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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三年,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伐江夏逆贼赵慈,阵斩赵慈,天下似又归太平。
而朝堂清浊之争亦出现逆转,清议汹汹,天子迫清流之议,罢免赵忠车骑将军一职。
但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扬州。
讯至扬州,咱豹暗自感慨,当年卢桐让他站队董太后,何其明智,毕竟咱豹行善政,纵使清流占据上风,为了清誉也不会刁难。
是故,眼下咱豹是死死盯着,江南涌动的暗流,整个刺史部,皆如利箭在弦,只待一处导火线!
这天,东冶二十里外,十几座新垦梯田已初具规模,青秧刚插,水光粼粼如镜。
虽然开垦的晚了些,修坡塘蓄水也耽搁了不少时日,误了些农时,但总算赶在六月插上了秧苗,总也不算太晚。
会稽豪右各家僮客正赤足踩在泥中,依着刺史府工曹所授之法,将泥鳅苗一瓢瓢泼入田里。
这时,忽有一家庄客,自南面山林狂奔而来,嘶声大喊:“祸事了!蛮夷犯境!”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远处山脊线上,黑压压的人影如蚁群涌出。
为首者椎髻插雉羽,面涂赭石纹,正是闽江部头领黄乱。其身后数千山越兵手持弓斧,口中发出尖锐呼哨,如潮水般冲下山坡。
“毁田!驱汉!”
黄乱口吐夷话,振臂高呼。
半月前,寨中接连有山民自称路过东冶,都说“汉人开荒已至山林边缘,再不反击,三月后吾辈无处存身”。
巫师恐动刀兵影响龙神策问,率山民连跪海岸三日,求龙神示下,然未见龙神显灵,黄乱坐立难安,于是亲率心腹出寨探查。
眼见梯田竟真垦至寨前二十里,黄乱再按捺不住,尽起部中八千常备兵马,誓要毁尽梯田,以示领地。
“放箭!”
竹箭如蝗飞落,正在田中的僮客猝不及防,顿时惨叫声四起。有人想逃,却被山越兵围住,石斧劈下,血染秧田。
几个豪右家的年轻子嗣,眼见敌众我寡,纵有些勇力也无济于事,只能在董袭的带领下,奋勇杀出,逃往东冶。
“凿田放水!付之一炬!”
只闻黄乱一声令下,八千山越兵各上山头,凿穿梯田的夯土,水流倾泻而下,奔流入山涧。
紧接着,无数火把,掷向田边堆放的木材、草棚。
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
新插的秧苗在烈焰中焦黑蜷曲,放干的田水被烤得滋滋作响,白汽蒸腾。
不过半日,豪右们投入数月心血、耗费钱粮无数的千亩梯田,尽成焦土。
事情刚一发生,便暗哨飞奔报完刺史府,王豹当即集结修城墙的郡兵、又在东冶百姓中凑足几千青壮,日夜守备百姓的梯田,严防黄乱再袭。
短短三日的功夫,山阴县的郡守府中,便有十余名会稽豪右家主齐聚,个个面色铁青。
贺辅吹着胡须揖礼:“府君明鉴!吾等依朝廷《开荒令》,耗钱粮无数,驱僮客三千,垦田千亩,本是为配合朝廷善政。如今秧入田只三日,竟遭蛮夷所毁,僮客死伤百余,钱粮尽付一炬,实乃天理难容!若不荡平蛮夷,善政难施,吾等恳请府君发兵征讨!”
谢煚在旁亦揖礼补充:“府君容禀,去岁箕乡侯于东冶开荒,彼等不敢犯。今见吾等开垦,便来焚田,实乃视吾会稽士族如无物,敢请府君上奏朝廷,吾等愿出庄客编为义军,为朝廷荡平此祸!”
众豪右纷纷附和。
新任会稽太守郭异端坐主位,堂中一片激愤之声,面色凝重,不敢怠慢,当即起身安抚:“诸君稍安,山越之民不服万化,于本府治下作乱,焚田杀人,自当剿灭,然彼等据险而守,贸然出兵,恐难奏功,箕乡侯昔定黄巾,深谙兵事,诸君且随本府共商剿贼之策。”
众人纷纷颔首称是。
于是,一伙人连夜飞马,直奔东冶县。
两日后,夜晚子时,刺史府烛火通明,王豹踞坐主位,郭异坐于客席,一众豪右分坐两旁,群情依旧激愤。
郭异将黄乱焚田之事细述毕,叹道:“蛮夷猖獗至此,若不剿灭,恐会稽永无宁日,君侯善政难施,故特来请君侯共商大计。”
王豹听罢,面色陡然阴沉,猛然拍案:“彼等视王法如无物,合该剿灭!郭公只管上奏,某为诸君于朝堂周旋!”
众豪右闻言纷纷拱手称谢。
但见王豹话锋一转,皱眉道:“然郭公所虑,亦不无道理,今都尉元卓先生年事已高,恐不便领兵,不知诸君以为当荐何人为将?”
郭异和一众豪右闻言,心中一凛,以为王豹盯上了会稽兵权和在座诸位的私兵,甚至隐隐猜测山越袭击可能与王豹有关。
于是贺辅当即起身揖礼,试探道:“吾等皆知君侯用兵入神,若君侯愿为主帅,定可平定蛮夷。”
岂料王豹却摇头婉拒:“实不相瞒,非是某不愿为诸君分忧,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某虽入会稽半载,然久居刺史部,不通南方山水地势,岂能为将?”
说话间,他微微一笑:“某观前番诸君共举前来刺史部会晤一行中,有二人身姿挺拔,颇具将才之风,若诸君家中在无杰出后辈,不如便举周昕、董袭为将,如何?”
众人闻言一怔,只觉误会,又心说他这理由找的牵强,不通山川地势,如何巧思出梯田?
贺辅和谢煚则想的更多些,猜到王豹年少已又诸多功勋在身,再领兵定会引来朝廷猜忌,故才寻此蹩脚的借口。
于是贺辅当即拱手,毛遂自荐道:“回禀君侯,周家贤侄今岁为太尉府征辟,不日便要启程前往洛阳,而董贤侄尚年幼,只怕三军难服,吾一子,姓贺名齐,字公苗,略通兵事,或可担此重任。”
众豪右闻言纷纷瘪嘴,心中暗骂贺辅矜己自饰。
王豹先是一愣,心中暗忖:我说怎不见周昕,原来要被征去洛阳,张温这老家伙有点眼力劲啊!
随后又听贺齐之名,当即一扬嘴角:原来贺齐是你家的啊!这不巧了吗?史载贺齐威震山越,今日正好应验,只是不知他能否抗住黄乱、洪明两路大军。
于是王豹笑道:“贺公既举贤不避亲,想来令郎必有勇略——”
说话间,他看向郭异笑道:“郭公,不如吾等就拜贺家郎君为将,扫平会稽山越!”
郭异闻言笑道:“既有君侯作保,异明日便上奏朝廷,朝廷之事还望君侯费心。”
王豹摆摆手笑道:“分内之事,郭公无需多礼,只有一点,望诸君节制王师,破其兵甲便是,莫要伤及无辜,方显朝廷恩威。”
众人亦纷纷拱手称谢应诺,尤其贺辅颇为诚恳。
事罢,众人离去后,王豹当即唤来孙乾:“公佑兄,时机已至,劳君明日启程,前往九江传令文丑,将九江政务尽数托付卢桐、钟繇,点九江一万兵马,以蒯良为军师,率吴敦、张闿、郭祖、阙宣四将,入豫章平叛,公佑兄也同往,以便与华子鱼共商此事。”
孙乾拱手应诺,又笑道:“明公,那戴风、吴桓二贼,可需臣先前往游说?”
王豹笑道:“彼等乃盗贼出身,未必讲不斩来使的道义。此等犯险之事,无需公佑兄出马,吾闻今岁年初辩经,有一学子脱颖而出,姓蒋名干,字子翼,乃九江本地人士,既有辩才,可带其前往,公佑兄路上指点一二,若能说服自是最好,若说服不了,便叫打服!”
孙乾闻言一怔,随后神色异样,拱手道:“倘使能兵不血刃,臣愿犯此险。”
王豹摆手:“公佑兄不必多言,汝在某这可比戴风、吴桓那万余兵马精贵,就这般定了!入了豫章,先令文丑按阿黍、胖子所查旧账,收缴豪强私兵。抗命者,破堡诛族,待肃清内患,再困戴风、吴桓,以便说降。”
孙乾则面带感动之色,拱手应诺。
随后王豹又叮嘱几句,豫章也需步步为营,攻克一处,便用梯田和稻鱼共生治理一处,虽不便推行三司六曹和策问取士,但让华歆从山民之中推举乡亭吏,恩威并施,逐步消化。反正有华歆去勾心斗角,咱豹无需操心。
……
数日后,会稽各县十余姓豪右,竟凑出私兵五千、僮客七千,合计一万二千义军。加上郡兵四千,全军一万六千人,旌旗蔽日,甲胄鲜明。
郭异奏章抵洛阳,董重等人运作,异族犯境,朝廷岂能坐视,于是尚书台大笔一挥:“拜会稽贺齐为骑都尉,领五千郡兵,准募义军,剿灭作乱山越,以儆效尤。”
七月朔,一个形貌魁伟、猿臂虎目、意气骄然的青年,率一万六千大军藏山阴,操练阵型,整备军械。
营中每日杀声震天,箭靶林立,一派肃杀之气。
……
七月十五,东冶刺史府,作战室。
沙盘之上,会稽山川尽现。王豹指点,众将肃立。
豹先指四明山:“臧霸、张合、潘凤听令!尔等以娄圭为军师,张翼掌医护,率沂山军五千五百,严州新编乡勇两千五百,合计八千,翻越天台山,奇袭四明山陈仆部!”
三将、军师、医护齐声:“诺!”
但见豹又指瓯江流域:“太史慈、甘宁、徐盛、桥蕤听令!尔等以陈登为军师,率东莱水师六千,严州降卒两千,走海路入瓯江,争取于水中决战,利用拍舰减少伤亡,剿灭詹强部!”
四人拱手:“必擒詹强!”
接着他看向周朗:“阿朗!密令许贡,彼出奇兵,自鄱阳湖穿武夷山小道,直插建瓯部腹地,破张雅!”
周朗应诺。
最后看向于禁:“文则率五千兵马,镇守严州,招募乡勇,厉兵秣马,静观潘山之变!”
于禁拱手领命。
随后,王豹环视众人,沉声道:“王师所到之处,只破兵甲和反抗豪族,勿犯平民秋毫,违令者,斩立决!占据其地后,便效严州之法,着手治理。”
说罢,目光扫过众人振奋的面庞:“为此一战,吾等谋划近一载,布局千里,今箭已离弦,此战必胜!”
他顿了顿,朗声一笑:“某在府中备好美酒佳肴,待诸君归来,把酒言欢!”
众将闻言齐喝:“必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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