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0章 平越大略(1/1)  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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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会稽山,晨雾如乳白的绡纱,缠绕在苍黑的林莽间。
    新建的刺史部,议事堂内,木柱还带着新斫的松脂香。
    长案两侧,文武济济一堂:左列管宁、荀彧、陈登、娄圭、孙乾等文臣肃然端坐;右列典韦、太史慈、甘宁、张合、潘凤、于禁、曲三娘等诸将披盔戴甲。
    道门左慈、葛玄、张翼、玄机子、玄鸣子、百灵公、清虚子另设一席,羽衣鹤氅,与满堂铁血之气隐隐相抗,又暗暗相成。
    王豹踞坐主位,案前有一卷竹简,左侧老儒生特许旁听,一众郑门弟子却未在堂中。
    除两人外,余者肃然,一人是面带无奈的荀彧,看得出来,又是被逼迫听政的一天;另一人则是愁眉苦脸的郑薪,想来是担心听到王豹那句‘赖君巧思耳’。
    王豹一扫众人皆至,堂下一众文武都是顶配整容,豪情涌上心头,朗声道:“自黄巾乱起,天下疲敝。吾辈英雄,当思匡扶社稷。扬州三郡,山越为患百年,官道至此而断,王化行此而绝,今召诸君聚此穷山恶水,不为他事,唯为吾大汉攘平边祸!此非一战之功,乃万世之业!功成之日,吾等脚下山水,不复称夷——”
    说到此处,但见他双手一抬对两边文武:“当随诸君之名,永刻华夏之鼎!”
    王豹话音落下,堂中一片肃然,但见一众文武神情振奋,纵管宁、荀彧也朝他看去。
    只见王豹微微一顿,话锋陡转:“然欲行万世之业,绝非光凭血勇。山越之民,本亦炎黄苗裔,困居深山,自甘夷化。吾等之阻非止山深林密、山越据兵而守,更在于瘴气横生、疾病肆虐、言语不通、文明迥异。故吾等此战,非仅靠刀兵,还需化狩猎为农耕,化凶蛮为礼教,破山瘴、除恶疾、废陋俗,授礼乐,启心智,开其上升之阶,方能化夷。”
    说话间,他微微一笑:“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此某已谋划一年之久——”
    说罢,他看向张翼,沉声道:“有劳张道长将山越虚实,先道于诸君,好叫诸君得知,吾等将临何等艰巨,万不可怠慢!”
    这时,张翼出列深揖一礼:“臣领命。”
    随后朝门外一挥手,只见三个弟子各抱一卷偌大的羊皮卷,在堂下中央徐徐展开,三张偌大的羊皮卷,均为九张羊皮缝合而成,其上画有三郡南部山川地貌,更有无数朱砂勾勒的红圈。
    但见张翼拱手四方,遂道:“主公、诸君容禀,贫道奉主公之命,以游方为名,潜行于扬州山越各大部落,幸不辱命,绘此《入越图》三张,然三郡山路艰难,地域广阔,贫道亦只堪堪访过各郡大寨,又从越民口中探得些许小寨势力,光贫道所见所闻,三郡便有大寨一十六部,小寨不计其数,共约二十五万户。”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不由深吸一口气,二十五万户便是超过百万人口,就算一户只出一个青壮,也能凑二十五万大军。
    然王豹却知道,要真这么算,何止一户一人,山越之地久战不止,山民又多以狩猎为生,一户出两个兵丁是绰绰有余。
    史料所记,孙吴政权数次讨伐镇压,俘虏的山越兵决不下十万之众,光诸葛恪破丹阳山越,就俘虏了八万山越兵。
    这还只是俘虏,若算上死于战场之兵,山越兵马往少了算,都有个二三十万。
    好在也是因地域山川所阻,他们各山各寨,各自为政,未出英雄人物,一统山越,否则光凭南方三郡这万余郡兵,哪里守得住江南。
    只见张翼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先是走到第一张图旁,指着距离东冶县最近的一出红圈:“此图为会稽山越之分布,距吾等最近之处,乃盘踞于西面三十里外,会稽山余脉的严白虎部,此部乃汉越混居之寨,约万余户,西可入丹阳,南则直入会稽百越腹地。然首领严白虎本为乌程豪族,勾结山越,反叛朝廷,据险而守,自号‘东吴德王’,故拥汉越混编之兵万余。”
    紧接着,张翼又顺着往南指去:“鄱山部宗帅洪明,盘踞会稽山腹地诸暨、嵊州等山区,约两万两千户。”
    “闽江部首领黄乱,盘踞东冶县南面四十里外山区,此部临海,兼营渔猎,约一万八千户。”
    “建瓯部头领张雅,占建瓯山区,其部祖辈多为汉人,不言夷话,约一万五千户。”
    “东瓯部酋长詹强,占瓯江流域,其部皆为乃百越遗民,善舟,悍勇,约一万两千户。”
    “余姚部头领陈仆,占四明山至天台山山区,其部毗邻平原,亦盗亦农,约一万一千户。”
    数到此处,张翼微微一顿:“此乃会稽境内六大部,其余小部则分布于诸县山区,光贫道所闻,便共计万余户。”
    紧接着,他又走向第二张羊皮卷,细数丹阳山越,共计约七万六千户:
    歙县山越首领金奇、 毛甘,拥两万户;陵阳山头领祖山,拥万户五千;黄山北麓宗帅陈凤,拥万二千户。泾县山区大帅沙云,拥万户。宁镇丘陵流帅彭材,拥九千户。光张翼所知,零星部落万余。
    最后是豫章山越,约五万一千户,其中零星七千户,大寨则有:
    海昏上缭一带宗帅路合,万五千户;南野、章水一带王海,万余户;庐陵南部山区酋长董嗣万余户;余汗信江流域宗帅吴免,万余户。
    介绍到此时,张翼指向最后一处大圈,面色古怪看向王豹:“贫道上月所走的最后一处,鄱阳湖东岸山地,原为山越李恒部,然今已被戴风、吴桓为首的群盗所攻占,万二千户,彼等之中多有太平教众……”
    众人闻名纷纷一怔,此二人正是文丑得破虏将军号,需要剿灭的对象,王豹闻言一怔:“彼等不是长江水寇?怎藏入了豫章,还占下了山越的地盘?”
    但见张翼表情更加古怪,拱手道:“回主公,据贫道向教众所探,此二贼去岁闻主公督扬州,惧主公威名,藏入鄱阳湖东岸一带。后有江湖传言,彼等麾下部众大破九江水师,一时间威名赫赫,江河群贼闻风去投,旬月之间拥兵万余,无力养活部众,故强攻李恒部,占据东岸山地,使麾下开荒种地。”
    众人闻言先是目瞪口呆,随后憋笑不已,甘宁更是笑出了声:“果不出某所料,当初主公命吾等在江湖放出风声,倒是白白便宜这二贼。”
    王豹亦笑道:“某就说嘛,吾等放出流言,怎会一点起色都没有,原来那水老鼠是钻到了山中,竟还与某想到了一处去,哈哈,端是缘分啊!”
    但见孙乾起身拱手笑道:“彼等既惧明公威名,又与明公有缘,乾愿前往,凭此三寸肉舌,说其来降。”
    王豹摆手笑道:“不急,不急,某正愁没理由调动九江兵马南下,留此二贼在豫章才好哩!”
    众人闻言是哈哈大笑。
    待众人笑罢,王豹才起身,朝张翼深揖一礼:“张道长不惧艰难困苦,以身犯险潜入山越,跋山涉水,历经重重险境,端是劳苦功高,此次平越之战,道长当属首功也!”
    众人闻言肃容,或扶须,或颔首,皆赞同之态,张翼见状连连揖礼:“此臣之本分,岂敢受主公大礼。”
    王豹起身笑道:“张道长不必谦让,张道长立此大功当赐金百两,此外——”
    说罢,他看向左慈笑道:“乌角先生,那三百六十路正神之中,可否留一神位,待张道长得道登仙之日,永受万世香火?”
    但见张翼听前半句正要伏地谢恩,但闻后半句却是膝盖半屈,僵在原地了,左慈闻言也一怔:“封人为神?”
    柳猴儿闻言古怪,一众文臣纷纷皱眉,就连道人一边也是纷纷愣神。
    老儒生板着脸起身,先行以民见官之揖礼,遂缓缓开口道:“《礼记·祭法》有云:‘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扞大患则祀之。’ 此五者,非前人可封,乃后人论功,民心所向,故而定之,府君岂可擅立神位?”
    但见王豹忙还礼,这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得讲礼数的,随后他肃容道:“弟子不敢当师君此礼——”
    随后他又笑道:“师君所言祭祀者,乃黄帝、尧、舜、禹、汤等德以配天之圣,而道门所立者,当为于道门有功、亦或得道真仙,此神乃道家之神,非儒家之圣也。”
    王豹这话听起来委婉,实则是说:道门立谁有功,关你个老儒生什么事儿。
    老儒生是眉头紧皱,却是不好干预道门,于是转头看向左慈,但见左慈闻二人之言,若有所思,拱手问道:“贫道有一事不解,欲请教君侯,不知君侯何以为——人可封神?”
    但见王豹笑道:“山野鬼神尚可归位,凡人如何不行?正所谓三十三重天外天,白云深处有神仙,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坚。”
    众道人目露思索之态,百灵公却是两眼放光:“妙,妙,妙!君侯所言,正合天机!”
    擅观天的玄机子却摇头:“谬矣,谬矣,贫道以为康成先生所言极是,吾等使山野鬼神归位,实因山民供奉,功德已至,虽为吾等策编,然乃山民所向,故能定之,凡人岂可妄策?”
    张翼在中间也是急忙下坡,揖礼道:“望君侯从善如流,收回成命,贫道道行浅薄,断不敢受!”
    众文臣纷纷起身拱手:“望君侯从善如流。”
    王豹见状无奈摇头,心中暗叹:瞧给你们一个个吓的,唉,罢了,咱又少一个收买人心的手段。
    但见左慈见王豹神色,扶须微微一笑:“君侯容禀,贫道以为诸君所言甚是,道门之神亦不该由前人册封,否则非敬而渎;然君侯之言亦有理,吾等既下山济世,想必道门后人定有公论,贫道以为,不如设一功德簿,记诸道友之功,留待后人评。”
    众文臣、道人闻言称赞,百灵公暗自叹息,王豹闻言则两眼一亮,笑道:“乌角先生言之有理,如此便请先为张道长记上一功。”
    老儒生闻言亦缓缓入座,张翼感激涕零,伏地而拜:“拜谢主公。”
    王豹虚扶,笑道:“张道长请起,今道长已立首功,吾等当不甘其后——”
    他微微一顿,肃容道:“今日将诸君召集于此,便皆是志同道合者,某也不做隐瞒,诸君已知彼,该知己也!这刺史部百余亲卫不提,文则此番带来的八百会稽郡兵,乃以护卫刺史部为由借调,未得虎符,只可守备,不可出征;九江万余兵马,奉诏讨贼可入章豫,此外——”
    只见他一边扫过众人表情,一边缓缓开口道:“某在东莱筹备了万余精兵,正分配押运粮草而至,彼等皆已习得山越夷语,这便是吾等在会稽可用之兵。”
    但见大部分人是神色如常,少部分人目露惊讶之色,独小儒生眉头紧皱,老儒生扶须摇头,王豹满意稍微一点头,遂道:“兵马是少了些,不过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况山越各山各寨各自为政,吾等正好步步蚕食。某有四策可平夷,今日召集诸君前来,便是叫诸君得知谋划,分头行事。”
    说罢,他趋步走在会稽地图前,指向严白虎的地界:“这第一策便是刀兵破局、化夷制夷!严白虎部,虽兵力雄厚,然汉越混杂,所部之民,必然对外部势力抵触最小,乃吾等武力攻入山越的绝佳突破口,而吾等这万余精兵,亦需伪装成丹阳山越,攻克此寨。如此一来,严白虎部易主,仅山越内乱,非朝廷镇压,不易引起各部山越联合抵御,吾等以此打入山越内部,便可逐个蚕食,化夷而治夷。”
    他看向一众文武,开始点将:“于禁率某此次从东莱带回的五十精锐,探查地形,制作沙盘,典韦率亲卫督造郑工炮,太史慈、张合、甘宁、陈登、娄圭,着汝五人商定如何用兵,一月后粮草、兵马齐备,即刻攻寨!”
    众将闻言拱手领命:“诺!”
    但见潘凤闻言瞪大双眼:“主公怎把某忘了?”
    王豹一扬嘴角,道:“某怎会将潘将军忘了?此次刺史部入驻东冶,定然引起会稽山越各部瞩目,潘将军需在此‘明修栈道’,潘凤听令!”
    但见潘凤喜滋滋拱手:“末将在!”
    王豹笑道:“着汝率此间四百郡兵,修筑县城围墙,务必装出吾等为治理东冶而来!”
    潘凤闻言笑容一僵,苦着脸道:“主公,怎又让某修工事?上回在冀州便令某和儁乂挖地道,这回怎还是某……”
    王豹哈哈一笑:“此诈敌之术,乃重中之重,非潘将军不可!”
    潘凤闻言只得拱手领命。
    王豹又看向道门众人拱手道:“这第二策神道设教、统一语言,便要仰仗诸位道长,吾等刀兵期间,望众位高人先往山越其余部,制造神迹——”
    说到此处,他一扬嘴角,笑道:“需叫山越之民得知,太初之上有天庭,今天庭欲立三百六十路正神,诏凡间各路鬼神‘上天策问’,然天庭乃道门正统,天庭策问只认中原官话,不认百越夷语,某可派精锐扮成诸位道长的弟子随行,护卫周全。至于如何制造神迹,便靠诸位道长神通了。”
    众道人则扶须笑道:“君侯,此等不过区区小事,不知君侯可还他事需吾等相助,不妨一并道明。”
    王豹笑道:“之后,便需待吾等攻下几寨之后,诸道长代天庭入寨封神,重立祭祀典礼,废活人祭,告知山民,祭文当书篆体,用中原官话以告天庭,如此一来,神且学汉家之文,山民岂敢不学?”
    一众文臣武将闻言失笑。
    “至于这第三策,便是重立制度,开晋升之道,以夷制夷。”王豹将案几上的竹简,递给管宁,笑道:“幼安兄,攻克严白虎之后,需建立新制,暂不可用朝廷之制,否则易惹来其余山越部落敌视,某已借鉴光武皇帝所设六曹尚书制,粗定一制唤‘三司六曹制’,三司掌决策、审议、执行,六曹分理吏、户、礼、兵、刑、工诸事,有劳幼安兄完善此制。”
    说话间,王豹心中暗笑:叫你这小儒生见识一下大唐的三省六部制。
    管宁闻言一怔,随后接过竹简,拱手道:“臣领命。”
    随后他又对郑玄深揖一礼:“有劳师君携同门,拟定教化所用典籍,攻下严白虎后,弟子欲立蒙舍、中舍、大舍教化山越,效营陵策试之举,以儒学经义在越民之中选拔干吏,以夷制夷。”
    老儒生闻言还礼道:“谨遵府君之命。”
    王豹对此无奈摇了摇头,最后看向众人笑道:“这第四策乃经济转型、化猎为耕、破瘴除疟,如此便可长治久安,不过需某之梯田开发完成后,方可详细告知。阿薪,汝随某一道,领四百郡兵,先在这东冶,开挖梯田!”
    郑薪闻言一怔:“此番君侯与卑职共巧思乎?”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王豹亦笑:“然也!有劳诸君,分头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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