步,便能看见一块偌大的界石,上面写着成德二字。
这是寿春县西成乡的地界,入了西成乡,又跟了二三里,二人还在田埂小道,便能看见前方灯球火把,约莫百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各持兵刃。
火光照出一座庄园,高墙望楼,气派不凡,门楣匾额高悬‘金府’二字,乃是本地金氏豪右的产业。
二人不敢靠近,只伏在远处田埂下观望,柳猴儿暗叹一声,低声道:“终究还是跟得慢了,看来彼等已布置清楚,恐是要出发了。”
韩烈则是眯了眯眼:“好个金氏贼子!上月清算豪右时,吾等放其一条生路,这厮竟还敢暗通袁氏,谋害主公,待吾等与主公汇合后,定要请主公血洗了这金氏满门!”
柳猴儿闻言颔首道:“彼等豪右蛇鼠两端,实不可信,留之只会成为祸患。”
二人谈论间,只闻前方黑衣人中似乎有人低喝了一声,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柳猴儿当即抬手止住要接话的韩烈,低声道:“彼等动身了!既然探听不到,咱们就跟上去,且看他们最后会在何处停留。”
韩烈点了点头,低声回应:“不错,探不到彼等阴谋诡计,就待孟威沿记号追来,将其剿灭便是!”
于是二人在此尾随,这次对方人多,也并非个个有马,故此,二人便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其后。
一路朝庐江方向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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