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魏岚跟着格伦船长走到三号码头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海燕号”停在一排货船中间,船身不大,木质的甲板被缆绳磨出深深的痕迹。格伦船长走在前面,跳上甲板,转身伸手想扶魏岚。
魏岚没伸手,直接跨了上去。
船舱里比外面更暗,一盏油灯挂在横梁上,火苗被海风吹得摇晃,把影子拖得很长。角落里铺着破旧的被褥,一个男人躺在上面,小腿用脏兮兮的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渗出的液体浸透,颜色发黄发绿。
那人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扭过头。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船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别动。”格伦船长快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我把魏老板请来了。他能治你。”
那人的目光移到魏岚身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来的会是个人形木偶。
魏岚没说话,蹲下身,伸手解开那团布条。
布条解开后露出的伤口让格伦船长倒吸一口凉气。那道被缆绳抽出的口子不算大,但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发紫,边缘翻卷着,渗出浑浊的液体。一股腐臭味直冲鼻腔。
魏岚盯着伤口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
掌心对准伤口,翠绿色的光芒亮起来。
那光不刺眼,温润得像春天的嫩芽,从掌心漫出来,落在伤口上。黑色的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新生的粉红色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一层层向中间合拢。
那人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不疼了……”他喃喃道,“真不疼了……”
魏岚收回手,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痕迹。他又看了一眼,站起身。
“行了。”
格伦船长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我操!真他妈神了!”
他蹲下去仔细看那道愈合的伤口,手指戳了戳,又戳了戳。那人被他戳得往后缩,嘴里嘟囔:“船长,好了,真的好了......”
格伦船长站起来,转身看着魏岚,眼神都变了:“魏老板,你这手艺,教会那帮人绑一块儿都比不上!多少钱?你说个数!”
魏岚摇了摇头。
“不用。”
格伦船长一愣:“不用?这怎么行!大老远请你来,活干完了不收钱,我这……”
“算是帮忙。”魏岚说,“以后有事再说。”
格伦船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魏岚已经转身往舱外走。
他追出去:“魏老板,你真不收?”
“不收。”
“那……那我记着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格伦的地方,尽管开口!”
魏岚没回头,跳下船,往酒馆的方向走去。
回到常青之树时,天已经黑透了。酒馆里灯火通明,客人们喝酒聊天,希娅在水族箱边唱歌,珀珂站在门口,看到魏岚回来,眼睛弯了弯:“店长,回来啦。”
魏岚点了点头,走进吧台。
艾拉立刻凑过来:“老大,怎么样?”
“治好了。”
艾拉眨眨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还想问什么,魏岚已经拿起抹布开始擦杯子。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第一天下午,一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推门进来,在吧台前坐下,压低声音问魏岚能不能治伤。他老婆在家躺着,被热油烫了胳膊,去教堂治了一次,结果烫得更厉害,现在伤口溃烂,人也发烧了。
魏岚跟着他去了。治完回来,天已经黑了。
第二天上午,酒馆刚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队。三个水手,两个码头工人,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那孩子脸上有道伤口,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结着暗红色的痂。
“魏老板,听说你能治伤……”
“我家老头子的腿……”
“这孩子摔的,怕留疤……”
魏岚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人。
艾拉从后面探出脑袋,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这什么情况?”
珀珂被挤到门边,仰着那张精致的脸蛋,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小声说:“店长,今天迎宾好像不用我了。”
魏岚沉默了两秒。
“进来吧。”他说,“一个个来。”
那天上午,魏岚治了七个人。下午又来五个。晚上格伦船长带着“海燕号”那个被治好的水手登门道谢,又被几个听到消息的码头工人堵在门口追问。
第三天,人更多了。
魏岚刚打开门,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脸上缠着布条的男人,还有被两个人抬着来的、躺在门板上的重伤号。
艾拉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珀珂缩在她腿后面,只露出那张瓷娃娃般的脸,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着。
希娅从水族箱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门口的人群:“哇,今天客人好多啊。”
艾莉诺从厨房出来,看到门口那阵势,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她快步走到魏岚身边,压低声音:“店长,这……”
魏岚看着那些人,又看了看酒馆里已经坐着的几个客人。
“先治重伤的。”他说。
那天从早到晚,魏岚几乎没停过。翠绿色的光芒一遍遍亮起,伤口愈合,腐肉褪去,断骨接续。有人治完当场跪下想磕头,被魏岚用藤蔓托起来;有人掏出一把铜币非要给,魏岚没收;有人抱着被治好的孩子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艾拉在旁边帮忙递水递布,冰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魏岚的手。
“老大,”她小声说,“你这能力,也太好用了。”
魏岚没说话,继续治下一个。
第四天。
魏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外面黑压压站了三四十号人。有些是生面孔,有些是昨天治过的,带着亲戚朋友来。人群里还有几个抬着担架的,担架上的人脸色灰败,眼睛紧闭。
艾莉诺站在魏岚身后,看着那群人,眉头皱起来。
“店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魏岚没说话。
他看向人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重伤的先进来。轻伤的排队。抬担架的从左边进。”
人群骚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
那天酒馆根本没营业。艾拉和珀珂把桌椅搬到墙边,腾出地方让那些躺着的伤号能放下。希娅不唱歌了,帮忙递毛巾。莉莉抱着书缩在角落,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些被治好的伤号脸上的表情。
薇丝珀拉从书店回来时,看到酒馆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吓得差点转身就跑。等她看清是魏岚在治伤,才推着眼镜,小心翼翼地蹭到艾拉旁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大出名了呗。”艾拉说,“现在全码头都知道常青之树有个能治伤的木偶,比教会还好使。”
薇丝珀拉的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伤号被扶走。魏岚站在吧台后,藤蔓自动清理着地上的污渍和绷带。
艾拉瘫在椅子上,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老大,今天治了多少个?”
“十七个。”魏岚说。
艾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昨天十三个,前天十五个,大前天……这加起来快六十个了。”
珀珂从门边走过来,仰着那张精致的脸蛋,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魏岚:“店长,明天还会有人来吗?”
“会。”
艾莉诺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放在柜台上。她看着魏岚,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店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说,“今天酒馆根本没营业。来的那些人把大厅占得满满当当,客人们进来看到满地躺的都是伤号,转头就走了。”
魏岚没说话。
艾莉诺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不可能见死不救。但这样下去,常青之树真要变成医馆了——虽说也不是不行,但咱们得有个章程。总不能天天这样,来多少治多少,连口饭都顾不上吃。”
薇丝珀拉推了推眼镜,小声说:“而且那些伤号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今天有个被重物砸断腿的,还有个发烧烧得神志不清的。如果以后来的人里有更严重的病,光靠店长一个人治,怕是忙不过来。”
希娅从水族箱里探出脑袋,浅海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可是不治的话,那些人好可怜啊。”
“所以得想办法。”艾莉诺说,“要么限制人数,要么规定时间,要么收点费用挡掉一部分人。总比现在这样毫无章法强。”
魏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今晚开个会。”他说,“把这事定下来。”
晚饭后,大家围坐在餐桌边。
魏岚坐在主位,翡翠色的眼眸扫过众人:“这几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治伤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影响到酒馆正常营业。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这事该怎么处理。”
艾拉第一个举手:“收钱!治伤收钱!这样既能挡住那些蹭便宜的,还能赚一笔!”
艾莉诺摇头:“收钱挡不住真正需要治的人。而且店长这几天没收过钱,突然开始收,传出去不好听。”
“那你说怎么办?”
“限定时间。”艾莉诺说,“每天固定时段治伤,比如上午两小时,下午两小时。其他时间专心营业。这样既能把事情管起来,又不耽误正事。”
薇丝珀拉推了推眼镜:“还可以限定人数。每天只治多少个,治完为止。这样不会累着店长。”
希娅歪着头:“可是那些没治上的怎么办?他们第二天再来?”
“可以提前登记。”珀珂忽然开口,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魏岚,“让需要治的人提前登记名字和伤情,每天按顺序治。重伤的优先。”
艾拉扭头看向珀珂,眼睛亮了:“哟,小木头疙瘩脑子挺好使啊。”
珀珂的眉毛拧了一下:“不准叫我小木头疙瘩。”
艾莉诺点点头:“这个办法不错。登记制,优先重伤,每天限额。这样既公平,又能控制人数。”
魏岚听完,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他说,“明天开始,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治伤。需要治的人提前登记,重伤优先,每天限额二十个。”
艾拉眨眨眼:“那收钱的事呢?”
“不收。”魏岚说,“至少现在不收。”
艾拉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哟,都在呢?”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众人转头看去。
卡珊德拉站在门口,靛蓝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海蓝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摸不清深浅的笑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