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公诉
第一章 案卷疑云
雨水敲打着检察院大楼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方远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道浅浅的划痕。作为市检察院的资深检察官,他习惯了这种阴沉的午后——卷宗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让室内灯光显得格外刺眼。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方远拿起听筒,那头传来检察长沉稳的声音:“方远,有个任务交给你。‘雨夜屠夫’旧案需要例行复查,明天把报告交上来。”方远心头一紧。那起案子发生在十年前,五名女性在雨夜被残忍杀害,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成了市里悬而未决的悬案。他应了一声,放下电话,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卷宗。例行复查?这案子尘封已久,上级突然提起,透着一丝不寻常。
他起身走向档案室,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档案管理员老张递给他一个厚重的文件夹,封面泛黄,边缘磨损。“方检,这案子可有些年头了。”老张压低声音,眼神闪烁。方远点头接过,没多问。回到办公室,他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雨声,只留下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桌面。
翻开案卷,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方远戴上手套,逐页检查。案件细节如潮水般涌来:受害者的照片、现场勘查报告、目击者证词。他手指划过一张张泛黄的纸页,停在物证清单上。关键物证是第三名受害者身上提取的dNA样本,报告编号清晰标注。他抽出那份dNA检测报告,纸张边缘已经卷曲。
起初,一切似乎正常。报告记录了样本的提取过程和初步分析,但当他翻到结论页时,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结论部分有几行字迹被涂改过——不是简单的划掉重写,而是用黑笔粗暴地覆盖,墨迹渗透纸背,形成一团模糊的污渍。方远凑近灯光,眯起眼仔细辨认。涂改处原本写着“匹配失败”,却被强行改成“匹配成功”,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仓促。
他心跳加速,指尖停在涂改痕迹上。这种低级错误在专业报告中极为罕见,更像是人为干预。方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翻到报告末尾,寻找签发人的签名和印章。目光落在一枚鲜红的私章上——周明德。现任副检察长周明德的名字赫然在目,印章清晰完整,仿佛在无声地宣示权威。方远的手微微颤抖。周明德十年前只是普通检察官,怎么会在这份关键物证报告上盖章?涂改和私章的组合,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办公室的寂静被放大,雨声似乎消失了。方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周明德是他的上级,平时以严谨着称,这个发现颠覆了所有认知。他回忆起周明德在会议上的发言:总是强调程序正义,一丝不苟。但现在,这份报告暗示着某种背叛。方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紊乱。如果涂改是真的,意味着当年的定罪可能出错,真凶或许还在逍遥法外。更可怕的是,周明德的卷入,让这起复查蒙上了阴影。
他睁开眼,重新审视报告。灯光下,涂改的墨迹像一道伤疤,撕裂了纸面的平静。方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草草写下几个关键词:dNA涂改、周明德私章、时间线矛盾。每一个词都指向更深层的谜团。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他的思绪。他该上报吗?还是先暗中调查?周明德的地位意味着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火烧身。方远的目光落在案卷封面上,“雨夜屠夫”四个字仿佛在滴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台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方远将报告轻轻合上,手指停留在封面。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扩散开来。他必须谨慎,但正义的召唤在心底回响。雨夜的幽灵似乎从未远去,而他现在手握钥匙,却不知该开启哪扇门。沉思中,他望向窗外,城市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如同他眼前的真相。
第二章 暗流涌动
方远的手指在dNA报告冰冷的封面上停留了许久。窗外的雨声重新涌入耳膜,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周明德的名字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烫在眼底。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陈旧纸张和雨水湿气的空气涌入肺腑,非但没有带来清醒,反而让胸腔里的疑虑更加沉重。直接上报?风险太大。周明德位高权重,仅凭一份涂改痕迹模糊的报告,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更多。
他轻轻合上案卷,动作缓慢而谨慎,仿佛在安置一枚不稳定的炸弹。然后,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将这份至关重要的报告压在一叠无关紧要的旧文件最下面,锁好。钥匙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决定暂时压下这个发现,暗中调查。第一步,就是找到那份被涂改前的原始dNA检测报告。物证清单上清晰地标注着编号:物证-003-d。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份未经篡改的原始记录。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方远穿过检察院略显冷清的走廊,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档案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股更浓重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管理员老张正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腰在整理高处的卷宗。
“老张。”方远的声音平静无波。
老张猛地一颤,手里的卷宗差点掉下来。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方检?这么早啊。”
“嗯,来调份东西。”方远走到柜台前,递过去一张早已写好的调阅单,“‘雨夜屠夫’案,编号物证-003-d,原始dNA检测报告。”
老张接过单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近仔细看了看编号。他的手指在单子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神有些飘忽。“物证-003-d……”他低声重复着,转身走向后面一排排高耸的铁灰色档案柜。
方远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扫过档案室里堆积如山的卷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老张翻动纸张和拉动抽屉的窸窣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尘埃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才慢吞吞地走回来,手里空空如也。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困惑和不安的表情,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方检……那个,那份物证记录……好像……找不到了。”
“找不到?”方远的声音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直视着老张,“档案室有严格的登记制度,每一份物证的调阅和归还都有记录。怎么会找不到?”
“是……是啊,我也奇怪。”老张避开他的视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查了登记簿,最后一次记录是在十年前结案归档的时候,之后就……再没有动过。可刚才我去找,那个编号对应的位置,是空的。前后左右的卷宗都在,就它……不见了。”
方远的心猛地一沉。消失了?就在他刚刚发现涂改痕迹,准备追查原始证据的时候?这绝非巧合。他盯着老张闪烁的眼神:“你确定没有其他人调阅过?或者……归档时出了差错?”
“登记簿上确实没有其他记录。”老张的声音有些发干,“归档……归档都是按程序来的,这么多年都没出过错……”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嗫嚅。
方远没有再追问。老张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在害怕。是谁能让一个在档案室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管理员如此惶恐?方远拿回调阅单,指尖微微发凉。“我知道了。麻烦你再仔细找找,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好,好的,方检。”老张忙不迭地点头,如蒙大赦。
方远转身离开档案室,身后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老张如释重负的叹息。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他冷峻的侧脸。物证记录离奇消失,这无疑是一记警告,也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并且拥有抹去痕迹的能力。
整整一天,方远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处理着其他案件,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份消失的报告和周明德的名字上。下班时,他特意检查了办公室的门窗,确认锁好才离开。夜色笼罩城市,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倒影。
然而,当第二天清晨,方远像往常一样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门锁完好无损,但室内一片狼藉。文件柜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卷宗被粗暴地翻出,散落一地,像被狂风席卷过。办公桌上的物品东倒西歪,笔筒滚落在地,钢笔和铅笔散得到处都是。最刺眼的是他的电脑主机——机箱侧盖被卸下,里面的硬盘不翼而飞。
方远站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了。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对方目标明确——硬盘。那里面存储着他所有的工作资料,包括他昨天回来后,出于谨慎,用加密U盘备份的那份“雨夜屠夫”案卷扫描件(原件他锁在抽屉里带走了)。抽屉的锁没有被破坏,但里面的文件明显被翻动过。对方在找什么?那份涂改的原始报告?还是他可能留下的调查笔记?
他蹲下身,在一片狼藉中检查。没有留下明显的指纹或其他痕迹,手法专业而老练。是谁?周明德的人?还是……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真凶?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起,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弹了出来,鲜红的标题触目惊心:
【突发!城南废弃工厂再现雨夜命案!手法疑似十年前的“雨夜屠夫”!】
方远的手指僵在拨号键上,瞳孔骤然收缩。新闻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现场警戒线照片,背景是破败的厂房轮廓,雨水在镜头前拉出冰冷的斜线。一股更深的寒意,比办公室的混乱更甚,瞬间攫住了他。新的受害者?模仿作案?还是……那个沉寂了十年的恶魔,真的回来了?而就在昨夜,在他办公室被闯入的同时,罪恶再次降临。这仅仅是巧合吗?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方远缓缓站起身,看着满室狼藉,又低头凝视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目的标题。暗流不再仅仅是涌动,它已化作冰冷的潮水,带着血腥的气息,汹涌地向他扑来。
第三章 危险接触
雨水敲打着窗玻璃,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蜿蜒流淌,像一道道冰冷的泪痕。方远站在狼藉之中,手机屏幕上那条猩红的新闻标题灼烧着他的视网膜。城南废弃工厂,雨夜,命案,“疑似雨夜屠夫”。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紧绷的神经。巧合?他绝不相信。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蹲下身,在一片混乱中仔细检查。闯入者目标明确——硬盘,还有文件。抽屉锁完好,但里面的文件被粗暴翻动过。对方在找那份涂改的dNA报告原件?还是他可能留下的任何调查痕迹?现场干净得令人窒息,没有指纹,没有多余的脚印,只有一种冰冷的、职业化的效率。这手法,绝非普通窃贼。
报警的念头在脑中盘旋,但很快被他压下。硬盘里虽然有加密备份,但报告原件还在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更重要的是,新命案发生了。如果这真是沉寂十年的恶魔重现,或者更糟,是某种警告或灭口行动的延续……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花了半小时,将办公室勉强恢复原状,至少表面看起来不那么触目惊心。然后,他拿起公文包,锁好门,径直走向技术科。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老马,”方远敲开技术科的门,里面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在值班,“帮我个忙,查一下昨晚到今天早上,我办公室门口和走廊的监控。”
老马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方检?监控?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丢了个东西,想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方远语气尽量平淡。
老马没多问,调出了监控记录。方远紧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回溯,从清晨他推门发现混乱,到昨晚他锁门离开……画面流畅,毫无异常。没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徘徊,没有强行开锁的迹象。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昨晚离开时确认锁门的动作。
“怪了……”老马嘟囔着,“系统日志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中断记录。门禁记录也只有你的进出卡信息。这……不像有人进去过啊?”
方远的心沉到了谷底。监控没拍到,门禁没记录。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仅能抹掉档案室的物证记录,还能绕过检察院内部的安保系统?这种能量,绝非一般人能拥有。周明德的名字,再次像冰锥一样刺入脑海。
他谢过老马,转身离开。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寒意。物证消失,办公室被完美入侵,新命案发生……这三件事像三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撕开这重重迷雾的缝隙。
他想到了一个人——林雪。
林雪是当年“雨夜屠夫”案dNA检测的直接经手法医。那份被涂改的报告,最初就是出自她手。她是关键证人,也可能是唯一能提供原始报告信息的人。但直接去找她?风险太大。周明德既然能抹掉物证记录,很可能也在盯着相关的人。
方远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拉下百叶窗。他拿出私人手机,翻找着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几年前,他处理过一起医疗纠纷案,林雪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两人有过短暂接触。他记得她是个严谨到近乎刻板的人,对专业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这样的人,会参与伪造报告吗?他无法确定,但她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措辞极其谨慎:“林法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方远,几年前医疗纠纷案合作过。有件关于旧案专业细节的疑问,不知是否方便私下请教?情况特殊,恳请保密。” 他附上了一个离检察院很远、位于老城区的社区诊所地址,和一个下午三点的时间。
发送。等待。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下午两点五十分,方远提前抵达那家社区诊所。诊所不大,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的药味。他选了候诊区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寥寥无几的病人和忙碌的护士。窗外,细雨又开始飘洒。
三点整,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口罩和眼镜的女人匆匆走进来。她身形瘦削,步伐很快,径直走到方远旁边的空位坐下,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手中的雨伞。
“方检察官?”她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但方远听出了林雪特有的那种冷静音调。
“林法医,谢谢你能来。”方远同样目视前方,压低了声音。
“长话短说。”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想问什么?”
“‘雨夜屠夫’案,”方远的声音几不可闻,“原始dNA报告,编号物证-003-d。那份报告,是你亲手做的吗?”
林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候诊区电视里播放的养生节目声音显得格外刺耳。“是我做的。”她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但最终归档的报告,不是我提交的那份。”
方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你提交的报告,结果是什么?”
“排除。”林雪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冰冷,“从现场提取的混合斑迹中分离出的男性dNA,与当时被捕的流浪汉张某某的dNA样本,在15个StR基因座上有3个位点不匹配。依据当时的行业标准,可以排除张某某是精斑来源。”
方远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排除!原始报告排除了那个流浪汉!那为什么归档的报告变成了“匹配”?为什么上面会有周明德的私章?
“那份被篡改的报告……”方远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不知道是谁改的,怎么改的。”林雪飞快地打断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雨伞的带子,“归档前,报告被上级收走了。说是需要最终审核。再发回来归档时,结论就变了。”她顿了顿,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眼珠微微颤动,“我当时……提出了质疑。但被告知,这是‘综合考虑其他证据链’后的‘最终结论’,要求我……签字确认。”
“你签了?”方远追问。
林雪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一种深重的疲惫感笼罩着她。“我……没有选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告诉我,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太大,必须尽快结案。而且……他们开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价码。”
“价码?”方远的心沉了下去。
“一笔足以让我女儿去国外接受最好治疗的钱。”林雪的声音低得几乎被电视声淹没,却像重锤敲在方远心上,“还有……一份承诺,保证我和家人的安全。他们说,如果我不签,后果……我承担不起。”
方远沉默了。金钱,威胁,家人的安危……这几乎是无法抗拒的压力。他看着林雪,这个曾经以专业严谨着称的法医,此刻像一只受惊的鸟,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是谁?”方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是谁让你改报告?是谁给你的钱和承诺?”
林雪猛地抬起头,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诊所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小心!”方远本能地低喝一声,一把将林雪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狠狠撞碎了诊所的玻璃大门,裹挟着无数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朝着他们刚才坐的位置猛冲进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候诊椅撞得四散飞开,尖叫和哭喊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方远抱着林雪,被气浪狠狠掀倒在地,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破碎的玻璃像冰雹一样砸落。
烟尘弥漫,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方远挣扎着抬起头,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林雪。她的眼镜碎了,口罩被鲜血染红,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濒死的急切。
“林法医!林雪!”方远焦急地呼唤。
林雪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方远把耳朵凑近。
“……他……他们……”她的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像在耗尽最后的生命,“……不会……放过……”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摸索着,猛地塞进方远外套的口袋里,紧紧攥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林雪!林雪!”方远嘶声喊道,但怀中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混乱中,诊所的医护人员和惊魂未定的路人围了上来。方远被扶起,他感觉口袋里有东西。他死死捂住那个口袋,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诊所外湿漉漉的街道。那辆肇事的黑色轿车车头严重变形,冒着白烟,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方远的心跳如擂鼓。这不是意外!绝不是!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指在口袋里触碰到一张被血浸透的、硬硬的纸条。他不敢现在拿出来看。他最后看了一眼林雪苍白染血的脸,转身挤出混乱的人群,冲入冰冷的雨幕之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寒意刺骨。他沿着湿滑的小巷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恐惧、愤怒、还有林雪临终前塞给他的那个冰冷的触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在一个僻静的转角,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剧烈地喘息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雨水迅速洇湿了纸条,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是用某种尖锐物匆忙刻下的三个数字:
7 - 4 - 2
方远死死盯着这三个数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林雪用生命换来的线索!它指向哪里?是档案编号?是保险箱密码?还是某个致命的陷阱?
他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寂的巷口。远处,似乎有车灯一闪而过,消失在雨幕深处。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踏入了风暴的中心。危险,如影随形。
第四章 权力阴影
雨水的气息似乎已经渗进了检察院大楼的每一块瓷砖、每一寸空气。方远站在档案室门口,冰冷的湿意从外套领口钻进来,贴着皮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口袋里那张被雨水和鲜血浸透的纸条,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烫着他的大腿外侧。7-4-2。林雪用生命传递的密码,是唯一的火种,在这片被精心编织的黑暗里摇曳。
他推开门,档案室特有的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管理员老吴从堆积如山的卷宗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方检?稀客啊,找什么?”
“老吴,麻烦查个旧档。”方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往常一样,“编号,嗯……可能是‘检刑档1974-002’?或者类似的格式,七四年左右的。”
老吴在布满灰尘的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幽幽亮起。“七四年……‘检刑档1974-002’……”他眯着眼,手指在鼠标上滑动,“有。编号对上了。七四年二月立案,七月结案,是一起……经济纠纷案?”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方远,“方检,你查这个干嘛?跟手头的案子有关?”
经济纠纷?方远的心猛地一沉。林雪临终的线索,指向一起毫不相干的经济案?这不可能。他强压下翻涌的疑虑:“档案还在库里吗?我想调阅一下原件。”
“在是在……”老吴犹豫了一下,“不过方检,这案子都结案快五十年了,而且性质跟你现在办的‘雨夜屠夫’复查八竿子打不着啊。按规定,调阅这种封存多年的旧档,需要……”
“我知道规定,老吴。”方远打断他,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这涉及到我复查案件的一个关键旁证线索,非常重要。麻烦你了,手续我后面补。”
老吴看着方远紧绷的脸和眼底压抑的急切,叹了口气:“行吧,你等等。”他起身,佝偻着背,走向档案室深处那排标着“1970-1979”的密集架。沉重的金属架被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抽出一个同样布满灰尘的深蓝色硬壳卷宗盒。
“喏,就这个,‘检刑档1974-002’。”老吴把盒子放在旁边的阅览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你就在这儿看吧,别带出去。”
“谢谢。”方远立刻坐下,手指有些微颤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几份泛黄的起诉书、判决书副本、几页证人证言笔录,还有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票据复印件。案件内容平平无奇,就是一起普通的挪用公款案,被告人早已服刑完毕。他快速翻阅着,心却一点点往下沉。没有异常,没有任何与“雨夜屠夫”、dNA报告、甚至周明德相关的蛛丝马迹。
难道林雪弄错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卷宗盒内侧的标签,上面清晰地印着档案编号:检刑档1974-002。没错。他又拿起最上面那份起诉书,右下角盖着检察院的公章,落款日期是1974年3月15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卷宗盒底部的硬纸板上。那里,在盒底与侧壁的接缝处,似乎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又被时间风干。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触感有些异样,不像纸张的平滑。他凑近了些,借着档案室昏黄的灯光仔细辨认。
那不是一个污渍。那是几个极其细微、几乎与纸板颜色融为一体的刻痕。痕迹很浅,像是用指甲或什么尖锐物匆忙划下的。方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调整着角度,终于看清了那三个刻痕:
7 - 4 - 2
不是档案编号!是刻在档案盒底部的原始标记!林雪给他的,不是档案号,而是这个档案盒本身的识别标记!这个盒子,在1974年装过那份经济案卷宗之前,或者之后,一定还装过别的东西!一个需要被刻意隐藏、连系统记录都抹去的东西!
“找到了吗,方检?”老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远猛地合上卷宗盒,动作快得有些突兀。“还没,我再看看细节。”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老吴,这个盒子,除了这份经济案卷宗,以前还装过其他案子的材料吗?尤其是……九十年代末的?”
老吴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努力回忆:“这个……盒子都是重复利用的,标签贴了又撕,很难说啊。不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九十年代末那会儿,档案管理系统还没完全电子化,有些交接确实乱,特别是那些后来被要求……‘特殊处理’的案子。”
“特殊处理?”方远追问,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是……”老吴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有些案子,上面打了招呼,要求封存或者……清理掉部分材料。具体操作,就不是我们档案室能过问的了。通常都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越过方远,投向门口,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恭敬又有些僵硬的笑容:“周检!”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方远的脚底窜上头顶。他缓缓转过身。
副检察长周明德正站在档案室门口,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他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方远和他面前摊开的旧卷宗。
“小方?”周明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晚了,还在查资料?真是辛苦。”他踱步进来,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
“周检。”方远站起身,身体微微绷紧。
周明德走到阅览桌前,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卷宗盒上,手指随意地拂过盒盖上的灰尘。“‘检刑档1974-002’?”他轻声念出标签上的字,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经济纠纷案?小方,我记得你手头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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