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64章 怪就怪在这里物业说十七楼阳台是业主私人空间没有监控(1/5)  提交污点公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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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点公诉
    第一章 血色黎明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城市。凌晨三点,“蓝湾”公寓楼下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雨幕,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开一片不祥的光晕。刑警队长周正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章。他拉高夹克领口,大步走向被警戒线封锁的区域,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碎了积水中的倒影。
    现场一片混乱。公寓楼入口处,几名年轻警员正竭力维持秩序,试图挡住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围观住户。闪光灯不时亮起,捕捉着这片高档社区从未有过的狼狈。周正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投向警戒线中央那片被防水布覆盖的区域。白布边缘,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无力地垂落出来,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铂金手链在警灯照射下反射着微弱却刺眼的光。
    “周队。”法医老李掀开防水布一角,露出下面年轻女子惨白的面容。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妆容,却洗不去凝固在眼底的惊惧。“初步判断,从十七楼坠落。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左右。”老李的声音低沉,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眉头紧锁,“不过……有些细节不太对劲。”
    周正蹲下身,没有触碰尸体,只是仔细地观察着。死者陈雪,他认得。准确地说,这座城市里关注财经和八卦新闻的人,大多认得这张脸——她是本市着名地产大亨赵氏集团公子赵明远的女友。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昂贵的真丝睡裙被泥水和血迹浸透,一只脚上还穿着精致的拖鞋,另一只则不知所踪。
    “什么细节?”周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雨声的锐利。
    “坠落角度和着地点。”老李指着尸体位置和上方公寓楼,“十七楼那个阳台是内凹设计,如果失足或跳楼,落点应该更靠近楼体一些。但她落在这里……”他顿了顿,“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出来,或者……挣扎过。”
    周正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抬头望向十七楼那个灯火通明的窗口,那里正是赵明远的公寓。几个技术队的同事已经在阳台上忙碌,闪光灯在窗口明灭。
    “周队!”技术队的小王急匆匆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暂停的监控画面。“十七楼走廊和电梯厅的监控都调出来了。凌晨零点五十分左右,赵明远和陈雪一起回到公寓。一点零五分,监控拍到两人在客厅……发生了非常激烈的争吵。”小王滑动屏幕,调出关键片段。
    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穿着浴袍的赵明远情绪激动,指着陈雪大声说着什么,面目狰狞。陈雪则步步后退,脸上满是泪水,似乎在争辩。突然,赵明远猛地挥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陈雪脸上,将她打得踉跄后退,撞在酒柜上,昂贵的酒瓶摔碎一地。陈雪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然后转身跑向阳台方向。赵明远在原地烦躁地踱步,片刻后也追了过去。画面到此中断。
    “阳台呢?阳台有没有监控?”周正追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段争吵画面是重要的直接证据。
    小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沮丧:“怪就怪在这里。物业说十七楼阳台是业主私人空间,没有安装公共监控探头。但是……”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记录,“我们查到,赵明远自己在他的阳台上安装了一个私人监控摄像头,据说是为了防盗和看夜景。可我们刚才上去检查,那个摄像头……不见了。连接线被剪断,底座还在,但设备没了。”
    周正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关键证据,消失了。
    “保安呢?值班保安有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周正的目光扫向旁边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脸色煞白的中年男人。
    保安队长被周正的眼神看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周、周队长……我们……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啊!这楼隔音好得很……而且,赵先生那层,我们平时没有特别情况,是不敢上去打扰的……”
    “一点零五分到一点十五分之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周正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我在一楼监控室……看、看监控……”保安队长眼神闪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雨水流下。
    周正不再看他,转身对小王说:“立刻排查所有出入口监控,尤其是垃圾清运通道和后门。重点查找可能携带小型电子设备离开的可疑人员。另外,联系物业,我要赵明远私人监控设备的所有购买、安装记录,以及他公寓的完整结构图。”
    “是!”小王立刻领命而去。
    周正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涌入肺腑。他再次抬头看向十七楼那个黑洞洞的阳台缺口。争吵,暴力,消失的监控……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或意外坠楼。直觉,或者说二十多年刑警生涯磨砺出的本能,在向他发出尖锐的警报。
    然而,当清晨的第一缕惨淡天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时,周正坐在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面对的却是冰冷的现实。
    赵明远在凌晨三点,由他的私人律师陪同,主动来到警局“配合调查”。他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除了眼底有些许熬夜的红血丝,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面对周正的询问,他承认与陈雪发生了争吵,原因是“感情纠纷”。
    “我们在一起压力很大,”赵明远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她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昨晚喝了点酒,又为一些小事跟我闹。我承认我一时冲动打了她,我很后悔。但我绝对没有推她!她跑上阳台,我想去拉住她,劝她冷静……结果她自己翻过栏杆……我想抓住她,但没抓住……”他适时地流露出痛苦和懊悔的表情,演技堪称精湛。
    他的律师,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周队长,我的当事人已经完整陈述了事发经过。这是陈雪小姐近期的心理诊疗记录复印件,显示她有中度抑郁和焦虑症状,并伴有冲动行为倾向。我们认为,这起悲剧是在情侣激烈争吵后,当事人情绪失控导致的意外坠楼。我的当事人对此深表痛心,并愿意承担相应的道义责任。”
    周正看着那份诊疗记录,又看了看技术队刚刚送来的报告——阳台栏杆上提取到的指纹杂乱,无法形成有效证据;现场除了陈雪和赵明远的痕迹,没有发现第三者的明确线索;最关键的那个消失的私人监控,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迹。保安队长的证词含糊其辞,甚至后来改口称自己可能在那个时间段打了个盹。
    证据链是断裂的。争吵视频只能证明赵明远有暴力行为,无法直接证明他杀人。而那份心理诊疗记录,成了对方律师手中最有力的盾牌。
    几天后,在周正几乎能喷出火的目光注视下,赵明远在律师团的簇拥下,神态自若地走出了市局大门。没有逮捕,没有起诉。案件以“意外坠楼”草草结案。
    法院最终审理的那一天,周正没有穿警服。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角落,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法庭上,赵家聘请的金牌律师团队口若悬河,将陈雪描绘成一个精神脆弱、因情自杀的可怜女人,而赵明远则是一个因女友意外身亡而悲痛欲绝的受害者。那份消失的监控和阳台上的疑点,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归咎于“巧合”和“意外”。
    法官的法槌落下,宣告赵明远无罪。
    周正走出庄严肃穆却又冰冷刺骨的法院大门。外面阳光刺眼,与那晚的冷雨形成鲜明对比。他看到赵明远被一群记者和保镖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略显疲惫却难掩轻松的微笑。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台阶下,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赵明远在镁光灯的追逐下,弯腰钻进了那象征财富与权力的车厢。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豪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周正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雨水冲刷过的街道干净得刺眼,仿佛那晚的血色、绝望和不公,从未发生过。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那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无法熄灭的火焰——那是愤怒,是不甘,更是对真相被权力碾碎后,刻骨铭心的无力感。
    他抬头望向灰蓝色的天空,那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二章 三年之痛
    三年光阴,如钝刀割肉,缓慢而深刻地改变着城市的肌理,也磨损着人心。曾经喧嚣一时的“蓝湾坠楼案”,早已被层出不穷的社会新闻淹没,成为档案室里一叠蒙尘的卷宗,一个被公众遗忘的注脚。只有一个人,始终被困在那个雨夜的血色黎明里,未曾挣脱。
    刑警队长周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熟悉的街道。夕阳的余晖给警局大楼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也落在他两鬓新添的霜白上。制服笔挺依旧,肩章上的警徽依然闪亮,但那份锐气,似乎被时间磨钝了几分。他即将退休的通知就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下,像一块冰冷的界碑,宣告着职业生涯的终结。可心底那块石头,那块名为“陈雪”的巨石,非但没有被岁月风化,反而愈发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卷宗就摊开在桌上,照片里陈雪苍白的面容、现场那只垂落的手、监控画面里赵明远狰狞的表情……一切清晰如昨。他无数次复盘,试图在那断裂的证据链里找到一丝被忽略的蛛丝马迹,但每一次都徒劳无功。赵明远早已洗脱嫌疑,继续着他光鲜亮丽的生活,赵氏集团的商业版图甚至扩张得更快。权力与财富交织成的巨网,轻易抹平了那晚的痕迹,只留下周正一人,在网外孤独地徘徊,咀嚼着不甘与愤怒。
    又是一个阴沉的下午。周正没有开车,独自一人来到了郊外的南山公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他穿过一排排肃穆的墓碑,最终在一方小小的、并不起眼的墓碑前停下脚步。墓碑上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陈雪笑容温婉,眼神清澈,与案卷里那张惨白惊恐的脸判若两人。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雏菊,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他静静地站着,没有言语。三年了,他来过很多次,有时是办案路过,有时是心绪难平。这里是他唯一能直面那份愧疚和不甘的地方。他弯腰,轻轻拂去墓碑上飘落的几片枯叶。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迟滞的疲惫。周正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老妇人,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几乎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她的脸像一张揉皱又勉强摊开的纸,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却死死地盯着墓碑上女儿的照片。她手里也拿着一束小小的白花,是路边常见的野菊。
    是陈雪的母亲。
    周正的心猛地一沉。他见过她,在三年前的案情通报会上,那时她虽然悲痛欲绝,眼中尚有泪水和愤怒的光。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老人,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绝望的死寂。那是一种被漫长痛苦彻底掏空后的麻木,一种连哭喊都已耗尽的疲惫。
    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周正,或者说,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块冰冷的墓碑和照片上的女儿。她步履蹒跚地走到墓前,弯下腰,极其缓慢地将那束野菊放在女儿的照片下方,紧挨着周正放下的那束雏菊。她的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墓碑上女儿的名字——陈雪。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刻,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正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眼眶。他看着老人那深陷的眼窝里,那几乎熄灭的、只剩下灰烬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三年来勉强维持的平静外壳,直抵内心最深处那块从未愈合的溃烂伤口。
    老人终于停下了抚摸的动作。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直起一点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的照片,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爱,有痛,有永无止境的思念,更有一种被命运彻底碾碎后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然后,她转过身,没有看周正一眼,像一缕幽魂般,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墓园小径尽头。那佝偻的背影,融入苍茫的暮色,仿佛随时会被这沉重的世界彻底吞噬。
    周正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老人最后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的神经。那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失去女儿的悲痛,那是对正义缺席的控诉,是对他——一个本应守护公正的刑警队长——无声的、最严厉的拷问!三年来积压的愤怒、不甘、愧疚,在这一刻被那绝望的眼神彻底点燃,化作一股狂暴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堤坝。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石柱上,指骨传来的剧痛也无法抵消心口那撕裂般的绞痛。他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平息胸腔里翻腾的火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墓园里一片死寂。周正踉跄着离开,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重和孤独。
    回到清冷的家中,周正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映在他空洞的瞳孔里,却照不进心底那片无边的黑暗。陈雪母亲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与三年前陈雪坠楼现场的画面交织重叠,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循环。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退休,或许真的是解脱?他第一次对这个念头产生了动摇,不是向往,而是更深沉的迷茫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室内的死寂。
    周正有些迟钝地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外面空无一人。他疑惑地打开门,门口的地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包裹。包裹很薄,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正面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写着“周正收”。
    职业的本能让周正瞬间警惕起来。他迅速扫视楼道,确认无人后,才弯腰捡起包裹。入手很轻。他关上门,反锁,将包裹拿到客厅的茶几上。没有急于拆开,他先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包裹的外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邮戳模糊不清,像是被故意磨损过。
    他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划开封口。里面没有信,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和一张打印出来的、有些模糊的手机屏幕截图。
    周正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先将那张截图拿到眼前。截图显示的是一段录音文件的播放界面,文件名是“雪-备份”。录音的进度条很短,显然只是片段。下方的时间戳,赫然是三年多前——陈雪坠楼身亡的那个凌晨!截图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小字:“原始录音片段,云端残留恢复。”
    周正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那个U盘。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蓝湾-1701阳台-原始”。
    他点开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角度刁钻,显然是安装在阳台某个角落的隐蔽摄像头拍摄的。虽然画质粗糙,但周正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阳台——赵明远公寓的阳台!时间显示正是案发当夜。
    视频里,激烈的争吵声透过劣质的麦克风传来,夹杂着物品摔碎的刺耳声响。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陈雪惊恐后退的身影,然后是赵明远追到阳台,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拉扯、推搡。陈雪被逼到栏杆边缘,赵明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凶狠,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推!
    “啊——!”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陈雪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画面边缘。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周正猛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赵明远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和他那只伸出的、带着致命力量的手!
    这就是那个消失的关键证据!阳台私人监控拍下的原始画面!
    但下一秒,周正的目光凝固在视频的某个角落。画面边缘,阳台玻璃门的反光里,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不属于赵明远和陈雪的影子轮廓!而且,视频的某些帧,尤其是赵明远推人的关键动作前后,画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跳跃和像素扭曲,像是被某种技术手段处理过!
    这不是完整的真相!这份证据本身,就是被篡改过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周正的后背。是谁?是谁在三年后,把这份足以翻案的证据,以这种方式送到他手里?为什么要匿名?为什么要篡改?截图里提到的“云端残留恢复”又意味着什么?
    他拿起那张截图,看着那段录音文件的界面。他需要听到录音的内容!
    周正立刻在电脑上找到截图里显示的录音文件(文件名一致),点击播放。
    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后,陈雪带着哭腔、极度惊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你疯了!……放过我……我要报警……你做的那些事……推我……赵明远!你不得好……”
    录音在这里突兀地中断了。
    “推我”!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周正耳边炸响!结合刚才看到的视频画面,这几乎就是最直接的指控!
    周正坐在一片死寂的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铁青而凝重的脸。茶几上,那小小的U盘和打印的截图,此刻却重若千钧。窗外,夜色如墨,沉沉地压下来。三年前的雨夜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将他笼罩。只是这一次,冰冷的雨水化作了无形的利刃,而那个神秘包裹,既是通往真相的钥匙,也可能是将他拖入更危险漩涡的致命诱饵。
    他盯着那两样东西,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狂喜,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和决绝。陈雪母亲那绝望的眼神再次浮现,与录音里陈雪惊恐的尖叫、视频中赵明远狰狞的面孔交织在一起。
    退休?解脱?
    不。
    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
    第三章 污点证据
    夜色浓稠如墨,将城市紧紧包裹。周正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摊在桌面的U盘和那张打印的录音截图。陈雪惊恐的尖叫和赵明远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每一次都带来新的刺痛和灼烧感。陈雪母亲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像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在他心底幽幽燃烧,驱散了所有关于退休的软弱念头。
    他不能再等了。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对死者的亵渎,对生者的辜负。
    匿名提交。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初的选择。他不能暴露自己,至少在证据链完整、足以撼动赵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之前,他必须隐藏在暗处。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一个能直达核心、避开所有可能被赵家渗透的关节。
    他选择了市检察院的匿名举报系统。这套系统独立运行,信息加密,理论上直通负责重大案件的检察官。周正戴上手套,将U盘里的视频文件和录音片段仔细拷贝到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空白U盘中。他反复检查,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数字指纹。那张打印的截图,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机拍下清晰的照片。然后,他登录那个匿名的网络端口,填写着预设的表格——案件类型:故意杀人;涉案人员:赵明远;简要描述:提供蓝湾公寓坠楼案关键视听证据(视频及录音片段)。在提交人信息一栏,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匿名”。
    光标在提交按钮上悬停了几秒。周正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对未知风险的警惕,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终于卸下部分枷锁的释然。他点击了鼠标。
    屏幕显示:“提交成功。感谢您对司法公正的支持。”
    做完这一切,周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隐隐传来,却无法穿透他此刻内心的寂静。他知道,投下的石子已经入水,涟漪必将扩散。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暴。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
    仅仅两天后,周正接到了检察院一位旧识,技术科老王的电话。电话里,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和紧张:“老周,你……你是不是提交了什么东西到院里?关于蓝湾那个案子的?”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老王,你说什么?我没提交过东西。”
    “匿名系统那边,今天上午刚分到我这儿做初步技术验证……”老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那份证据……视频和录音……提交人信息那一栏,系统后台记录显示……是你的名字!周正!”
    轰!
    周正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匿名提交!他明明选择了匿名!系统后台怎么会记录他的名字?!
    “老王,你确定没看错?”周正的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系统日志里写得清清楚楚!提交Ip是经过多层跳转的,查不到源头,但提交人身份认证信息那一栏,关联的就是你的内部人员识别码!老周,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份证据……现在院里已经炸锅了!赵家那边肯定也收到风声了!”
    周正的心沉到了谷底。匿名变成了实名。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还是系统被某种他无法想象的力量渗透了?无论哪种,他都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老王,那份证据本身,你看了吗?有什么问题?”周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关键。
    “视频……还有录音片段,”老王的声音充满了凝重,“内容太震撼了,如果属实,赵明远绝对跑不掉!但是……老周,我干技术这么多年,那份视频,有非常非常细微的、人为处理的痕迹!就在推人的关键帧前后!还有录音,音轨背景里有点不干净的杂波,像是被后期覆盖过一小段!虽然手法极其高明,几乎天衣无缝,但瞒不过专业设备和眼睛!现在院里几位领导意见分歧很大,有人认为这是铁证,必须重启调查;也有人质疑证据来源不明,存在篡改可能,合法性存疑!最关键的是,提交人是你……老周,你麻烦大了!”
    篡改的痕迹被发现了。周正并不意外,他早已从视频的异常中察觉。但“提交人是他”这个信息,像一颗炸弹,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知道了,老王,谢谢你。”周正的声音异常沙哑,“这事……我自己处理。”
    挂断电话,周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寒意席卷全身。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匿名提交变成实名指控,证据本身被证实存在篡改可能……这简直是一步死棋!是谁?是谁有如此能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检察院的系统里做手脚,把他推出来当靶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头条的标题:
    “惊天逆转?三年前蓝湾名媛坠楼案关键证据浮现,提交人疑为退休刑警队长!证据合法性遭质疑!”
    风暴,以比他预想中更猛烈、更诡异的方式,降临了。
    赵氏集团总部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全景的奢华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只坐了寥寥数人,却无一不是赵氏家族的核心与倚仗的智囊。
    赵明远坐在主位下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光滑的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面前摊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条关于“退休刑警队长提交证据”的爆炸性新闻推送。
    “废物!一群废物!”坐在主位上的赵氏集团掌舵人,赵明远的父亲赵宏斌,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之怒。他年过六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却因为震怒而微微发红。“三年了!我花了多少钱,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把这件事彻底按下去!现在呢?一个快要退休的老警察,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连检察院技术科都看出毛病的‘证据’,就把天给捅破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负责家族法律事务的首席律师张维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赵董,息怒。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那份证据,无论真假,一旦进入司法程序并被媒体持续发酵,对我们极其不利。尤其是现在,提交人竟然是周正……这太诡异了。”
    “诡异?”赵宏斌冷哼一声,“我看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周正?那个三年前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的刑警队长?他快退休了,想临走前搏个名声?还是说……他背后有人指使?”
    “周正这个人,我研究过,”张维快速说道,“性格执拗,认死理,三年前没能把明远定罪,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退休在即,铤而走险伪造或篡改证据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但以他的能量,绝不可能绕过检察院的匿名系统,把自己的名字挂上去。这背后,一定有推手。”
    “查!”赵宏斌斩钉截铁,“动用一切资源,给我查清楚!那份证据的来源!那个U盘!那个录音截图!还有,是谁在匿名系统里动了手脚!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已经在查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瘦削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他是赵家见不得光的“清道夫”负责人,“Ip经过多层加密跳转,非常专业,源头很难追溯。包裹的投递点附近监控被提前破坏,没有目击者。目前线索很少。”
    “废物!”赵宏斌再次骂道,胸膛剧烈起伏。
    “爸,现在最重要的是压下舆论!”赵明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能让媒体继续炒下去!还有检察院那边,必须让他们认定那份证据是非法获取、甚至是伪造的!是周正为了报复我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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