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前线某卫生所,所长姓钱,是个老军医,打过鬼子,剿过匪,见过血。他蹲在战壕里,给一个腿部中弹的战士包扎。战士疼得直咧嘴,但没吭声。
“所长,这绷带太硬了,缠上去不舒服。”旁边的卫生员小声说。
钱所长看了一眼手里的绷带,是天津一家厂新出的,纱布密实,但确实硬。他用力扯了扯,绷带没断,但边缘有些毛刺。
“这绷带质量没问题,就是太硬了。缠在伤口上,活动的时候会摩擦伤口。”钱所长对卫生员说,“记下来,反馈给后勤。”
卫生员掏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绷带过硬,建议改用软纱布。”
钱所长又拿起一支注射器,是上海产的,玻璃的,针头是不锈钢的。他给战士打了破伤风针,打完把注射器扔进煮沸消毒锅里。过了一会儿捞出来,针头有点钝了。
“这针头不行,打一次就钝了。”钱所长对卫生员说,“记下来,针头硬度不够,建议改进材质。”
卫生员又在本子上写了一条。
下午,又送来一批青霉素。钱所长打开箱子,拿出一个小瓶,对着光看了看。瓶子里是白色的粉末,溶解后注射。他摇了摇瓶子,粉末松散,没问题。但他发现瓶盖上的铝封有点松,用手一拧就开了。
“铝封不严,容易污染。”钱所长说,“记下来。”
卫生员在本子上写了第三条。
晚上的时候,卫生员的本子已经记了十几条。有反映药品包装问题的,有反映器械质量的,有反映耗材使用感受的。钱所长拿过来看了一遍,说:“明天发回后勤总部,让他们改进。”
卫生员问:“所长,这些能改进吗?”
钱所长说:“能。只要咱们提出来,他们就能改。林部长不是说了吗,一切为了前线。咱们的需求,就是他们的任务。”
电报发到沈阳,林烽正在吃饭。苏婉把电报递给他,他放下筷子,看了一遍。
“绷带太硬,针头钝,铝封不严。这些问题,都是小问题,但影响使用。”林烽说,“通知各厂家,按前线的反馈改进。一周之内,我要看到改进后的样品。”
苏婉在本子上记下来。
林烽又说:“另外,让秦昭廷组织一个小组,去前线实地调研。光靠电报反馈不够,要面对面听医护人员的意见。他们用过的东西,最有发言权。”
秦昭廷接到命令,带着家泉次郎和几个技术员,坐车去了前线。路上颠簸,家泉次郎晕车,脸都白了。
“家泉师傅,您还行吗?”秦昭廷问。
家泉次郎摆摆手:“没事。到了就好。”
到了前线卫生所,钱所长正在给伤员换药。他看见秦昭廷,站起来,把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伸出手。
“秦组长,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一肚子话要说。”
秦昭廷握住他的手:“钱所长,您说。我听着。”
钱所长领着他们参观了卫生所。地方不大,几张行军床,一个手术台,一个消毒锅,几个药柜。地上铺着油布,上面有血迹。
“秦组长,您看这个。”钱所长拿起一卷绷带,扯开一段,递给秦昭廷。
秦昭廷摸了摸,确实硬。他用力扯了扯,绷带没断,但边缘的毛刺扎手。
“这绷带,缠在伤口上,战士一动就摩擦伤口。有的战士宁可不用,用破衣服裹着。”钱所长说。
秦昭廷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钱所长又拿起一支注射器,推了推针筒,有点涩。“这注射器,用几次就涩了。推药的时候费劲,手一抖,针头就在肉里晃,伤员疼得直叫。”
家泉次郎接过注射器,看了看针筒的内壁,用手指摸了摸。“内壁不够光滑。加工精度问题。”他对秦昭廷说。
秦昭廷在本子上又记了一条。
钱所长又带他们看了手术器械。止血钳、手术刀、缝合针,每一样都拿出来,指出问题。
“止血钳的齿纹太浅,夹不住血管。手术刀的刀片不够锋利,切皮的时候要用力,切口不平整。缝合针的针尖有毛刺,穿过去的时候会拉伤组织。”
家泉次郎一件一件地看,用卡尺量,用放大镜看,把数据记在本子上。
“钱所长,这些问题,我们回去就改。一个月之内,新一批器械会送到。”秦昭廷说。
钱所长说:“秦组长,我不是挑毛病。我是想让东西更好用。战士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面救他们。东西不好用,耽误的是命。”
秦昭廷点点头:“我懂。”
回到沈阳,秦昭廷把前线反馈的问题整理成一份报告,交给林烽。报告分了三大类,一共四十七条问题。每一条都有详细描述和改进建议。
林烽翻了一遍,说:“四十七条。不少。但都是小问题。改。”
他拿起电话,挨个打给各厂家。天津的绷带厂,改工艺,用软纱布。上海的注射器厂,提高内壁光洁度。北京的手术器械厂,改进齿纹深度、刀片锋利度、针尖光洁度。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改进后的样品。不合格的,换供应商。”
各厂家接到电话,都不敢怠慢。天津绷带厂的厂长亲自下车间,调整织机参数,换用更细的棉纱。上海的注射器厂换了新的磨料,把内壁抛光时间延长了一倍。北京的手术器械厂从德国进口了新的磨刀石,重新培训了磨刀工。
一周后,改进后的样品送到沈阳。林烽让秦昭廷和家泉次郎检测。绷带软了,但强度没降。注射器内壁光滑了,推药顺滑。止血钳齿纹深了,夹东西不滑。手术刀锋利了,切纸如丝。缝合针针尖光滑了,穿猪皮不费力。
林烽看着检测报告,对苏婉说:“行了。通知各厂家,按改进后的标准批量生产。前线的医护人员,等着用。”
苏婉在本子上记下来。
林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沈阳厂的灯火通明。远处,一列军列正在装车,车上装的是改进后的绷带、注射器、手术器械。
“苏婉,你说那些医护人员,拿到新东西,会说什么?”他问。
苏婉想了想:“会说好用。”
林烽笑了:“好用就行。好用就能救更多的人。”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长鸣。又一列军列驶出站台,满载着改进后的医疗物资,驶向边境。那些绷带,会缠在战士的伤口上。那些注射器,会把药推进战士的血管里。那些手术器械,会切开伤口,取出弹片,缝合创口。
它们会救回一条条命。
瓦窑堡炼钢厂里,何强洗站在炉前,手里拿着长柄勺。他不知道前线的事,但他知道,他的钢,正变成坦克,变成大炮,变成战机。它们会跨过鸭绿江,会落在敌人的阵地上。
他盯着炉火,轻声说:“快点。再快点。”
炉火映着他的脸,黑里透红。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又响了。又一列军列,满载着钢锭,驶向沈阳。
那些钢,会变成武器。那些武器,会保护那些救人的医护人员。而医护人员,会保护那些打仗的战士。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