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雨夜屠夫’的复查吧?怎么,这陈年旧案,跟那起连环凶杀案还有关联?”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关切,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精准地刺向方远。
方远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周检,复查过程中发现一些疑点,可能需要回溯一些历史背景资料,所以过来看看。”
“哦?疑点?”周明德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参谋参谋。”
档案室里一片死寂。老吴早已缩回了自己的座位,假装忙碌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大气不敢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方远沉默着。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暴露更多。
周明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严肃。“小方,”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作为你的领导,也是你的前辈,我必须提醒你。复查旧案,是职责所在,但一切行动,都必须严格遵守纪律和程序。尤其是涉及敏感案件,更要慎之又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个卷宗盒,又落回方远脸上:“未经批准,擅自调阅、查阅与当前承办案件无关的封存档案,这本身就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的行为。更何况……”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我听说,你最近私下接触了一些与旧案相关的人员?”
方远的心猛地一缩。诊所!林雪!他知道了!
“周检,我只是……”
“不用解释。”周明德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更令人心寒,“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雨夜屠夫’案当年影响恶劣,最终结案是经过反复论证、上级批准的。你现在翻旧账,动机是什么?是对当年结论有异议?还是……想借机搞点什么名堂?”
他轻轻拍了拍方远的肩膀,动作看似亲昵,却带着千钧之力:“小方啊,你前途无量,别被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迷了眼,走错了路。为了你好,也为了……你身边的人好。”
方远感觉那只手拍在肩上,像一块冰。他清晰地看到周明德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冷光。
“这样吧,”周明德直起身,语气变得公事公办,“鉴于你目前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工作纪律,并且可能影响案件的正常复查程序,我决定,从即刻起,暂停你‘雨夜屠夫’案复查主办检察官的职务。手头的工作,先移交给陈副处长。你回去,好好写一份情况说明,深刻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等待后续处理通知。”
停职!
方远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死死盯着周明德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
周明德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怒火,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对了,小方,听说你爱人……怀孕了?恭喜啊。这年头,养个孩子不容易,奶粉、教育,都是不小的开销。当爸爸了,更要懂得珍惜眼前,顾好小家,别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你说是不是?”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方远的心脏。威胁!赤裸裸的威胁!用他未出世的孩子,用他妻子的安危!
周明德说完,不再看方远,转身对门口喊道:“小王!”
一个年轻的法警出现在门口。
“送方检察官回去。他现在需要休息。”周明德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法警小王走了进来,站在方远身边,虽然没有动作,但那姿态已经表明了立场。
方远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周明德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在档案室惨白的灯光下,投下巨大而沉重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卷宗盒上。盒子底部,那三个用生命刻下的数字,在灰尘下若隐若现。
7 - 4 - 2
线索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被一只无形而强大的手,硬生生斩断。停职。威胁。家人。
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他没有再看老吴,也没有理会身边等待的法警。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档案室门口。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廊的灯光依旧惨白,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雨水的气息从窗外渗入,冰冷刺骨。身后,档案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藏着秘密的盒子,也仿佛隔绝了他追寻真相的道路。
法警小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方远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打开门,走进去。小王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方远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办公室内一片死寂。窗外,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如同丧钟。
他缓缓抬起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被血浸透、又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纸条。他紧紧攥住它,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林雪存在过、证明那场谋杀不是幻觉的证据。
停职。威胁。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冰冷的枪口。
第五章 孤军奋战
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玻璃,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渗进来,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扭曲的光影。方远坐在办公桌后,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而苦涩的烟草气息。
法警小王就守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界碑,宣告着他此刻的处境——被监视,被软禁,被剥夺了追寻真相的权力。
周明德那张看似温和却淬着剧毒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别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痛感。妻子温柔的笑脸,掌心下那微微隆起的、孕育着新生命的弧度,此刻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连累她们。
口袋里的那张纸条,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缘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深褐色。7-4-2。林雪用命换来的线索,指向那个档案盒底部的刻痕,指向一个被刻意抹除的秘密。它像一枚滚烫的钥匙,却找不到对应的锁孔。
他需要突破口。一个周明德的手暂时伸不到的地方。
方远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手机上。屏幕漆黑,像一块沉默的墓碑。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终划开解锁。通讯录里,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张铭。
张铭是他警校的同窗,毕业后进了刑侦支队技术科,为人耿直,技术过硬,是少数几个在体制内还能保持点棱角的老朋友。更重要的是,张铭所在的部门,与检察院系统虽有交集,但相对独立。
方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焦躁和一丝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他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和一个问号:“流浪汉?”
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在心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方远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张铭。
内容:“查无此人。档案缺失。解剖?笑话。他连鸡都不敢杀。”
方远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查无此人!档案缺失!那个当年被认定是“雨夜屠夫”、在狱中畏罪自杀的流浪汉,身份是假的?档案被销毁了?而“解剖?笑话。他连鸡都不敢杀”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旧案上最厚重的迷雾!
五名受害者,死状极其惨烈,尸体被以近乎专业的手法肢解、取走特定器官。这需要冷静、精准,以及对人体结构相当程度的了解。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流浪汉,怎么可能完成如此“作品”?
巨大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方远。周明德!当年主导结案的就是他!流浪汉的“畏罪自杀”,dNA报告的涂改,档案的缺失……这一切背后那只巨大的、翻云覆雨的手,指向性已经清晰得令人窒息。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永远不会开口的、完美的替罪羊。
而真正的凶手,那个隐藏在权力阴影下的恶魔,依旧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再次伸出了魔爪?城市另一角那起手法相似的命案,如同幽灵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愤怒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门外走廊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不行!不能冲动!
方远强迫自己重新坐下,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周明德暂停了他的职务,派人监视他,用家人威胁他,就是为了让他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线索再次被掐断。他不能硬闯,不能暴露。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无法被抹除的证据。一个能直接指向真凶的铁证。
那个被封锁的案发现场——第一个受害者被发现的那个废弃屠宰场!当年结案后,那里就被彻底封存,无人问津。那里,会不会还藏着被忽略的、未被清理干净的痕迹?凶手在最初的作案现场,或许会留下最原始的破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像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光,吸引着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去。
方远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门外那道沉默的影子依然存在。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他轻轻推开窗户一条缝隙,冰冷的、带着浓重水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楼下,检察院的后院停车场在雨幕中显得空旷而寂静。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凌晨两点。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滂沱,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喧嚣的雨声。
方远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他侧身闪出,动作轻捷得像一只夜行的猫。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他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的阴影快速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经过楼梯口时,他瞥见楼下大厅值班室微弱的灯光,以及隐约传来的电视节目的声音。
他选择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内部通道,通往后勤仓库。仓库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雨水在这里汇聚成浑浊的小溪,流淌过坑洼的地面。
方远拉高外套的领子,将脸埋进阴影里,毫不犹豫地踏入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感觉不到冷,胸腔里只有一股近乎燃烧的炽热。
他绕开有监控的主路,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雨水冲刷着城市的污垢,也冲刷着他留下的痕迹。他不敢打车,只能依靠双腿,在雨夜中跋涉。目的地——城西郊外,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废弃屠宰场。
一个多小时后,当那座如同巨大怪兽骸骨般的建筑轮廓在雨幕中显现时,方远已经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带走体温,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他眼中的光芒却锐利如刀。
屠宰场被一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着,入口处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锁链早已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方远轻易地翻过铁丝网,双脚踩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铁锈的腥气、陈年积尘的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早已渗入砖石缝隙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巨大的屠宰车间空旷而阴森,曾经悬挂牲畜的铁钩在光束下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像一只只垂落的鬼爪。破碎的窗户灌进冷风和雨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方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象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搜索上。地面是厚厚一层泥泞和垃圾,墙壁斑驳脱落。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寸地面,每一处墙角,寻找任何可能残留的异常痕迹。
时间在死寂和雨声中缓慢流逝。寒冷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意志。一无所获。难道真的被清理得如此彻底?难道自己的判断错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转向另一个区域时,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车间最深处、靠近一个废弃屠宰操作台旁边的墙壁。那里有一道狭窄的、几乎被灰尘和蛛网完全覆盖的墙缝。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他记得卷宗里的现场勘查照片,那个位置似乎……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那道缝隙。缝隙很深,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污垢和不知名的碎屑。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弹出最小的镊子。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地将镊子尖端探入缝隙深处,轻轻拨弄着里面的杂物。
镊子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方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更加小心地调整角度,一点点地将那东西往外拨。一点暗红色的、几乎与污垢融为一体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石头,也不是垃圾。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夹住那东西的边缘,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将其从墙缝深处夹了出来。
那是一个袖扣。
一个沾满污垢和暗红色干涸血迹的金属袖扣。
方远将它放在掌心,用手电筒的光仔细照射。袖扣是某种贵重金属制成,造型古典而精致,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宝石。而在袖扣光滑的背面,清晰地刻着两个花体字母:
w. Y.
冰冷的雨水顺着方远的头发滴落,砸在他掌心的袖扣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母,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w.Y.!
一个名字瞬间冲破记忆的闸门,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第六章 身份曝光
冰冷的雨水顺着方远的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战栗,却浇不熄他胸腔里那团骤然爆燃的火焰。他死死攥着那枚沾满污垢和干涸血迹的金属袖扣,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被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下,那两个刻在背面的花体字母——“w. Y.”——像淬了毒的烙印,深深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王岩。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着名外科医生,市立医院副院长,慈善晚宴上的常客,媒体镜头前风度翩翩的业界翘楚……无数光鲜亮丽的形象碎片,此刻都被这枚从地狱般的屠宰场墙缝里抠出的袖扣,瞬间染上了浓稠的血色和令人作呕的腐臭。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
方远猛地站起身,眩晕感袭来,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布满污渍的屠宰操作台上。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流浪汉是替罪羊,而真正的恶魔,竟披着天使的外衣,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世人的敬仰?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周明德的人随时可能发现他失踪,这个屠宰场太危险了。他小心翼翼地将袖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包裹好,塞进贴身口袋,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狂暴。方远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翻过锈蚀的铁丝网,重新投入城市边缘的黑暗。他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荒僻的田埂和废弃的厂区边缘潜行。冰冷的雨水早已浸透全身,带走体温,每一步都异常沉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停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王岩!必须查王岩!
回到市区边缘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雨也小了些,变成了冰冷的雨丝。方远像个幽灵,浑身湿透,沾满泥污,避开所有可能有监控的路口,最终在一个破旧的、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他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自己隔绝在狭小、潮湿的空间里。
顾不上换下湿透冰冷的衣服,他立刻拿出那枚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再次仔细端详。古典精致的造型,边缘镶嵌的细小黑色宝石(尽管已失去光泽),无不彰显着其价值不菲。这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的物件。他拿出手机,强忍着手指的颤抖,开始搜索王岩的相关信息。
公开资料里,王岩的形象完美无瑕:学术精湛,获奖无数,热心公益,家庭美满。方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条旧闻上:五年前,“雨夜屠夫”系列案件发生期间,王岩作为特邀专家,正在美国参加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国际顶尖外科技术交流峰会。
时间点完美吻合。案发期间,王岩人在国外——这是最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方远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自己猜错了?这枚袖扣是更早之前遗落的?或者……是有人故意栽赃?可谁会栽赃给王岩?又为什么要栽赃?周明德?他们是一伙的?还是……
不!直觉在尖叫。林雪临终的眼神,周明德阴冷的威胁,流浪汉被抹除的身份,还有这枚出现在第一案发现场、刻着王岩名字缩写的带血袖扣……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撕开王岩那完美不在场证明的缺口。
方远想到了一个人——张铭。上次关于流浪汉的信息,就是这位老同学冒险提供的。他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再次联系张铭,风险极大。周明德很可能已经监控了他的通讯,甚至张铭那边也可能被盯上。但此刻,他孤立无援,别无选择。
他编辑了一条极其隐晦的信息,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串看似无关的数字和字母:“查 五年前,国际外科峰会,王岩,签名记录。急。”
发送。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方远坐立不安,冰冷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他不敢开灯,只能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警惕地倾听着门外走廊的任何动静。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终于微弱地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内容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像是用手机匆忙翻拍的。照片上是一页印刷精美的会议签到册,日期正是五年前系列命案发生的关键时间段。在参会专家签名栏里,“王岩”两个字赫然在列,笔迹流畅有力。
方远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真的……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几乎要将屏幕看穿。突然,他瞳孔猛地一缩!照片边缘,签到册的装订线附近,似乎有一行极其微小的印刷体水印。他立刻将照片放大到极限,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看清那行水印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脊椎直冲头顶!
那行水印清晰地印着:“第七届亚太显微外科技术研讨会签到册”。
不对!完全不对!
王岩当年参加的,官方报道和所有公开记录都显示是“国际外科技术交流峰会”,地点在美国波士顿!而照片上这个“亚太显微外科技术研讨会”,地点却在……方远飞快地搜索记忆,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新加坡!
日期对得上,但会议名称和地点,完全不符!
这张签名册是伪造的!有人精心炮制了一份假的会议签到册,为王岩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真正的王岩,在案发期间,根本不在国外!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几乎让方远叫出声。他找到了!找到了撕开这层伪装的第一个裂口!伪造官方文件,这是重罪!也是指向王岩最直接的铁证之一!
他必须拿到这份伪造签名册的原件!或者更清晰的、能作为证据的照片!
方远猛地站起身,血液因为激动而奔涌。他知道市立医院的档案室保存着所有本院专家外出参会的备案材料,包括邀请函和签到证明。王岩作为副院长,他的材料一定也在其中。
目标明确:市立医院档案室。
他迅速脱下湿透的外套,换上旅馆里唯一一件干燥的、散发着霉味的旧t恤。将袖扣和手机贴身藏好,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压低帽檐,快步下楼,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中。
市立医院永远是人声鼎沸的地方,即使是清晨。方远混在挂号的人群里,低着头,尽量避开监控探头的正面。他熟门熟路地绕到行政楼后面,那里有一个供后勤运输的侧门,管理相对松懈。他观察片刻,趁保安低头看手机的间隙,迅速闪身进入。
档案室在行政楼三楼尽头。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方远的心跳得很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他推开档案室厚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排高大的档案柜沉默矗立,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管理员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找谁?什么事?”
“您好,”方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他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以前工作时留下的、已经失效的检察官助理证件晃了一下(证件外壳是真的,但内页信息模糊不清),“检察院的,有个旧案需要复查,调取一下王岩副院长五年前参加国际外科峰会的备案材料,主要是邀请函和参会签到证明。”
老管理员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没看出破绽,嘟囔了一句:“王院长啊……五年前的……你等等。”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向标有“专家外出备案”的档案柜。
方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跟随着管理员。档案室很安静,只有管理员翻找档案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喏,就这个。”管理员抽出一个薄薄的蓝色文件夹,递了过来。
方远强压住激动,接过文件夹,手指都有些颤抖。他迫不及待地翻开——
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的、盖着医院公章的备案说明,内容极其简略:“王岩副院长于x年x月x日至x年x月x日赴美国波士顿参加国际外科技术交流峰会。”下面附着一张模糊不清的传真件,正是他手机里收到的那张伪造签到册照片的打印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没有原始的邀请函,没有主办方的正式回执,没有往返机票凭证!
这所谓的“备案材料”,简陋得可笑!完全就是走个过场,甚至可能是事后补的!
“就这些?”方远忍不住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没有更原始的材料吗?比如主办方发来的邀请函原件?或者签到册原件?”
管理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原件?这种备案都是交复印件或者扫描件存档的,谁留原件啊?都在个人手里吧。这上面不是都写着吗?会议名称,时间地点,还有签到证明,清清楚楚的。”
方远的心沉了下去。仅凭这张模糊的打印件和医院的备案说明,证明力太弱了。他需要更有力的东西。他迅速用手机将这份备案材料的关键页面拍了下来,尤其是那张伪造的签到册照片和医院的公章。
“好了,谢谢。”他将文件夹递还给管理员,转身快步离开档案室。
线索有了,但还不够。他需要找到王岩手里那份“原件”,或者找到当年会议的真实主办方进行核实。但后者操作难度太大,时间也来不及。
方远低着头,快步穿过行政楼安静的走廊,走向楼梯间。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想想下一步。楼梯间光线昏暗,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刚推开防火门走进去——
一股极其凌厉的恶风,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猛地袭来!
方远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长期工作养成的警觉性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护住后颈。
“嗤啦!”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右臂的衣袖,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剧痛!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破损的布料。
方远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跃起,背靠墙壁,摆出防御姿态。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手套的蒙面人,如同鬼魅般站在他刚才的位置。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方远的血迹。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如同盯着砧板上的鱼肉。
没有一句废话,蒙面人再次动了!动作快如鬼魅,匕首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刺方远的心口!
第七章 绝地反击
冰冷的匕首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刺方远心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手臂的剧痛。方远猛地向侧后方拧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防火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匕首擦着他的左肋划过,锋刃割裂了t恤,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划痕。
蒙面人一击落空,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手腕一翻,匕首由刺变削,横抹向方远的咽喉!动作快、准、狠,带着职业杀手的冷酷效率。
方远瞳孔骤缩,身体顺着撞门的力道向下滑倒,同时右腿狠狠扫向蒙面人的下盘。他赌对方重心前移,下盘不稳。
“砰!”
扫腿命中!蒙面人踉跄了一下,但反应极快,顺势一个旋身,卸去力道,匕首再次如毒蛇般刺下,目标直指方远因倒地而暴露的脖颈!
方远就地翻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水泥地上的灰尘和血迹沾了他一身。他根本来不及站起,蒙面人的攻击如同跗骨之蛆,匕首的寒光在昏暗的楼梯间织成一张致命的网。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牵动着右臂的伤口,鲜血不断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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