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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偏厅。
曼姬闻脚步声,盈盈下拜,金铃脆响,广袖垂落,一缕细阳透纱罗,是曲线玲珑,暗香浮动,口中莺啼柔婉:“奴婢拜见家主。”
王豹踞坐案后,目光扫过她身上华服,扬起嘴角道:“汝有何事要禀?”
曼姬闻言抬头间,脸上做出惶恐之色:“家主容禀,奴昨日外出,遇见了……师姥。”
王豹闻言一怔,这曼姬要奏之事,显然和秦弘说的不同,于是他微微皱眉:“师姥?”
曼姬垂眸道:“便是昔日袁府,奴等音律、歌舞之师。”
王豹眯了眯眼:“哦?吾等封锁寿春拿人,竟还有漏网之鱼?”
曼姬先是摇了摇头:“家主,师姥此前并不在九江,乃是在汝南——”
王豹心中暗忖:汝南是袁氏老巢,看来袁氏不仅发起清议诽谤咱,还要下黑手啊。
王豹正寻思着,曼姬便假装看了一眼窗外,上前两步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道:“家主,师姥令奴打探家主几时前往各郡,随从几何,途径何处……奴担心袁氏欲遣死士截杀家主……”
但见王豹闻言,指尖轻轻叩着案几,脸上竟无半分惊怒,反是眯了眯眼审视起了曼姬,心中暗忖:截杀朝廷命官,袁氏怎么会突然出这种昏招?就不怕万一失手,被咱抓到活口么?
如果她说的是真话,汝南来的,难道是袁术的手笔?啧,别说,袁术那厮还真有可能出这种昏招……
但如果她在诈咱,或是袁氏在诈咱,这图啥呢?
想到这,王豹轻轻一笑,道:“敢行此大逆之举,袁氏胆子倒是不小,不过,袁氏为汝之旧主,汝何故前来告密?”
只见曼姬伏地下拜:“袁氏本许奴事成之后得一桩富贵,放奴远走高飞。奴亦今将此事告知家主,袁氏断不会留奴性命。然奴曾于家主共处数月,深知家主乃仁德之主,奴不忍见家主这般好人,为歹人所害,甘愿以此贱命若换家主无恙。”
王豹闻言一怔,倒是生出三分怜惜之情,心中暗叹:说起来,这二女昔日不过奉命行事,都是可怜之人,为难她们作甚?
于是他缓缓起身,抬手虚扶,笑道:“人命岂有贵贱之说,汝等且安心在这刺史府中,且何人敢害汝等性命?”
曼姬见状心中一喜,盈盈起身,抬头间,目含秋水,细若蚊声:“奴婢拜谢家主庇护。”
王豹这才细看眼前之人,今日是眉黛春山,秋水剪瞳,眉梢眼角说不尽的万种风情,心中恍然大悟,脸上饶有兴致,心中暗忖:告个密打扮成这样,咱就明白了,啧啧,看不出来这曼姬还有几分机敏。
袁氏若当真要伏杀咱,无论成与不成,都是把她当弃子了,若刺杀成功,断然不会留她活口;若是不成,咱的行踪暴露,她也难免被清算。
想到这,王豹微微皱眉:如此看来,她说的大概率是真话,袁氏是真不讲武德,想要刺杀咱!
万不可大意,小霸王孙策何等骁勇,不也死于几个死士之手么,
王豹思忖间,亦默然坐回主座,手指轻轻叩着案几,紧接着又看了一眼曼姬,忽而问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小儒生待汝等如何?”
曼姬一怔,思忖片刻,仔细斟酌一番,才故意先道:“先生严厉,门庭肃然,对奴等行不逾方,以礼相待,就是……”
说到这,她有略显迟疑,吞吞吐吐道:“就是先生太过节俭了,每日清粥寡淡……”
王豹闻言心中暗笑:原来如此,若求得锦衣玉食,咱倒是放心,就怕你是无欲无求的帮咱,咱还真不放心。
于是王豹笑骂道:“这个小儒生,某又不曾亏欠其俸禄,怎可如此怠慢佳人,莫不是要攒着俸禄作彩礼,娶孰家高墙的女公子?”
曼姬不敢乱搭话,盈盈欠身:“奴婢失言。”
王豹一摆手,笑道:“也罢,既然那小儒生不解风情,汝等留在其府中也无用,今后还是回刺史府吧,无汝和素娥调琴,某这府上还真是无趣,不过在此之前,汝需帮某办件小事。”
曼姬闻言大喜:“奴婢拜谢家主,敢请家主示下。”
王豹思忖片刻,笑道:“汝可知袁氏派遣了多少死士入九江?”
曼姬闻言摇了摇头:“奴婢只在集市的茶摊,遇上师姥一人,只说奴婢若探得消息便知城西枯柳巷第三户,门楣上挂褪色桃符的酒家胡报信。”
王豹眉头微皱,正思索间,忽闻庭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三娘调笑般的轻叱:“秦郎君,汝胆子不小啊,敢偷听主公的墙角?”
王豹转头看去,但见秦弘叼着草根,在窗外冒头,讪讪一笑:“原来真是要事儿,某还当能听到管先生出糗哩。”
说话间,他眼中闪过怒意:“那袁氏端是好大的胆子,竟欲遣宵小公然暗杀朝廷命官!”
王豹自然知道秦弘为何偷听,也不怪罪,笑道:“狗急跳墙罢了。”
话音刚落,三娘已带着诧异之色步入偏厅,又见曼姬一身奇服立于王豹身侧,结合秦弘之言,和天香阁新传来的情报,当即猜到几分。
于是她也不再遮掩,抱拳道:“主公,洛阳八百里加急传书,五日前,袁术修书汝南遣百余死士,相继潜入寿春,欲施暗算。若末将所料不错,此次主公巡扬州,一路只怕不会太平。”
曼姬闻言花容失色,冷汗直流,心中暗自庆幸:家主竟也在袁氏府中安插了细作,好在有素娥提点,没有贪图袁氏的富贵,否则,吾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秦弘则是面露喜色,笑道:“原来主公早有远虑,不过区区百余人罢了,既如此,主公可率千余大军出行,以防万一;吾等再便去查抄曼姬所说的接头之所,严刑拷打,挖出同党,将城中死士一网打尽。”
王豹暗道:你只怕对‘死士’有所误解吧,能从他们口中挖出同党的,还能叫死士么……
于是他摇头笑道:“某此行乃为交好各郡郡守,携大军前往,旁人当以为某在以势压人,区区百余死士,不足为惧;何况此时抓人,无异于打草惊蛇。”
说话间,他看向曼姬,嘴角微扬:“汝且去告诉那袁家师姥,明日辰时,某率五十亲卫从寿春西门,经芍陂、六安,往庐江治所舒县。沿途夜宿驿站,不在乡亭停留。做成此事,汝便可回府了。”
曼姬闻言瞳孔一缩,面露惧色,王豹见状微微一笑:“汝且放心,彼等在动手之前,断然不会害汝性命,打草惊蛇。汝且告诉彼等,因某要带上汝与素娥一同出发,故能知情。”
曼姬一咬牙,欠身道:“奴婢愿为家主效力。”
王豹闻言颔首,又笑道:“世荣兄,汝且去将老典、阿慈、兴霸请来。”
二人领命告退后,三娘才露出揶揄之色,上前调笑道:“主公端是好魅力,竟能叫那曼姬倒戈,不过……主公将这二女召回府中,那赌约便算是末将赢了。”
王豹错愕,一拍脑袋,笑道:“倒是将这茬忘了——”
随后他将三娘拦入怀中,坏笑道:“若遵守赌约,今后某和爱将之间,岂不少一桩乐趣,爱将舍得么?”
三娘目露狡黠之色,笑道:“主公若想耍赖,末将有何办法?”
王豹闻言哈哈大笑,当即将三娘抱起,一看便知是要前往东室,口中还胡言乱语的坏笑:“爱将所言极是,方才听情报的地方不对,且随某回屋,重新奏过!”
三娘惊恼,轻捶他的胸口:“秦郎君已去唤众兄弟,主公岂能让众兄弟久候?”
王豹嬉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有甚打紧的?”
三娘无奈道:“主公休要胡闹,这白日青天,传扬出去令人耻笑,末将今晚多陪主公便是。”
王豹闻言露出得逞之色,这才将她放下,笑道:“这可是爱将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三娘一翻白眼,一掐他的软肉:“明日出行凶险重重,主公还尽想坏事。”
王豹吃痛,一边捉住素手,一边挠她痒肉还击,口中笑道:“不过几个死士罢了,有老典三人在身边,就算袁术请来吕奉先,某也不惧。”
三娘被挠处,笑声连连,一边去抓他的手,一边告饶:“啊,哈哈,主公莫闹,说正经事呢——”
待抓住王豹双手之后,三娘才娇嗔道:“若袁术所遣死士是末将麾下海猫帮,明知主公麾下猛将如云,断然不会半道伏击,只需十余人夺一处驿站,乔装打扮成亭卒,在食物中下些药,便可轻易结果主公性命。”
王豹闻言一怔,思忖道:“爱将所言极是,不可不防,看来此行所有饮食,需经专人查验,方可入口。”
随后他微微一笑道:“某已让曼姬前去引蛇出洞,爱将曾居江湖,深谙此道,可有妙计将其一网打尽?”
三娘笑道:“依末将浅见,典将军、阿慈更擅战场厮杀,末将保举一人,可助主公查清彼等行踪。”
王豹闻言一喜:“何人?”
三娘扬起嘴角:“昔日铜驼街飞贼——柳猴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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