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41章 这个案子我查定了至于后果我担着(3/4)  提交污点公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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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换上惯常的温和表情。
    “小方?这么早有事?”郑国栋一边开门,一边示意方远进来。
    办公室内,宽大的办公桌后是整墙的书柜,红木地板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郑国栋在宽大的皮椅上坐下,示意方远也坐。
    方远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将那份打印出来的援疆调令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郑检,我爱人苏晴,昨天下午接到威胁电话,今天一早,就收到了这个。”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理由很荒谬,边疆需要骨干医生。但真实原因,您和我都清楚。”
    郑国栋的目光落在调令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小方啊,”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无奈,“苏晴同志是业务骨干,组织上考虑让她去更艰苦的地方锻炼,也是对她的重视和培养嘛。这怎么能说是威胁呢?”
    “郑检,”方远直视着他的眼睛,“赵志强案的关键证据被系统性地删除和篡改,三年前吴建国案的卷宗被匿名送到我桌上,现在,我的家人因为我的工作受到人身威胁和非法调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案件调查,这是有组织的犯罪和权力滥用!作为检察长,您难道不应该……”
    “方远!”郑国栋猛地提高了声音,打断了方远的话,脸上温和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注意你的措辞!什么有组织犯罪?什么权力滥用?你有证据吗?就凭你那些来路不明的所谓录音和文件?”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感,“我再说一遍,周副市长是我们市招商引资的功臣,王建国的项目关系到全市的经济发展大局!你揪着一个交通意外不放,还牵扯出这么多捕风捉影的事情,你想干什么?把天捅破吗?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个人的前途,你家庭的安稳,甚至……整个检察院的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却带着更深的寒意:“小方,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悬崖勒马,为时未晚。这个案子,到此为止。至于苏晴同志的调动……我会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但前提是,你,必须立刻停止一切与赵志强案相关的调查!这是命令!”
    郑国栋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方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检察长不仅知情,而且亲自下场,用他妻子的前途作为筹码,勒令他放弃。所谓的“了解情况”,不过是空头支票。
    方远沉默了几秒钟,胸膛剧烈起伏。他缓缓拿起桌上的调令,折叠好,放回口袋。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郑检,”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我是一名检察官。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维护法律尊严。赵志强不是死于意外,吴建国也不是。周明远、王建国,还有他们背后的赵振江、李为民,他们涉嫌故意杀人、滥用职权、巨额受贿!这个案子,我查定了。至于后果……”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担着。”
    说完,他不再看郑国栋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转身,大步离开了检察长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怒火。
    走出检察院大楼,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方远拿出手机,拨通了张丽的电话。昨晚的遭遇让他对这位关键证人更加担忧。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张丽租住的城西老小区。
    小区门口,几个老人正坐在花坛边晒太阳,气氛平和。方远快步走向张丽租住的单元楼。刚到楼下,就看到单元门敞开着,门口散落着几片被踩烂的菜叶。他的心猛地一沉。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张丽家的房门虚掩着。方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推开门。
    屋内一片狼藉。椅子翻倒在地,水杯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茶几上的果盘被打翻,水果滚落一地。卧室的门开着,衣柜门也敞着,里面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几件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张丽和她年幼的儿子,不见了踪影。
    方远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冰凉。对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他们不仅威胁,而且直接动手了!张丽是赵志强案的直接关联人,她的失踪意味着关键人证被掐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看现场。没有明显的暴力打斗痕迹,更像是被强行带走时仓促挣扎留下的。他注意到门口内侧的锁舌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对方是骗开了门,还是……有钥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方远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而机械的电子合成音,不带任何感情:
    “方检察官,礼物收到了吗?这只是个开始。现在,听听这个。”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是玻璃爆裂的巨响和一个男人短促而痛苦的闷哼!那声音虽然模糊,但方远瞬间就辨认出来——是陈刚!
    “陈刚!”方远失声喊道。
    电话里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你的朋友运气不太好。不过暂时还活着。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方远握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一,停止你所有愚蠢的调查,交出你手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48小时内,我们会看到你的诚意。你的妻子可以留下,你的朋友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第二,”电子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正义使者。那么,48小时后,你父亲二十年前在红星机械厂改制期间,‘挪用公款’、‘收受贿赂’的那些精彩往事,会出现在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想想看,一个‘腐败分子’的儿子,有什么资格站在法庭上指控别人?至于你的朋友陈刚,还有那位可怜的张女士和她可爱的孩子……他们的命运,就由上帝决定吧。”
    “滴、滴、滴……”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忙音在方远耳边回荡。
    他僵立在张丽家狼藉的客厅里,窗外阳光明媚,他却感觉如坠冰窟。张丽母子失踪,陈刚生死未卜,妻子被调令胁迫,现在,对方又祭出了对他父亲致命的一击!二十年前,父亲作为红星厂的副厂长,在厂子改制过程中确实卷入过一场风波,最终虽然查无实据,但也因此提前退休,郁郁而终。那是父亲一生的污点,也是方远心底最深的隐痛。对方竟然连这个都挖了出来!
    48小时。
    他只有48小时。
    是放弃坚守了半生的信念,换取家人和朋友的平安?还是赌上一切,背负着父亲污点的重压,去挑战那张深不见底的权力巨网?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方远眼中翻腾的、如同深渊般的挣扎与决绝。
    第八章 绝地反击
    张丽家客厅的狼藉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翻倒的椅子腿指着天花板,玻璃碎片在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一颗孤零零的苹果滚落在墙角,表皮沾着灰尘。方远站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手机里冰冷的忙音仿佛还在耳膜里鼓噪,混合着那个电子合成音最后的威胁——48小时,父亲的污点,陈刚的生死,张丽母子的下落,还有苏晴的未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脏。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灰尘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张丽常用的廉价洗衣粉的微弱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孩童的奶味。这细微的气息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胸中翻腾的绝望与愤怒交织的混沌。
    不能垮。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对方动作很快,但未必没有遗漏。他强迫自己像个真正的刑侦人员一样,开始一寸寸地检查。沙发垫被掀开,茶几抽屉被拉出半截,卧室衣柜门大开……等等!方远的目光落在卧室衣柜内侧靠墙的角落。那里,原本应该紧贴墙壁的踢脚线,似乎有一小块微微翘起,颜色也比旁边略新一点。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住那点缝隙。一小块薄薄的、与踢脚线同色的塑料片被掀开,露出后面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浅洞。洞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透明胶带缠裹的黑色U盘。
    方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取出U盘,塞进口袋,然后小心地将塑料片复原。这是张丽藏的?还是……林雪提到过的“备份”?他不敢多想,迅速离开现场,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检察院。那两处地方,此刻都如同透明的牢笼。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一个远离市中心的社区医院的名字。陈刚被撞后,就被紧急送到了这里——一家设备普通、毫不起眼的区级医院,或许是对方唯一没来得及完全掌控的角落。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陈刚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脸上青紫交加,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监护仪的线条在他身旁微弱地起伏。
    “老陈……”方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刚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缓缓转向他,瞳孔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愤怒和一丝……嘲讽?“呵……还……活着……”他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扯伤口,“那帮……孙子……车技……太烂……”
    方远在床边坐下,拿出那个U盘:“在张丽家找到的,藏在踢脚线后面。”
    陈刚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带着浓重的忧虑:“她……孩子……”
    “失踪了。”方远的声音低沉下去,“对方给了我48小时。交出所有东西,停手。否则,曝光我爸二十年前的事,你和张丽母子……”他没再说下去。
    陈刚沉默了,肿胀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十年前……红星厂……我知道一点……你爸……是被栽赃的……王建国……那时候……还是个小混混……替人……跑腿洗钱……”
    方远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陈刚。父亲郁郁而终的背影,母亲含泪的叹息,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屈辱和疑惑,瞬间涌上心头。
    “证据……可能……在……”陈刚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似乎耗尽了力气,“U盘……看了吗?”
    方远摇头:“还没。”
    “看……”陈刚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方远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他输入林雪之前告诉他的备用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段清晰的监控视频文件,几张高分辨率照片,还有一份详细的文字记录。
    视频清晰地显示那辆肇事的黑色奥迪,在案发前三天内,多次出入“云顶山庄”周明远别墅所在区域的大门,驾驶座上的人虽然戴着帽子,但身形轮廓清晰。照片则是几张偷拍的会面照,周明远、王建国,还有……法院副院长赵振江、公安局副局长李为民!背景是王建国名下的一家私人会所。文字记录则详细记载了林雪秘密调查到的,关于王建国通过空壳公司向周明远及其保护伞输送利益的资金流向,数额巨大得令人咋舌。最后,还有一份扫描件,是三年前吴建国“意外坠亡”案发现场附近,一个模糊但能辨认出王建国手下头号打手“刀疤”身影的监控截图。
    这份证据的重量,远超方远之前的想象。它不再是碎片,而是一张清晰、致命的网,将周明远、王建国以及他们盘踞在司法系统内部的保护伞,牢牢地网罗其中。
    方远合上电脑,病房里只剩下陈刚粗重的呼吸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他看着病床上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倔强的老刑警,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再想到失踪的张丽母子,想到家中惶恐不安的妻子,想到对方用父亲清白进行的卑劣威胁……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妥协?退让?换取暂时的、虚假的安宁?那只会让张丽母子永远消失,让陈刚的血白流,让父亲的污名永远无法洗刷,让苏晴永远活在恐惧之中,让更多像赵志强、吴建国这样的冤魂在地下不得安宁!
    退路已被彻底斩断。前方,只有深渊,或者……击碎深渊!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将U盘里所有关键证据,分成了三份加密压缩包。一份,上传至一个需要三重验证的云端存储,设置了48小时后自动发送给省纪委公开举报邮箱和三家最具影响力的国家级媒体调查记者的工作邮箱。另一份,用物理方式——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拷贝好。最后一份,他发给了自己一个只有苏晴知道的秘密邮箱,作为最后的保险。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陈刚床边,俯下身,声音低沉而坚定:“老陈,撑住。等我消息。”
    陈刚那只肿胀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方远。没有问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是信任,是托付,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方远离开医院,直接返回市检察院。时间已近下午三点。他知道,每天这个时候,只要没有紧急案件,刑检一科的同事们会例行召开一个简短的案情分析碰头会。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正有些嘈杂。几位同事围坐在椭圆桌旁,有的在低声讨论手头的案子,有的在翻看卷宗。郑国栋检察长竟然也在,坐在主位旁,正和方远的顶头上司、刑检一科科长低声说着什么,看到方远进来,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远身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伐沉稳地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只是将那个全新的U盘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郑检,王科,各位同事,”方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关于赵志强交通肇事案,以及由此牵涉出的周明远、王建国等人涉嫌故意杀人、滥用职权、巨额受贿、妨害作证等一系列重大犯罪,经过前期调查,现已获取关键性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骤然阴沉的郑国栋脸上。
    “鉴于目前案件调查遇到非正常的、系统性的阻碍,关键证人受到威胁乃至失踪,办案人员及其家属遭受非法压力,”方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为确保司法公正,维护法律尊严,防止证据被进一步破坏或湮灭——”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方远,决定放弃检察官身份赋予的公诉权。我将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身份,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就周明远、王建国等人的犯罪行为,向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死寂。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宣言震得目瞪口呆。以公民身份,起诉手握重权的副市长和背景深厚的富商?这无异于螳臂当车,更是对整个体制内潜规则的公然宣战!
    郑国栋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指着方远,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方远!你……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是严重违反……”
    “郑检察长!”方远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声音冰冷如铁,“我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证据链完整,犯罪事实清楚。我作为公民,有权利也有义务,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至于组织纪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犯罪事实和法律尊严面前,不值一提!”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拿起桌上的U盘,转身,在无数道震惊、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脊背,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回荡着他坚定而孤独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通往风暴中心的荆棘之路上。
    第九章 法庭风暴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深棕色的审判席高高在上,国徽肃穆。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压抑的寂静中,只有记者席偶尔传来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嚓声,像不安的心跳。方远独自坐在自诉人席位上,面前只有一杯水,一份卷宗,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他的对面,是被告席上神情倨傲的周明远、王建国,以及他们身后由三位知名刑辩律师组成的豪华律师团。审判长席上,副院长李为民面无表情地翻阅着卷宗,眼神偶尔扫过方远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
    庭审从一开始就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审判长,”周明远的首席辩护律师,一位头发花白、声名显赫的老律师站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方首先对自诉人方远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方远先生虽曾为检察官,但现已主动放弃公诉权。其以公民身份提起自诉,依据的是《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该条款针对的是‘被害人或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对‘侵犯人身、财产权利’的犯罪提起自诉。而本案指控的故意杀人、巨额受贿、滥用职权等罪名,显然属于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的犯罪,依法应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公民个人无权自诉!方远先生此举,是对法律程序的严重僭越,是对司法秩序的粗暴破坏!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其自诉!”
    李为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方远:“自诉人,请就被告方提出的异议进行答辩。”
    方远站起身,脊背挺直如松。他迎上李为民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审判长,被告方律师对法条的理解存在严重偏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明确规定,对于‘被害人有证据证明的轻微刑事案件’,被害人有权提起自诉。同时,该条第二款也明确规定,‘被害人有证据证明对被告人侵犯自己人身、财产权利的行为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不予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的’,被害人同样有权提起自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告席上脸色微变的周明远和王建国,最后落回审判席:“本案中,我虽非被害人赵志强的近亲属,但作为前期深入调查此案的检察官,我掌握了被告人周明远、王建国等人涉嫌故意杀害赵志强(以此掩盖其贪腐罪行)、巨额受贿、滥用职权妨害司法等一系列犯罪的铁证!而更关键的是——”
    方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沉痛的控诉:“公安机关在关键证据(如监控录像、通话记录)上存在明显疏漏甚至人为删除的嫌疑!检察机关在后续调查中,也受到了来自权力体系内部的巨大压力,未能依法、独立、公正地履行公诉职责!这恰恰符合了‘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不予追究’的情形!我以公民身份提起自诉,正是为了弥补公权力在此案中的缺位,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维护法律的尊严!这绝非僭越,而是公民在法治框架下,对司法公正的最后扞卫!”
    李为民沉默了几秒,脸上看不出喜怒:“异议驳回。自诉人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庭审继续。”他敲了一下法槌,声音不大,却让周明远律师团成员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质证环节,方远孤身一人,面对对方三位经验老道的律师轮番轰炸。他出示了林雪提供的肇事车辆出入云顶山庄别墅区的监控视频截图、会面照片。对方律师立刻抓住照片清晰度、拍摄角度、时间关联性等细节进行猛烈攻击,质疑其来源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
    “自诉人,你声称这些照片是秘密拍摄,拍摄者身份不明,如何证明其真实性?如何排除伪造、合成的可能?”王建国的律师咄咄逼人。
    “审判长,这些照片的原始存储设备已提交法庭,可随时进行司法鉴定。”方远冷静回应,“其内容与监控视频、资金流向记录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至于拍摄者身份,基于其人身安全考虑,暂时不便公开,但必要时可依法申请法庭保护。”
    当方远出示那份详细记录王建国向周明远及其保护伞输送利益的资金流向记录时,对方的攻击更加猛烈,质疑数据来源,质疑统计方法,甚至质疑方远是否有权获取此类“商业秘密”。
    “这份所谓的‘资金流向记录’,不过是自诉人单方面制作的表格,没有任何银行流水、合同等原始凭证佐证,纯属主观臆测!”周明远的律师嗤之以鼻。
    方远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审判长,这份记录基于对王建国名下数十家空壳公司、关联企业的工商登记、税务申报、部分公开的银行流水等信息的交叉比对分析,其逻辑链条清晰,指向明确。我已申请法庭调取相关公司的完整银行流水及财务账册,以彻底查清资金去向!被告方如此急于否定,是否心虚?”
    李为民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方的激烈交锋,对于方远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法庭将根据案情需要,依法决定是否调取。”便再无下文。
    庭审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方远能清晰地感觉到审判席上传递下来的无形压力。李为民对被告律师的质疑往往给予更多回应时间,对方远提出的关键点则常常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在他试图深入阐述证据关联性时,以“注意庭审效率”、“围绕焦点问题”为由打断。
    旁听席上,苏晴紧握着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丈夫独自一人站在风暴中心,面对整个权力机器的倾轧,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记者席上,林雪紧抿着嘴唇,飞快地记录着,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未到来。
    终于,到了最核心的证据——那段致命的录音。
    方远从卷宗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物证袋,里面装着赵志强那部老旧的手机。他举起它,面向法庭:“审判长,这是被害人赵志强的手机。在其遇害前,他曾秘密录制了一段对话。这段录音,是本案最直接的证据,清晰指向了被告人周明远下达杀人灭口的指令!”
    此言一出,法庭内一片哗然。周明远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强装的镇定掩盖。王建国则脸色阴沉地看向自己的律师团。
    “请求法庭当庭播放该录音!”方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李为民眉头微皱,看向被告律师团。周明远的首席律师立刻起身:“审判长!我方坚决反对!该录音来源不明,录制过程非法,极有可能是伪造或剪辑!在未经专业机构进行声纹鉴定、内容真实性鉴定之前,贸然当庭播放,将严重误导法庭,损害被告人合法权益!”
    “该手机为被害人遗物,经技术恢复取得录音,来源合法!”方远寸步不让,“录音内容清晰可辨,与本案其他证据高度吻合!其真实性,一听便知!被告方一再阻挠关键证据展示,究竟在害怕什么?”
    李为民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法庭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空气紧张得几乎要爆裂开来。最终,他缓缓开口:“鉴于该证据的重要性及争议性,法庭准许当庭播放。但需明确,播放仅作为初步质证,其最终证明力需结合后续鉴定意见综合判断。请法警将播放设备连接法庭音响。”
    一名法警上前,接过方远递出的物证袋和连接线。方远亲自操作,将手机连接到法庭的音频输入接口。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手机屏幕的播放键上方。这一刻,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真相,即将在电波中撕裂黑暗。
    方远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屏幕亮起,播放进度条开始缓缓移动。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刻意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响了起来,那声音在场的许多人都不陌生——正是副市长周明远!
    “……必须处理干净……不能留任何尾巴……赵志强……他知道得太多了……”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轻微的爆响,仿佛来自审判席上方悬挂的巨大国徽后方。
    紧接着,整个法庭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不是灯光熄灭,而是所有电源瞬间切断!审判席的电脑屏幕、法庭的照明灯、音响设备、甚至旁听席上记者相机的指示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审判长!审判长!”
    “保持安静!肃静!”
    “法警!法警!”
    惊呼声、桌椅碰撞声、法警的呵斥声在黑暗中骤然爆发,混乱瞬间席卷了庄严的法庭。那刚刚响起的、足以致命的录音,连同手机屏幕的微光,一同被这突如其来的、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没。
    方远僵立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在一片嘈杂的混乱和令人心悸的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愤怒的撞击声。
    第十章 光明与阴影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从法庭两侧墙壁高处亮起,像垂死病人无力的眼睛,勉强刺破了浓稠的黑暗。审判席上,李为民法官脸色铁青,法槌敲得震天响:“肃静!肃静!法警维持秩序!技术组,立刻检查电路!”
    混乱并未立刻平息。旁听席上,惊呼和议论声浪般涌起。记者席的闪光灯重新开始疯狂闪烁,捕捉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苏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死死锁定在丈夫身上。
    方远在灯灭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一把抓起桌上那部至关重要的手机,紧紧攥在掌心,同时用身体护住了装有卷宗和U盘的公文包。黑暗中,他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急促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有人试图靠近他所在的区域,但被反应过来的法警及时隔开。
    “审判长!”周明远的首席律师在灯光恢复后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强装的愤怒,“这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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