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或者对过往案件不必要的纠缠,不仅耗费宝贵的司法资源,更容易给当事人带来困扰,甚至……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轻轻推到陈默面前。“这是一份关于李国栋、王哲、赵大海三位先生当年案件的简要说明,以及明远集团与他们之间纯粹商业往来的澄清文件。周先生希望您能看看,或许能打消一些不必要的疑虑。”
陈默的目光扫过文件夹封面,没有动。“周先生的消息很灵通。”
“周先生只是关心则乱。”张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陈检察官,您年轻有为,前途光明。周先生非常欣赏您这样的青年才俊。他让我转告您,与其把精力耗费在这些没有结果的事情上,不如专注于更有价值的案子。明远集团在市里的影响力您是知道的,周先生很乐意在您未来的职业发展上,提供一些……朋友式的支持。”
赤裸裸的利诱,裹着“善意提醒”的糖衣。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替我谢谢周先生的好意。不过,检察官的职责,就是查清每一个疑点,无论它指向谁,无论它有多‘旧’。”
张维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陈检察官,话我已经带到了。周先生希望您能慎重考虑。有时候,坚持未必是美德,也可能是……不识时务。”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文件您留着,希望它能给您带来一些清醒的认识。告辞。”
张维离开后,办公室里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并未散去。陈默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翻,里面充斥着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和精心筛选过的“证据”,意图将一切矛盾都归结于正常的商业竞争和意外。他冷笑一声,将文件扔进了抽屉最底层。周明远的警告,正式送达了。
压力并未就此停止。几天后,市检察院宣传科安排了一次关于“检察官日常”的专题采访,负责对接的是一位新锐媒体的记者,苏晴。她年轻、漂亮,举止大方得体,采访问题也围绕着检察官的职责、信念展开,显得专业而正面。
采访在陈默的办公室进行。苏晴的问题看似常规,但陈默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对“陈年旧案”“办案阻力”这类话题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总能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边缘。
“陈检察官,听说您最近在查阅一些多年前的悬案卷宗?”苏晴放下录音笔,端起一次性水杯,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却带着探究,“能谈谈是什么促使您关注这些‘冷案’吗?是否遇到了什么特别的困难?”
陈默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检察官的职责就是让每一起案件都得到公正的处理,无论新旧。困难是工作的一部分,没什么特别。”
“是吗?”苏晴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一缕发丝垂落额前,她抬手轻轻拂开,动作优雅,“可我听说,您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麻烦?比如电脑故障?档案室还失火了?这会不会影响您对某些案件的判断呢?”
陈默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档案室火灾和电脑故障,内部都做了低调处理,外界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不动声色:“意外总是难免的,不会影响我们追求真相的决心。”
采访结束后,苏晴主动提出加陈默的微信,方便后续沟通和补充材料。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他点开苏晴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工作相关的采访花絮、社会热点评论,偶尔有几张精致的生活照,看起来就是一个典型的都市精英女性。然而,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出现,绝非偶然。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陈默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习惯性地用车载蓝牙给一个老同学打电话,想询问一些金融操作方面的专业问题。电话接通,寒暄几句后,陈默刚切入正题,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是信号不良,又像是……电流的底噪。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通话,同时用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节奏短促而规律。电话那头的老同学还在说着什么,但陈默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那细微的杂音上。他故意在谈话中夹杂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暗语,那是他们大学时玩游戏约定的信号。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老地方’,周末还去吗?”陈默状似随意地问。
“老地方?”老同学明显愣了一下,“什么老地方?我们上次不是说……”
就在这时,听筒里的“沙沙”声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陈默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这不是信号问题!有人在监听!而且监听设备似乎对特定的、非正常的语音节奏或关键词有反应!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草草结束了通话。车子停在红灯前,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周明远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肆无忌惮。办公室?手机?甚至他的车?
回到家,陈默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关机,取出SIm卡,然后仔细检查机身。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加装痕迹。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现在的监听技术早已无孔不入。他想起技术科同事闲聊时提过的一些反监听常识——比如,异常耗电,异常发热。
他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显示电量。明明今天使用不多,电量却已消耗过半。他用手背感受了一下机身温度,在未运行大型程序的情况下,后盖确实有些异常的温热。
够了。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陈默走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一个旧鞋盒里,翻出一个用锡箔纸层层包裹的物件。拆开锡箔纸,里面是一部老旧的、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直板手机,以及一张全新的、未实名登记的电话卡。这是他几年前处理一个涉及敏感证人的案子时,私下准备的“安全屋”,从未启用过。
他装上电话卡,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芒,显示着信号格。这部手机,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翻开那个几乎不离身的旧笔记本,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和一行地址上——刘彩凤,五年前“李国栋坠楼案”案发大厦的夜班清洁工。当年,她曾含糊地提到在案发前夜,看到过一个“穿西装、不像住户”的男人在顶楼徘徊。只是当时她的证词未被重视,后来更是迫于压力改了口。
她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还掌握着一点关键证词,并且没有完全被周明远势力覆盖的目击者。
陈默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部老旧的直板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和警惕的中年女声:“喂?哪位?”
“刘大姐吗?”陈默压低声音,语速平缓,“我是以前问过您大厦事情的人。有些新情况,想当面跟您聊聊。您看……方便吗?”
第五章 证人危机
备用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像一块烧红的炭。陈默站在拥挤的公交站台,借着看站牌的姿势,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新存入的陌生号码:“明天下午三点,南郊公园西门长椅。别带人。”
是刘彩凤。两天前那通深夜电话里,她最终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再说”,便匆匆挂断。此刻这条信息,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掩藏不住的紧张。陈默删掉信息,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机壳上敲了敲。南郊公园,偏僻,人流稀少,对方选在那里,是谨慎,还是……陷阱?
他换乘了两趟公交,又在商业区兜了几个圈子,才拐进一条老旧的居民巷。夕阳的余晖被两侧高耸的楼房切割成狭窄的光带,投下长长的阴影。陈默脚步不停,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般扫视着身后。巷口,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似乎对手机产生了浓厚兴趣,在他拐弯后,那身影也随即消失在视野里。不是错觉。从昨天开始,这种若有若无的“陪伴”就出现了。周明远的人,或者,是张维律师口中“朋友式的支持”?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陈默提前抵达南郊公园西门。他混在稀疏的游客中,坐在离约定长椅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摊开一份报纸,目光却透过报纸边缘,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孩子的嬉闹。两点五十分,没有刘彩凤的身影。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那个号码:“陈检察官,对不起。我……我不能来了。那些人……他们找到我了。我儿子……求你别再找我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信息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屏幕。
陈默猛地站起身,报纸滑落在地。他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出事了!他立刻拨通队里一个信得过的技术警员的私人号码,语速飞快:“帮我定位一个号码,最后关机位置,快!”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十分钟后,对方回电,声音凝重:“陈哥,最后信号消失点,在城西安康路和建设路交叉口附近。刚接到指挥中心通报,那里……十五分钟前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渣土车撞了辆电瓶车,伤者是个中年女性,已经送市二院抢救了。”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安康路,建设路……正是刘彩凤租住的老旧小区附近!他冲出公园,拦下一辆出租车:“市二院,快!”
急诊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刺鼻气味,人声嘈杂。陈默亮出证件,值班护士查了一下记录,指向抢救室方向:“刚送进去,颅脑损伤,多处骨折,还在抢救,情况很危险。你是家属?”
“我是她朋友。”陈默的心沉到谷底。他快步走向抢救室,目光却在走廊尽头扫到一个身影——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正靠在墙边,看似随意地刷着手机,但视线却时不时地瞟向抢救室门口。那人身上有种与医院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
陈默脚步未停,径直走过那人身边,拐进旁边的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刘彩凤生死未卜,外面有人守着,对方的目标显然不只是阻止她开口那么简单。他们是在等,等一个结果,或者……等一个机会。
必须拿到证据!证明这不是意外!证明刘彩凤是被灭口!
他脱下外套,反穿过来,露出里面不起眼的灰色内衬。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一次性医用口罩戴上。然后,他推开了洗手间的门,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向通往住院部的内部通道。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接近重症监护区的身份。
在后勤通道的拐角,他“偶遇”了一位推着保洁车、正准备去处理污物的中年保洁员。几句低声的交谈,几张钞票,以及一个“亲戚在里面抢救,想进去看看但被拦住了”的恳切理由,换来了一身沾着消毒水味的蓝色保洁服、帽子和一张临时门禁卡。
推着沉重的保洁车,陈默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走向IcU病区。门口果然有保安,还有那个黑运动服男人,像一尊门神。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他出示了门禁卡,声音含糊沙哑:“里面让去收一下垃圾。”
保安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推的车,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快点,别磨蹭。”
沉重的感应门滑开,一股更浓重的药味和仪器低鸣声扑面而来。陈默推车进去,目光迅速扫过。刘彩凤的床位在靠里的位置,被帘子半围着,床边监护仪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他推车靠近,假装整理旁边的垃圾桶,眼角余光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进去。
刘彩凤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罩着氧气面罩,露出的皮肤苍白如纸,毫无生气。一个护士正在记录数据。就在这时,陈默注意到,病床另一侧的帘子微微动了一下,一只骨节粗大、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极其缓慢、无声地将帘子拉开一条更宽的缝隙!那只手的主人隐在帘后阴影里,看不清脸,但那只手的目标,正缓缓伸向刘彩凤氧气面罩的输氧管接口!
陈默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从保洁车下层抓起一个替换的垃圾袋,动作幅度很大地抖开,发出哗啦一声响。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闪电般缩了回去,帘子也迅速合拢。
护士被响声惊动,皱眉看过来:“干什么呢?轻点!病人需要安静!”
“对不起对不起,袋子卡住了。”陈默连忙道歉,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他一边收拾,一边用身体挡住护士可能投向帘子那边的视线,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藏在保洁服口袋里的手机,摄像头已经对准了那只手和帘子缝隙,按下了录制键。虽然光线昏暗,角度也偏,但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伸向氧气管的动作,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他不敢久留,匆匆收拾好,推着车离开IcU。在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视频虽然模糊,但足以证明有人试图对昏迷的刘彩凤下手!这是铁证!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份证据发送出去,手机就响了,是检察院内线电话。接起,是检察长秘书冰冷的声音:“陈默同志,请立即到检察长办公室一趟。”
推开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陈默看到里面除了面色沉肃的检察长,还有监察室的赵主任,以及……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记者苏晴。苏晴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忧虑。
“陈默,”检察长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举报材料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今天下午“冒充医院工作人员,非法潜入重症监护病房,干扰医疗秩序,并涉嫌偷拍病人隐私”的经过,甚至附上了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他侧脸的监控截图。举报人署名:一位“热心市民”。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几张截图,最后落在苏晴脸上。苏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轻轻叹了口气:“陈检察官,作为记者,我本不想介入,但那位市民提供了非常详实的材料,并且非常担忧病人的安全和您的职业操守……我觉得,有必要向院方反映一下情况。”
检察长敲了敲桌面:“陈默,你有什么解释?”
“我接到线索,证人刘彩凤遭遇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有人想对她不利。我去医院,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并尝试获取证据。”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对方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精准地掐住了他的命门——程序违规。
“获取证据?”监察室赵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严厉,“用冒充保洁员的方式?潜入IcU?偷拍?陈默,你是老检察官了!最基本的办案纪律和程序正义都忘了吗?保护证人的前提是依法依规!你这种行为,严重损害了检察机关的形象和公信力!”
检察长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而失望:“陈默,你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方式方法严重错误。鉴于举报内容性质严重,且涉及办案程序违规,经研究决定,从即日起,你暂停一切职务,接受监察室的内部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得接触任何案件,包括你之前负责的所有卷宗。手机、工作证件,现在交出来吧。”
陈默站在原地,办公室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如坠冰窟。停职调查。他交出了工作证和那部日常使用的手机。当他的手触碰到口袋里那部冰冷的备用手机时,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那里,存储着唯一能翻盘的证据,也是他现在最大的软肋。
苏晴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劝慰:“陈检察官,好好配合调查吧。我相信组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陈默放备用手机的口袋。
第六章 孤军奋战
检察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陈默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停职通知。公文纸的边角硌着掌心,提醒他此刻的身份——一个被自己系统暂时驱逐的检察官。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办公室窗户,那里曾是他的战场,如今却成了禁地。苏晴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走下台阶,汇入街道的人流。阳光温暖,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口袋里的备用手机沉甸甸的,是唯一的武器,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感官被提升到极致。街角报刊亭前翻看杂志的男人,咖啡店落地窗后似乎无意瞥向这边的顾客,公交站台上戴着耳机却眼神飘忽的年轻人……无数细微的信号涌入大脑,经过职业本能的过滤,最终锁定在一个目标上。
斜后方,隔着大约二十米,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身材敦实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像是在导航,但脚步始终与陈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陈默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那人也停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路边的广告牌上,姿态放松,毫无破绽。若非陈默此刻如同绷紧的弓弦,几乎要错过对方在绿灯亮起前零点几秒投向自己的那抹余光。
专业。周明远派来的人,水准不低。
陈默没有回头,绿灯亮起,他随着人流穿过马路。大脑飞速运转。甩掉他?在对方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强行摆脱只会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可能引来更激烈的反应。停职期间,他需要的是时间,是空间,是对方放松警惕的缝隙。
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他走进一家大型购物中心,人潮汹涌,背景音乐嘈杂。陈默在男装区流连片刻,拿起一件外套进了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刚买的一件风格迥异的深色冲锋衣,戴上准备好的棒球帽和一副无框平光眼镜。镜子里的人瞬间变得陌生。他将换下的外套塞进背包,拉开门,没有走向出口,而是拐进了安全通道。
通道里光线昏暗,空气带着灰尘的味道。他快步下行两层,推开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门,进入商场后部混乱的卸货区。穿过堆满纸箱的走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旧车停在巷口,车窗摇下,露出朋友老吴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搞这么神秘?”老吴嘟囔着,递过来一部全新的廉价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电话卡。
“尾巴跟着呢。”陈默迅速换卡,开机,“帮我个忙,开我的车,去城东的‘老地方’咖啡馆,坐靠窗位置,点杯咖啡,看会儿报纸再走。”
老吴接过陈默的车钥匙,咧嘴一笑:“明白,遛狗嘛。”他发动车子,汇入主路车流。
陈默目送车子离开,压低帽檐,转身走进巷子深处。几分钟后,他从另一个巷口出来,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与“老地方”咖啡馆截然相反方向的老旧小区地址。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对方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周明远精心编织的网,核心在于那些被“意外”抹去的死者。他们掌握着什么?是什么让他们必须消失?答案或许就在那些被痛苦和恐惧笼罩的遗属身上。
第一位,是五年前因“酒后失足坠楼”身亡的建材供应商李国强的妻子,王秀兰。陈默记得卷宗里那张憔悴的脸。他敲开那扇油漆剥落的防盗门时,门只开了一条缝,王秀兰警惕的眼睛在门链后面打量着他。
“王大姐,我是陈默。”他压低声音,摘下帽子,露出清晰的面容,“以前负责过您丈夫案子的检察官。”
门链哗啦一声落下。王秀兰把他让进屋,反手锁上门,动作带着神经质的紧张。屋里陈设简单,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药味。她丈夫的遗像摆在柜子上,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憨厚。
“陈检察官?你……你怎么……”王秀兰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们不是说案子早就结了吗?”
“是结了,但有些疑点,我想再了解一下。”陈默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屋内,“您丈夫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明远集团……或者周明远本人?比如生意上的纠纷?或者他发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王秀兰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恐惧和怨恨交织。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摇头:“没有……国强他……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能发现什么……”
陈默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长久的沉默后,王秀兰的肩膀垮了下来,泪水无声滑落。“国强出事前那几天……魂不守舍的……有天晚上喝多了,抱着我哭,说……说账对不上,要出大事了……说周老板……不是人……”她猛地捂住嘴,像是泄露了天大的秘密,惊恐地看着陈默,“陈检察官,这话你可千万别传出去!国强他……他就是喝多了胡说的!”
账对不上?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他温声安抚:“王大姐,您放心。您丈夫……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记?或者工作上的文件?”
王秀兰犹豫了很久,才从卧室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底层,翻出几页皱巴巴的纸。是李国强手写的几笔零碎账目,日期标注在他出事前一周。其中一页的角落,潦草地写着:“明远建材,入库单号xJ0732,实收100吨,入库单写120吨?周扒皮!”
第二位,是两年前在“仓库火灾”中丧生的财务主管张伟的妹妹,张丽。她在市郊经营一家小小的花店。陈默找到她时,她正在修剪花枝,动作麻利,但眼神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悲伤和警惕。听到陈默提起哥哥的名字和周明远,她手里的剪刀“啪”地掉在地上。
“我哥……是被灭口的。”张丽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火灾报告说是电路老化?呵……我哥出事前半个月,给我寄过一个快递,里面是个U盘。他说……如果他出事,让我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信得过的警察。”她惨然一笑,“我还没来得及找警察,家里就遭了贼,什么都没丢,就那个U盘不见了。”
“U盘里是什么?”陈默追问。
“我不知道。我哥只说……是能要人命的东西,关于明远集团上市前的账……很多钱,来路不明,去向也不明……像一个大窟窿,被漂亮的数字盖住了。”张丽弯腰捡起剪刀,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查了很久,说那窟窿……大得能吞掉半个公司。”
第三位,是一年前“突发心梗”死在办公室的项目经理赵志刚的老父亲,赵德海。老人住在疗养院,身体虚弱,记忆也有些模糊。陈默耐心地陪他聊了很久,才慢慢引导到他的儿子。提到赵志刚,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志刚……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倔……”老人断断续续地说,“出事前……回来过一趟……心事很重……我问他……他说……公司……账……假的……骗人的……他睡不着……良心不安……”老人突然激动起来,抓住陈默的手,“他说……他留了东西……在……在……”
老人剧烈咳嗽起来,护工连忙过来照料。陈默只能暂时离开。走出疗养院大门时,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老爷子床垫下,夹层。”
陈默立刻折返,在护工疑惑的目光中,借口落了东西,快速在老人床垫边缘摸索。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缝合处内侧,摸到一个硬硬的小方块。他不动声色地取出来——是一个微型存储卡。
回到临时落脚的安全屋——老吴提供的一处闲置旧公寓,陈默将存储卡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他输入赵志刚的生日和名字拼音,解压成功。里面是几张扫描件照片,拍摄的似乎是某种内部账册的残页,日期久远,纸张边缘有被撕毁的痕迹。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大额资金被标记为“特别项目支出”,收款方却是一些闻所未闻的空壳公司名称,而备注栏里,赫然手写着几个名字缩写——其中两个,陈默认得,正是当年审理李国强和张伟案件的法官!
陈默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窗外夜色渐浓。李国强的零碎笔记,张丽描述的“大窟窿”,赵志刚藏匿的账页残片……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组合。一个清晰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图谱逐渐显现。
所有死者,李国强、张伟、赵志刚……他们生前都曾不同程度地接触过明远集团的核心财务运作,并且都发现了问题——一个巨大的财务黑洞,一个通过伪造交易、虚增资产、转移资金构建起来的虚假繁荣。这个黑洞,足以让明远集团这座看似辉煌的大厦瞬间崩塌,更足以让它的主人周明远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这就是动机!简单,直接,致命。
周明远需要这些可能引爆黑洞的人永远闭嘴。车祸、火灾、心梗……不过是掩盖灭口本质的华丽外衣。而司法系统的“巧合”——主审法官的升迁、关键证人的翻供、自己调查的受阻、证据的离奇消失——此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周明远在用金钱和权势,编织一张巨大的保护网,网的中心,就是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财务黑洞。
陈默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几张模糊的账页照片上,又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部沉默的备用手机。IcU里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试图掐灭最后一丝人证。现在,物证的碎片已经在他手中。
孤军奋战?或许。但敌人致命的命门,也终于暴露在了他的枪口之下。
第七章 绝地反击
安全屋的窗帘紧闭,隔绝了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陈默盯着屏幕上那几张模糊的账页残片,冰冷的荧光映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法官姓名缩写像淬毒的针,刺破了周明远精心构筑的司法保护网。李国强的笔记,张丽的证言,赵志刚藏匿的存储卡……碎片拼凑出明远集团庞大财务黑洞的狰狞轮廓,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的是完整的证据链,是足以钉死周明远的铁证。那些被删除的财务数据,是黑洞的核心。
他拿起那部崭新的廉价手机,屏幕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着他沉静而决绝的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拨通了一个只存在于记忆深处的号码。几声长音后,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睡意惺忪的声音响起。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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