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30章 你放心只要他确实犯了罪我们一定会把他送上法庭(1/5)  提交污点公诉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公诉之刃
    第一卷 迟来的检举
    第一章 腊月的检举信
    腊月二十三,小年,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办公楼里,年味已经顺着窗缝钻了进来,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同事们商量年假安排的闲聊声。
    第一检察部的办公区在八楼,靠里的工位上,苏清和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起诉书,逐字逐句地核对证据细节。她穿着一身挺括的检察制服,领口的检徽擦得锃亮,齐肩的黑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线。二十七岁成为员额检察官,三年里办了上百起公诉案件,零无罪、零撤诉,是江城市检察院最年轻也最“狠”的公诉人。
    “苏姐,收发室刚送过来的信,地址是省第二监狱寄来的,收件人写的你亲启。”书记员陈曦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她的桌上。
    苏清和的笔尖顿了顿。省第二监狱,那里关押的都是重刑犯,刑期十五年以上、无期、死缓的都在那里。她最近办的案子里,没有要在省二监提审的犯人。
    她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寄件人一栏只写了“省二监三监区”,没有名字。她拿起美工刀,沿着封口划开,里面只有三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还有一张夹在里面的、泛黄的照片。
    只看了第一行字,苏清和的呼吸就猛地顿住了。
    “尊敬的苏检察官:你好,我叫张彪,现在是省第二监狱的在押犯人,刑期无期徒刑。我写这封信,是要检举一个人,顾明远。十七年前,江城市西郊‘11·17’矿难案、非法采矿案、故意杀人案,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指使我干的,他才是幕后的主使。当年我替他扛了所有的罪,他拿着我赚来的钱,成了大老板,逍遥法外十七年,我在牢里烂了十七年。我现在肺癌晚期,没几天活头了,不想把这些事带进棺材里,不想让这个杀人凶手,一辈子披着人皮,逍遥法外……”
    “顾明远”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清和的心里。
    她的手微微发抖,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左边那个光着膀子、浑身纹身、一脸凶相的,是年轻时候的张彪;右边那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正是年轻时候的顾明远。
    照片的背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一行字:2007年,西郊矿场,我和顾明远。
    苏清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十七年前的那起案子,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那一年,她刚从政法大学毕业,考入江城市检察院,跟着当时第一检察部的主任林敬山实习,接触的第一个重大刑事案件,就是西郊“11·17”矿难案。
    江城市西郊的非法黑矿发生坍塌,死了三个矿工,矿主跑了。警方顺着线索查下去,挖出了一个非法采矿、强迫交易、涉黑的犯罪团伙,主犯认定是张彪。当时的证据链很“完整”:矿场的工商登记是张彪找别人代持的,矿工的合同是张彪签的,坍塌的矿洞是张彪指挥挖的,甚至连事后给死者家属封口、杀害了一个要去举报的矿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彪。
    而顾明远,当时只是张彪的“法律顾问”,在案子里,连从犯都算不上。警方找他问过话,他说自己只是给张彪提供过法律咨询,对矿难、非法采矿的事情完全不知情,还拿出了张彪给他的咨询费转账记录,完美地摘清了自己。
    当时刚满二十岁的苏清和,跟着师父林敬山去看守所提审张彪,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她问张彪:“矿难的事情,顾明远知不知道?矿场的实际控制人,是不是顾明远?”
    张彪当时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一脸麻木地说:“所有的事都是我干的,跟顾明远没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时候,师父林敬山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工整的混混,怎么可能把一个非法矿场运营得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在矿难发生后,精准地销毁所有证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痕迹,都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心设计过。
    可没有证据。
    所有的书证、物证、人证,都指向张彪,张彪自己也全盘认罪,一口咬定和顾明远无关。最后,法院以非法采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故意杀人罪、强迫交易罪,数罪并罚,判处张彪无期徒刑。
    而顾明远,拿着矿场赚来的第一桶金,成立了明远集团,一步步做大,成了江城市的龙头企业,涉足房地产、矿业、金融,身价百亿。他成了江城市的政协委员、知名慈善家、青年企业家标杆,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这十七年里,顾明远的名字,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江城市的新闻里,每一次看到,苏清和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当年那个案子,是她接触的第一个大案,也是她心里一直过不去的坎。她和师父林敬山,当年查了很久,可始终找不到顾明远涉案的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全身而退,平步青云。
    师父林敬山常跟她说:“我们公诉人,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是社会的公平正义。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要拿一辈子的坚守去扛。有些正义会迟到,但我们不能让它缺席。”
    现在,这封迟来了十七年的检举信,终于撕开了当年案子的口子。
    苏清和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心里翻江倒海。十七年了,张彪终于肯说出真相了。
    “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陈曦看着她不对劲,赶紧凑过来问。
    苏清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抬头看着陈曦,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陈曦,帮我查一下,省第二监狱三监区的张彪,是不是真的得了肺癌晚期,现在的就医情况怎么样。还有,帮我调一下十七年前,张彪涉黑案的全部卷宗,原始卷宗,全部找出来。”
    “啊?张彪?那个西郊矿难的张彪?”陈曦愣了一下,她刚进检察院的时候,就听老同事说过这个案子,是院里的一桩旧案悬案,“苏姐,你要查这个案子?都过去十七年了啊。”
    “对,查。”苏清和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只要犯罪事实存在,哪怕过去一百年,我们也要把凶手揪出来,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师父林敬山的电话。林敬山现在是江城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分管刑事检察工作。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林敬山的声音传来,带着温和的笑意:“清和?怎么了?小年还在单位加班?”
    “师父,我刚收到一封检举信,张彪写的。”苏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检举顾明远,十七年前的西郊矿难案,所有的事情,都是顾明远指使他干的,他是替顾明远扛的罪。”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林敬山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语气严肃了起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你说什么?张彪真的开口了?信现在在你手里?”
    “在,我手里。他还附了当年的照片,写了详细的作案细节。师父,我想重启调查这个案子。”苏清和一字一句地说。
    “好。”林敬山的语气无比坚定,“清和,你先稳住,不要声张。我现在就在院里,你带着信,来我办公室一趟。这个案子,当年我们就觉得有问题,现在张彪开口了,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顾明远现在是什么身份,我们都要查到底。”
    “是!师父。”
    挂了电话,苏清和把检举信锁进了自己的保密柜里,拿起外套,起身往林敬山的办公室走。
    走廊里,迎面撞上了第一检察部的主任陶正。陶正今年五十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是院里的老资格,也是苏清和的顶头上司。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苏清和,笑着问:“清和,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啊?手里的那个故意伤害案,起诉书写完了吗?马上要过年了,赶紧结案,别拖到年后。”
    “陶主任,起诉书已经核对完了,下午就移送法院。我有点事,去找一下林检。”苏清和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说。
    陶正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清和啊,我知道你能干,办案子拼。但是年轻人,也要稳一点,别总想着搞什么大案子,平平稳稳的,比什么都强。马上要年底考核了,别出什么乱子,影响咱们部门的评优。”
    苏清和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心里清楚,陶正的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敲打。陶正一直觉得她办案子太“冲”,太较真,总喜欢碰那些难办的、有阻力的案子,怕她惹麻烦,影响他最后两年的仕途。
    而顾明远,不是一般的难办。他在江城市经营了十七年,人脉盘根错节,上到市里的领导,下到各个部门,都有他的关系网。要查他,无异于捅马蜂窝,阻力会大到难以想象。
    可苏清和不怕。
    她是一名公诉人,她的职责,就是代表国家,对犯罪提起公诉,让每一个触犯法律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哪怕过去十七年,哪怕对方是只手遮天的顾明远,她也要把他拉到被告席上,让他为自己当年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她走到林敬山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苏清和推开门走进去,林敬山正站在窗边等着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当年那个带着她办案、意气风发的公诉人,现在已经两鬓斑白,可眼神里的锐利和坚定,一点都没变。
    “师父。”苏清和关上门,把检举信拿出来,递了过去。
    林敬山接过信,坐在沙发上,逐字逐句地看着,手越握越紧,指节都泛白了。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愤怒,也有释然。
    “十七年了……”林敬山叹了口气,把信纸放在桌上,“当年我就知道,这个案子,绝对不是张彪一个人能做下来的。顾明远这个老狐狸,藏得太深了。”
    “师父,我想查这个案子。”苏清和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张彪现在是唯一的污点证人,他得了肺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固定证据,重启调查,一定要把顾明远当年的罪行,全部查清楚。”
    林敬山看着她,点了点头,语气严肃:“清和,你想清楚,这个案子,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顾明远现在在江城市的势力,不是十七年前能比的,他背后的关系网,深不可测。查他,你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甚至威胁,你的职业生涯,都可能受到影响。你怕不怕?”
    “我不怕。”苏清和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师父,当年你教我,我们公诉人,胸前戴着检徽,手里握着法律的武器,就要为老百姓主持公道,就要扞卫法律的尊严。如果因为对方有权有势,我们就不敢查,就让他逍遥法外,那我们穿这身检察制服,还有什么意义?”
    “哪怕这个案子再难,阻力再大,我也要查到底。就算最后脱了这身制服,我也绝不后悔。”
    林敬山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眼里满是赞许和欣慰。他笑了笑,拍了拍沙发:“好,不愧是我林敬山带出来的兵。你不怕,我就更不怕了。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临了,能把这个当年的悬案查清楚,把顾明远这个逍遥法外十七年的狂徒送上法庭,我这辈子的公诉生涯,就没有遗憾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这个案子,必须严格保密,在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之前,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顾明远一定会提前动手,销毁证据,威胁证人,甚至给我们制造麻烦。”
    “我明白。”苏清和点点头。
    “这样。”林敬山想了想,“你先以常规提审的名义,去省第二监狱,见张彪,详细核实他检举的所有细节,固定他的证言,同时,让他提供当年的知情人、证据线索。我这边,给你打掩护,对外就说是常规的旧案核查,不要声张。”
    “等你拿到张彪的详细证言,找到新的证据线索,我们立刻向检察长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重启对顾明远的调查。”
    “是!师父。”苏清和应声,眼里燃起了斗志。
    十七年的沉案,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顾明远,你逍遥了十七年,现在,该还债了。
    第二章 监狱里的供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清和就带着检察官助理陆川,出发去省第二监狱。
    陆川是去年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研究生,考进检察院,分到了苏清和的办案组,小伙子个子很高,戴着黑框眼镜,一脸热血,就是有点毛躁。路上,他开着车,忍不住问:“苏姐,我们这次去见张彪,真的能拿到顾明远涉案的证据吗?这都过去十七年了,很多证据都灭失了,张彪一个人的证言,能不能定顾明远的罪啊?”
    苏清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语气平静:“张彪的证言,是我们的突破口,不是终点。我国的刑事诉讼规则里,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但如果有被告人供述,同时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可以定罪。”
    “张彪是当年的直接执行者,他知道所有的细节,知道顾明远是怎么指使他的,知道当年的知情人是谁,证据在哪里。只要他肯如实供述,我们就能顺着他给的线索,找到其他的证据,形成闭环。”
    她顿了顿,补充道:“张彪现在是污点证人。他检举揭发顾明远的重大犯罪事实,属于重大立功,虽然他已经是无期徒刑,但是在量刑上,也会有考量。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肺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现在的供述,可信度很高。”
    陆川点点头,眼里燃起了斗志:“我明白了苏姐。当年我在学校里,就听老师讲过顾明远的发家史,都说他的第一桶金来得不干净,没想到,竟然沾着三条人命。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
    省第二监狱在江城市郊的山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早上八点,苏清和和陆川赶到了监狱,提前联系好了狱政科,办理了提审手续。
    提审室在监狱的最里面,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苏清和第一次见到了已经年近五十的张彪。
    十七年的牢狱生涯,彻底磨平了他当年的戾气。他头发花白,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带着病气,穿着囚服,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咳嗽,背也佝偻着,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横行西郊的黑老大的样子。
    看到玻璃对面的苏清和和陆川,张彪的眼神动了动,停下了咳嗽。
    狱警按下了通话键,苏清和拿起话筒,看着张彪,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张彪,我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的检察官苏清和,这是我的助理陆川。你寄给我的检举信,我们收到了。今天来提审你,就是要核实你检举信里写的所有内容。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如果是诬告陷害,你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张彪拿起话筒,手微微发抖,他看着苏清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我写的每一个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没几天活头了,没必要撒谎,也没必要诬告谁。我就是想在死之前,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让顾明远那个畜生,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好。那你从头说,十七年前,西郊的非法矿场,实际控制人到底是谁?”苏清和看着他,陆川在一旁,拿着笔录本,飞快地记录着。
    “是顾明远,从头到尾,都是他。”张彪的语气里,满是恨意,“我当年就是个混社会的,手里有几个兄弟,能打能砍,但是没钱,也没脑子。顾明远那时候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西郊山里有煤矿,就找到了我。”
    “他跟我说,他出钱,我出人,开矿场,赚了钱,五五分。他说他懂法律,懂政策,能搞定所有的手续,能摆平上面的人,让我只管带人挖煤,管着矿上的人,别的不用管。我那时候傻,觉得天上掉馅饼了,就答应了。”
    “矿场的所有手续,都是他找人办的,用的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他自己从来不出面。矿上的运营,买设备、招工人、卖煤,所有的钱,都是他管着,我只是个挂名的矿主,手里的钱,都是他给的。”
    苏清和的笔尖顿了顿,问道:“那2007年11月17号的矿难,是怎么回事?当时矿洞坍塌,死了三个矿工,到底是什么原因?”
    提到矿难,张彪的身体抖了一下,眼里满是愧疚和恐惧,他低下头,声音更哑了:“是顾明远让干的。那个矿洞,本来已经挖到了禁采区,很容易坍塌,我跟他说了好几次,不能再挖了,太危险了。可他说,那一片的煤质量最好,最赚钱,让我继续挖,出事了他担着。”
    “结果,11月17号那天,矿洞就塌了,三个矿工,当场就被埋在里面了,挖出来的时候,人都硬了。我当时吓坏了,给顾明远打电话,问他怎么办。他让我别慌,说这件事,绝对不能牵扯到他,让我一个人扛下来。”
    “他说,他会给三个死者的家属赔钱,每家给二十万,让他们闭嘴,不报警。他还会给我找最好的律师,最多判我十几年,等我进去了,他会给我家里打钱,照顾我的老婆孩子,等我出来了,给我一大笔钱,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那时候,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听他的。他教我怎么跟警察说,怎么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怎么把他摘干净。甚至连我给警察的供述,都是他提前写好,让我背下来的。”
    张彪说到这里,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狱警给他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才缓过来。
    苏清和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当年为了钱,听顾明远的指使,干了那么多坏事,害死了三条人命,活该在牢里度过余生。可她更恨的,是那个躲在背后,拿着沾血的钱,逍遥法外的顾明远。
    “那你检举信里写的,故意杀害矿工刘长根,是怎么回事?”苏清和继续问道。
    刘长根,是当年矿上的一个矿工,矿难发生后,他知道内情,要去公安局举报,结果在去举报的路上,被人开车撞死了,当年警方认定是交通肇事,肇事司机逃逸,一直没抓到。
    提到刘长根,张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是顾明远让我干的。刘长根要去举报,说要把矿难的事情,还有非法采矿的事情,全都说出去。顾明远知道了,跟我说,这个人必须闭嘴,否则,我们俩都得完蛋。”
    “他给了我一把枪,让我找人,把刘长根做了,伪装成交通肇事。我当时不敢,可他说,我要是不干,他就先把我供出去。没办法,我只能带着两个兄弟,开车把刘长根撞了,然后把车烧了,扔到了山里。”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顾明远策划的,他给我指了刘长根的路线,给我准备了车,事后还给了我两个兄弟一大笔钱,让他们跑了。当年警察问我这件事,我一口咬定不知道,也是顾明远教我的。”
    苏清和的心里,猛地一沉。当年的交通肇事案,果然是故意杀人,是顾明远指使的。这个男人,为了钱,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竟然能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那当年,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干的,不肯说出顾明远?后来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检举?”苏清和问道。
    张彪苦笑了一声,眼里满是绝望和悔恨:“我一开始,是信了他的鬼话。他说他会照顾我的家人,会等我出来。可我进去之后,没过两年,他就翻脸了。我老婆去找他要钱,他根本不见,还让人把我老婆赶了出来。我老婆带着孩子,日子过不下去,跟我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这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她们。”
    “我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被骗了。我想检举他,可我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都被他销毁了,我空口白牙,谁会信我?他在外面势力越来越大,手眼通天,我在牢里,连给他写封信都难,怎么检举他?”
    “而且,我当年自己也犯了罪,手上沾了血,我说出来,也没人信。直到半年前,我查出来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的活头了。我想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牢里了。可我不能让顾明远那个畜生,拿着我们拿命换来的钱,在外面风光快活,逍遥法外。”
    “我死之前,一定要把他拉下水,一定要让他为自己干的那些事,付出代价。不然,我到了地下,没脸见那三个被埋死的矿工,没脸见被我撞死的刘长根。”
    张彪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苏清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是顾明远指使你的?”
    “有。”张彪立刻点点头,眼里燃起了光,“当年矿上的会计,叫周明,是顾明远的大学同学,矿上所有的账,都是他做的,钱都是他管的,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矿场的实际控制人是顾明远。还有,当年跟我一起撞死刘长根的两个兄弟,一个叫王浩,一个叫赵磊,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南方打工,他们也能证明,是顾明远指使我们干的。”
    “还有,当年顾明远给我写过一张纸条,教我怎么跟警察供述,我没敢扔,藏在了我老家老房子的墙缝里,应该还在。还有矿上的账册,周明当年偷偷留了一份,他跟我说过,怕顾明远卸磨杀驴,留个后手。”
    苏清和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都是关键的线索,是能和张彪的证言相互印证的证据。只要找到周明、王浩、赵磊,找到那张纸条和账册,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钉死顾明远。
    “周明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苏清和立刻问道。
    “我进去之前,他就从顾明远的公司辞职了,听说是去了深圳,开了一家会计事务所。具体在哪里,我不清楚,但是他的老家,是江城市下面的临水县的,他父母还在临水县,应该能找到他。”张彪说。
    “王浩和赵磊呢?”
    “王浩是临水县人,赵磊是江城市郊县的,他们当年跑了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但是他们的家人都还在老家,应该能找到线索。”
    苏清和把这些线索,一一记了下来,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都记得清清楚楚。
    提审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张彪把当年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细节,全部说了出来,包括顾明远当年怎么给相关部门的人行贿,怎么搞定矿难的后续,怎么销毁证据,怎么设计把所有的罪推到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提审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张彪被狱警带走的时候,隔着玻璃,对着苏清和,深深鞠了一躬。
    “苏检察官,求求你,一定要把顾明远抓起来,一定要让他受到惩罚。我这辈子,造的孽,我还不清了,我就想在死之前,看到他落网。求求你了。”
    苏清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只要他确实犯了罪,我们一定会把他送上法庭,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走出监狱,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陆川拿着厚厚的笔录,一脸兴奋:“苏姐,太好了!张彪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还有这么多线索,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拿到顾明远犯罪的铁证!”
    苏清和点点头,看着远处的群山,眼神锐利而坚定。
    没错,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她们要顺着这些线索,一一核实,固定证据,把顾明远十七年前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部挖出来,让这个逍遥法外十七年的狂徒,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拿出手机,给林敬山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提审的情况。
    电话那头,林敬山的语气无比坚定:“好!清和,干得漂亮。你现在立刻带着笔录回来,我们马上向检察长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正式启动调查。不管顾明远背后有什么关系网,有多大的势力,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他连根拔起!”
    “是!师父。”
    挂了电话,苏清和坐进车里,对着陆川说:“走,回院里。”
    车子驶下盘山公路,朝着江城市的方向开去。苏清和看着窗外,心里清楚,一场硬仗,已经拉开了序幕。
    顾明远在江城市经营了十七年,势力盘根错节,接下来的调查,一定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和危险。可她没有退路。
    她是公诉人,她的战场,在法庭,在公诉席上。她的武器,是法律,是证据。
    她必须赢。
    第三章 职场里的暗流
    回到检察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清和先带着陆川,把提审的笔录和录音,全部归档存入保密卷宗,然后拿着核心的材料,去了林敬山的办公室。林敬山已经和检察长周建民打过招呼了,周检让他们立刻去他的办公室汇报。
    检察长周建民今年五十八岁,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是个行事沉稳、原则性极强的老检察人。看到苏清和和林敬山进来,他指了指沙发:“坐,敬山,清和,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苏清和把张彪的检举信、提审笔录,放在了周建民的面前,然后把张彪供述的所有情况,还有掌握的线索,一一做了汇报,语气清晰,逻辑严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周建民坐在办公桌后,逐字逐句地看着检举信和笔录,脸色越来越严肃,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清和,你确定,张彪的供述,是真实的?有没有诬告陷害的可能?”
    “周检,我认为,张彪的供述,可信度极高。”苏清和语气坚定,“第一,张彪现在肺癌晚期,剩余生命不足半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没有必要在临死前,诬告陷害顾明远,承担诬告陷害的刑事责任;第二,他供述的所有细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