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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厌离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阿澄,要不……我去找找阿羡?只要他愿意站出来澄清此事,我们江家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江晚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去找他?”他冷哼一声,“他现在连你都不认了,你去找他有什么用?”
“总得试试……”江厌离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恳切,“阿羡以前最听我的话了,就算失了记忆,说不定……说不定还能记起什么呢?”
江晚吟沉默了很久,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别过脸去:
“随便你。反正别指望我能给他什么好脸色。”
江厌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
而江晚吟站在窗前,望着夜色,眼中满是复杂。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听竹轩里,魏无羡正靠在蓝忘机肩上,懒洋洋地说:
“二哥哥,这下终于清静了。”
蓝忘机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揽住他的肩。
流言翻转之后,他们终于不用再忍受那些刺耳的议论了。只是魏无羡走在路上,不时要面对众人同情的目光,还有看着他们两人时那种意味深长的八卦眼神。
他索性不出门了,乖乖待在客院里养伤。
蓝忘机为了照顾他,暂时没有请战出征。每天陪在他身边,或弹清心音为他疏通经脉,或在一旁打坐修炼。
到了晚间,魏无羡缠着要他帮忙沐浴,蓝忘机拗不过他,只好亲自帮他洗。
水汽氤氲中,他红着耳尖替魏无羡擦背,手指触到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心疼得说不出话。
魏无羡倒是没心没肺,一边享受着蓝忘机的服务,一边嘴里还不老实地撩拨:
“二哥哥,你轻点……这边一点……啊~~ 对,舒服……那边也要……”
他毫无顾忌地使唤蓝忘机,非得要人把他浑身上下摸个遍才罢休。
蓝忘机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却也不得不按照他的要求来洗,只是手上动作却越来越僵硬。
等帮魏无羡收拾妥当,他自己已是满头大汗、浑身湿漉漉的,很是狼狈。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直在床上打滚。
蓝忘机羞恼不已,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好瞪他一眼,然后逃也似的冲进浴室,直接用冷水沐浴。
暮春时节,井水依旧寒凉。他用了许久才将身上的燥热压下去,带着一身凉意回到屋中。
魏无羡见他发丝还氤氲着湿气,伸手摸了摸他的手——一片冰凉。
他心头一软,不再闹了,起身帮蓝忘机擦干最后一丝水汽,才乖乖窝进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清淡檀香,眼角眉梢都是满足的笑意。
蓝忘机见他终于老实了,总算是松了口气,收紧手臂,将他拥住,闻着怀中人身上清新的香气,默默念起清心咒,意识渐渐沉入昏睡。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些煎熬,但蓝忘机竟开始慢慢享受起来。
有魏婴在身边,他的整个世界像是都活了过来,荒芜了多年的内心,终于开满了鲜花——除了魏婴的身体和金丹之事,一切都很美好。
魏无羡呢,蓝忘机让他暂时不要使用诡道,他闲得无聊,便开始研究符篆和法器。
奇妙的是,每当他脑海中浮现出什么奇思妙想,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般,相应的制作方法便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我真是个天才!”他拿着新画好的符篆,又蹭到蓝忘机面前,眼中满是求表扬的神采,“二哥哥,你看这个!”
蓝忘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符篆的精妙程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类作品。
“厉害。”他低声道,眼底满是真诚的赞许。
魏无羡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在蓝忘机脸上亲了一口,又满意地跑回案几边继续研究。
蓝忘机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阳光正好。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没有战争,没有烦恼,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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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日头西斜。
蓝忘机认真地翻着一本聂怀桑寻来的修复经脉的古籍,魏无羡正百无聊赖地窝在他身旁。聂怀桑也在,折扇半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联军近日的消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魏无羡抬眼,蓝忘机也放下了手中的书。聂怀桑很自觉地收了折扇,正了正坐姿。
来人正是江厌离,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她今日依旧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发髻梳得整齐,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全然不像一个世家的大小姐,倒像是个来赔罪的。
三人对视一眼——终于来了。
“阿羡……” 她轻声唤了一句,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看到聂怀桑也在,微微一怔,随即欠身行礼,“含光君,聂二公子。”
蓝忘机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江姑娘请坐。”
江厌离似乎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蓝忘机会冷脸相待,没想到竟如此客气。
她受宠若惊地进门,在空座上坐下,将食盒放在桌上,手指攥了攥盒柄,才轻声道:
“阿羡,我……我煲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想着给你送来……”
蓝忘机神色冷了一瞬,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直言要害。他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不置可否。
魏无羡微微挑眉,闲适地看着江厌离打开食盒、盛出一碗汤来。汤色清亮,莲藕的香气在屋中弥漫开来,倒真是费了些心思的。
江厌离见两人都没有抗拒,心中稍安,又盛了两碗,小心翼翼地推到蓝忘机和聂怀桑面前,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近:
“阿羡以前说我煲的汤最好喝。含光君、聂二公子,你们也尝尝吧?”
蓝忘机看都没看面前的碗,神色淡淡。
聂怀桑摇着折扇,笑而不语,也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江厌离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直接:
“江姑娘前来,有何事,不妨直说。”
江厌离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开口:
“阿羡……阿澄他是你兄弟,他虽然说话不饶人,但心里是记挂你的。你失踪的那几个月,他真的很担心你,到处找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他不会做出夺人金丹、杀人灭口那样的事。至于紫电……阿娘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想管教你,可能……可能有时候失了分寸,但绝不是存心要害你的。
阿羡,你看在江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别往心里去,行吗?江家会想办法治好你身上的暗伤……”
魏无羡听她说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却不是笑,是嘲讽。
“啊,”他拖长了尾音,语气轻飘飘的,“我回来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你们给我送什么物资药材啊。倒是那些对我不利的流言,传得比什么都快。”
他歪了歪头,看着江厌离:
“如今流言对你们不利了,你们才跑来求和——不是太晚了吗?我魏无羡就是你们可以随便糟践、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江厌离心上。
江厌离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忘机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冷意:
“江姑娘如果只想说这个,那么请回吧。”
江厌离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发颤。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
“阿羡……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江家现在真的很难。流言传成那样,阿澄的名声毁了,江家的声誉也毁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站出来澄清一下?只要你说那些事不是真的,大家就会信的……”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恳切地看着魏无羡。
魏无羡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蓝忘机一眼。
蓝忘机神色未变,目光落在江厌离脸上,淡淡道:
“澄清什么?澄清江家没有虐待魏婴?澄清紫电的伤是假的?还是澄清江宗主的金丹不是魏婴的?”
江厌离被问得哑口无言。
聂怀桑这时开了口,折扇一合,语气不紧不慢:
“江姑娘,若想我们帮忙澄清真相,是不是得先知道真相是什么?不如你先告诉我们——莲花坞灭门之后,到魏兄失踪之前,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厌离咬了咬唇,目光闪烁,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聂怀桑也不催,只是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温和无害,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等了片刻,江厌离还是没有开口。
聂怀桑轻轻叹了口气,折扇一收,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多了几分疏离:
“看来江姑娘今日前来,并非真心想解决问题。既如此,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他起身朝江厌离微微拱手,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江姑娘请回吧。待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
江厌离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看了看聂怀桑,又看了看蓝忘机和魏无羡——蓝忘机神色冷淡,魏无羡靠在他身上,一副看戏的表情。
没有人要留她。
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我说。”
聂怀桑这才又坐了回去,折扇重新打开,轻轻摇了摇,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厌离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挣扎:
“莲花坞被灭之后……阿澄被温晁抓回莲花坞,是……是温宁温公子救了我们。他……他带着我们姐弟三人,一路躲过温氏的追兵,逃到了夷陵的监察寮……”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那里……有温情姑娘。她收留了我们,给阿澄医治重伤。也就是在那时候,我们发现……阿澄的金丹被温逐流化去了……”
聂怀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
江厌离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
“阿羡说……说他师祖抱山散人,可以修复金丹。后来……后来我就被迷晕送走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阿澄的金丹已经恢复了,可阿羡……阿羡却不知所踪……”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魏无羡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盯着江厌离,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却毫无所获。
蓝忘机的眉心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一下——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魏无羡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师祖有办法修复金丹?那我为什么不去找他修复?却把自己弄得这么凄惨?”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江厌离的脸色却更白了几分,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回答。
聂怀桑摇着折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蓝忘机看了魏无羡一眼,声音沉稳:
“既然有了眉目,必定能查清。魏婴,不必着急。”
魏无羡点了点头,目光从江厌离身上收回来,靠回蓝忘机身上,一副“我不问了”的模样。
蓝忘机转向江厌离,声音清冷:
“江姑娘请回吧。待事情查清,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是送客了。
江厌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聂怀桑已经笑呵呵地打起了圆场:
“江姑娘,流言之事实在急不得,等我们查清楚了再说。你也不希望冤枉了好人,对吧?”
江厌离咬了咬唇,知道今日是说不通了,只好站起身来,朝三人欠了欠身,声音低低的:
“那……那我先回去了。阿羡,你好好养伤。”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
魏无羡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蓝忘机目送她出门,待脚步声远去,才收回目光。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桌上那几只汤碗和食盒——莲藕的香气依旧萦绕在房中。
但默契地,谁都没有去碰。
聂怀桑率先开口,折扇一合,压低声音:
“魏兄,你那个师祖……真有修复金丹的本事?”
魏无羡摊了摊手:“我哪知道。不过听她这么说,兴许是真的吧。”
蓝忘机微微蹙眉:“此事蹊跷。既有修复金丹之法,魏婴便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另外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会没了金丹。
魏无羡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笑了笑:
“总不能是我大发慈悲,把金丹送给别人了吧?我又不是个傻子!”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聂怀桑轻咳一声,识趣地没有追问,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怎么办?”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我去夷陵找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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