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顺着小臂滴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的体力在急速流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方远眼角余光瞥见楼梯下方拐角处堆放的几个废弃纸箱。他猛地向后一蹬,身体贴着地面滑向纸箱,同时抓起一个箱子,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扑来的蒙面人!
纸箱在半空中被匕首轻易划开,里面的废旧文件如雪片般散落。但这短暂的阻碍给了方远一丝喘息之机。他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翻身跃起,不再试图反击,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楼梯下方狂奔!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激起沉闷的回响。身后,蒙面人拨开纷飞的纸屑,没有丝毫犹豫,紧追不舍。死亡的阴影紧紧咬在方远身后。
方远不顾一切地向下冲,两层楼的距离仿佛没有尽头。右臂的伤口每一次甩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终于冲到了一楼!他猛地撞开通往医院后巷的防火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眼前一黑。
他踉跄着冲进后巷,混杂着消毒水和垃圾酸腐味的空气涌入肺中。他不敢回头,凭着本能钻进一条更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背靠着一堵斑驳的砖墙,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楼梯间里那催命的脚步声似乎消失了。
蒙面人没有追出来?是放弃了?还是……在巷口守株待兔?
方远不敢赌。他撕下t恤下摆,用牙齿配合左手,艰难地将右臂的伤口死死勒紧止血。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医院已经成了龙潭虎穴。
他脱下沾满血迹和灰尘的外套,翻过来勉强套上,遮住手臂的包扎和里面的血污。压低帽檐,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警惕地探出头,确认巷口无人后,才迅速闪身融入街道上的人流。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失血和剧痛让他的脚步虚浮,视线也有些模糊。他不敢去任何正规诊所,只能凭着记忆,在迷宫般的老城区小巷里穿行,最终找到了一家藏在居民楼深处、门脸破旧的无证小诊所。
“刀伤?打架了?”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医生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仿佛见怪不怪。
方远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老医生也没多问,动作麻利地清理伤口、消毒、缝合、包扎。整个过程方远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他付了钱,拿了几片消炎药和止痛药,再次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他需要一个新的、绝对安全的落脚点。最终,他来到了城市另一端一个即将拆迁的城中村,用身上仅剩的现金租下了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破床的储藏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伤口在止痛药的作用下依旧一跳一跳地疼。他摸出那枚带血的袖扣和手机。袖扣冰冷坚硬,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他翻出在医院档案室拍下的伪造签到册照片,还有自己之前搜集的所有关于王岩、关于“雨夜屠夫”的零散线索、照片、录音片段。
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在对方手里!更不能随着自己的死亡而消失!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苏晴。他的女友,市电视台的调查记者。她正直、勇敢,更重要的是,她不属于这个城市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
方远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打开手机,连接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境外加密服务器。这是他以前处理敏感案件时留下的后手。他将手机里所有关于此案的资料——照片、录音、文档、甚至包括他记录的详细分析笔记——全部压缩加密,上传到服务器的一个加密空间。然后,他创建了一个定时发送的加密邮件,收件人是苏晴一个极少使用的私人邮箱。邮件内容只有一串复杂的密钥和服务器地址,没有任何说明。发送时间设定在……如果自己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登录取消,邮件就会自动发出。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下去。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失血的脸。他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苏晴身上。
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昏昏沉沉地睡去,伤口的疼痛在睡梦中依旧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不是他的常用手机,而是他藏在鞋底、从未启用过的备用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号码!
方远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摸出那个老旧的备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张铭”的名字。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按下接听键。
“远哥!快跑!”张铭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惊恐和嘶哑,背景是嘈杂的警笛声,“他们……他们刚冲进我家了!说找你!说你涉嫌重大受贿!通缉令……通缉令已经全网发布了!你快……”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和杂乱的呵斥声,接着是忙音。
方远握着手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受贿?通缉令?
他立刻用备用手机打开本地新闻App。一条加粗的红色标题瞬间刺入眼帘:
【紧急通缉】市检察院前检察官方远涉嫌重大职务受贿犯罪,现予以通缉!】
下面附着他的照片,以及“提供线索有重奖”的呼吁。评论区里,各种不明真相的谩骂和猜测已经沸腾。
寒意,比楼梯间那把匕首更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方远的四肢百骸。周明德!王岩!他们下手了!而且如此狠毒,如此迅捷!不仅是要他的命,更要彻底毁掉他的名誉,让他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切断他所有官方求助的渠道!
他成了逃犯。真正的孤家寡人。
方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和决绝。
他没有时间愤怒,没有时间悲伤。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反击!
他删除了备用手机里张铭的号码,清除了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痕迹。然后,他拿起那个藏着所有证据的常用手机,强忍着伤痛,开始疯狂地搜索一切与王岩相关的公开信息——新闻报道、社交媒体、医院官网、甚至是一些富豪圈的八卦论坛。他像一个最偏执的侦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伤痛的折磨中流逝。城中村白天相对安静,但方远不敢有丝毫松懈,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一条发布于某高端汽车俱乐部论坛的旧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帖子炫耀性地展示了几张豪车照片,其中一张的背景里,隐约可见一栋掩映在浓密树林中的别墅一角。发帖人的Id很陌生,但下面有一条回复引起了方远的注意:
“王院长这新别墅够隐蔽的啊,周三的养生局还继续不?@岩中松”
“岩中松”……王岩在某个社交平台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点开发帖人的头像,进入其主页。虽然大部分内容设置了隐私,但有一条公开的、发布于一年前的朋友圈状态,配图是几张别墅内部的奢华装修照片,文字是:“感谢王哥@岩中松 割爱,新家终于安顿好了,环境清幽,周三聚会好地方!”
周三!又是周三!
方远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迅速在地图上搜索那个汽车俱乐部提到的、位于市郊的“云隐山”区域。那里确实是富豪钟爱的别墅区,环境清幽,人迹罕至。
而当他将“云隐山”和“雨夜屠夫”第六名受害者“李晓芸”的失踪地点进行交叉比对时,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贯穿全身!
李晓芸,五年前失踪的年轻女白领。警方最后确认她出现的地点,是前往市郊“云隐湖”风景区写生。而“云隐湖”,就在“云隐山”别墅区的边缘!地图上,那片区域被茂密的森林覆盖,人烟稀少……
王岩每周三都会去那栋位于云隐山深处、极其隐蔽的别墅!
那里,很可能就是李晓芸失踪的第一现场!甚至……可能是所有罪恶的巢穴!
方远猛地站起身,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扶住了墙壁。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如同绝境中看到猎物的孤狼。
逃亡?不。
他要主动出击。
目标——云隐山!王岩的别墅!
他抓起那枚冰冷的袖扣,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刺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提醒着他,也支撑着他。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通缉令上自己憔悴的照片,然后关机,取出SIm卡,用力掰断。
储藏室里只剩下沉重的黑暗和他压抑的呼吸声。他像一个即将踏入最终战场的战士,默默检查着身上简陋的“装备”——一把从诊所顺出来的手术刀片,几片止痛药,还有那枚染血的袖扣。
窗外,夜色渐浓。周三,就在明天。
第八章 罪证浮现
云隐山的夜,浓得化不开。参天古木将本就稀疏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幢幢鬼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一种山野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方远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紧贴着冰冷的山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臂缝合处的剧痛。止痛药的效力正在消退,伤口像被无数细针反复扎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灼热的悸动。汗水浸透了里层的衣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藏身的位置,距离那栋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别墅,直线距离不过百米。但这段路,布满了无形的荆棘。高耸的电子围栏顶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红外线感应器。别墅主体建筑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在窗后晃动。庭院里,两条体型硕大的杜宾犬正沿着围墙内侧无声地逡巡,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火。
周三。王岩的“养生局”之夜。这里绝非表面那般宁静。
方远伏在冰冷的岩石后,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注意到一个规律:每隔十五分钟,会有一名保安从别墅侧门走出,沿着预设的路线绕庭院巡视一圈,路线固定,时间精准。两条杜宾犬则始终在庭院内活动,没有放出。侧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缓缓转动着角度。
机会,只有一次。
当保安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另一侧,方远动了。他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忍着右臂的剧痛,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压低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别墅侧面的阴影地带。那里有一丛茂密的、几乎挨着围墙的杜鹃花丛。电子围栏的红光扫过他的后背,他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没有警报响起。他赌对了红外感应器的扫描高度和角度。
他蜷缩在花丛下,浓密的枝叶提供了暂时的庇护。右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冲刺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强迫自己冷静。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几分钟后,保安规律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方远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得更小。脚步声在侧门附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继续走远。
就是现在!
方远抬起头,目光锁定侧门上方那个正在缓缓转动的摄像头。他必须赌一个摄像头的盲区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在摄像头即将扫过这片区域的瞬间,猛地跃起!左手抓住围墙顶部粗糙的石块,受伤的右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配合腰腹用力,整个人翻了上去!动作一气呵成,但右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脱手摔下去。他死死抠住石缝,指甲几乎要翻折。
围墙内,是修剪整齐的草坪。那两条杜宾犬就在不远处!方远不敢落地,他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围墙内侧的阴影,利用几处凸起的装饰石雕作为落脚点,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别墅主体建筑的后方,连接着一个下沉式的车库入口,入口上方有一小片平台,被一株巨大的盆景松树遮挡了大半。
那是唯一可能的落脚点。
方远用尽全身力气,忍着右臂钻心的疼痛,猛地向平台方向荡去!身体重重地落在水泥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立刻蜷缩进松树巨大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侧耳倾听,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杜宾犬偶尔发出的低沉呜咽。它们似乎没有察觉。
车库入口的门紧闭着,但旁边有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地下室的维修小门。方远的目光落在门锁上——老式的机械锁。他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冰冷的、边缘锋利的袖扣。他忍着右臂的剧痛,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紧袖扣,将尖锐的棱角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时间仿佛凝固了,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凭借指尖的触感和细微的声响来判断锁芯内部的结构。每一次尝试都牵动着伤口,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开声,在死寂的夜里却如同惊雷。方远浑身一僵,凝神细听。没有脚步声,没有犬吠。他轻轻转动门把手,维修小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通往地下的狭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
方远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右臂的疼痛和刚才的紧张让他几乎虚脱。他摸出手机,调至最低亮度,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脚下陡峭向下的台阶。
他一步步向下走去,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如同敲击在心脏上的鼓点。台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铁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方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推开铁门。
手机微弱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被改造过的地下室。空气冰冷刺骨,那股消毒水和腥气的混合气味更加浓烈。光束扫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
方远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全都是年轻女性的照片。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穿着,但眼神里都凝固着同一种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她们都是“雨夜屠夫”的受害者!那些他曾在冰冷的案卷里看过无数次的、早已逝去的面容,此刻以一种如此直观、如此残忍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
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从最早的受害者,一直到……最新的一张。
光束颤抖着,定格在右下角最新贴上去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淡蓝色的孕妇裙,微微隆起的腹部清晰可见。她站在小区花园里,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容温柔而宁静,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他的妻子,林薇。照片的拍摄时间,就在几天前!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方远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手机差点脱手掉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王岩!他不仅知道!他还在监视!他盯上了他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愤怒、恐惧、绝望……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不能崩溃!现在绝不能!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张照片,光束颤抖着扫向地下室的其他地方。
靠墙摆放着几个巨大的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手术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骨锯……在手机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角落里,几个大型冰柜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虽然被反复冲洗过,但在一些瓷砖缝隙和墙角边缘,依然能看到一些难以彻底清除的、深褐色的可疑污渍。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仿佛找到了源头。
这里不是什么别墅地下室。这里是屠宰场!是“雨夜屠夫”真正的巢穴!是那些无辜生命被残忍剥夺、被“处理”的魔窟!
方远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证据!他需要最直接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操作台边缘的一个金属托盘上。托盘里,随意地丢着几样东西:一个用过的口罩,一副沾染了污渍的乳胶手套,还有……几根黑色的、短发。
方远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上前,屏住呼吸,用手机的光仔细照射。那几根头发,在灯光下呈现出健康的黑色光泽,发根处带着微小的毛囊组织!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在城中村小超市买的、全新的密封袋。他强忍着右臂的剧痛,用左手极其小心地、避免任何接触污染,用镊子(操作台上就有)夹起那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放入密封袋中,封好口。动作因为疼痛和紧张而有些僵硬,但他完成得一丝不苟。这是最原始,但也可能是最有力的生物证据——王岩的dNA!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成功了!他拿到了!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那面贴满照片的墙,看向妻子林薇那张温柔的笑脸时,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了上来。证据拿到了,然后呢?
他拿出手机,想立刻联系苏晴,想立刻报警!但屏幕上,那个代表信号的图标,是一个刺眼的、冰冷的叉。
没有信号!这深埋地下的魔窟,屏蔽了所有的信号!
方远的心沉了下去。他尝试移动位置,但无论他走到地下室的哪个角落,信号格始终是空的。他想起别墅主体建筑里闪烁的灯光和人影,想起庭院里巡逻的保安和恶犬。他不可能带着这袋至关重要的毛发样本,再像进来时那样冒险翻出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王岩既然敢把这里布置成这样,必然有万全的防备和……灭口的决心。
更可怕的是,他之前上传到加密服务器的证据,设定的定时邮件是四十八小时。现在,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天!而那张最新的、妻子林薇的照片,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王岩随时可能动手!他等不起四十八小时!
他成了手握屠龙刀的勇士,却发现通往恶龙巢穴的所有道路,都已被彻底封死。证据就在他手中,却无法传递出去。而致命的威胁,已经悬在了他最珍视的人头顶。
方远紧紧攥着那袋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下室唯一的那扇铁门,门外是未知的危险和彻底的封锁。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第九章 终极审判
地下室的空气凝固成冰。方远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掌心死死攥着那袋头发,塑料边缘几乎要嵌进皮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汗水混着尘土在脸颊划出污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林薇照片上温柔的笑容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等?四十八小时的定时邮件是催命符!王岩随时可能动手!
绝望的毒液在血管里奔涌,却在触碰到那袋头发时骤然凝结。不!他不能在这里腐烂!方远猛地直起身,剧痛从右臂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破舌尖,腥甜的味道刺激着神经。目光如同困兽,扫视着这间屠宰场。
没有信号,没有出路。唯一的门通往庭院,那里有恶犬,有保安,有摄像头。硬闯是找死。他的视线最终钉在头顶——布满管线的天花板。一根粗壮的pVc管道从角落延伸向上,消失在混凝土楼板里。通风管道?排污管?他踉跄着扑过去,踮起脚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奋力去够管道连接处的法兰盘。冰冷,油腻。他用力摇晃,螺丝似乎有些松动!
希望的火苗微弱地燃起。他拖过角落里一个沉重的工具箱,忍着剧痛,用左手抓起一把沉重的管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法兰盘的固定螺栓!
“哐!哐!哐!”
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如同惊雷炸响!方远的心脏几乎停跳,屏息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庭院里,杜宾犬猛地狂吠起来!脚步声!急促的脚步声正从侧门方向传来!
来不及了!方远双眼赤红,肾上腺素飙升,不管不顾地再次抡起管钳,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砸下!
“哐啷——!”
法兰盘连同一段管道应声脱落!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黑洞露了出来!一股更浓烈的霉味和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步声已到门外!门把手被拧动!
方远毫不犹豫,将装着毛发的密封袋塞进最贴身的衣袋,双手扒住洞口边缘,用肩膀和受伤的右臂死命支撑,像一条濒死的鱼,奋力向上钻去!粗糙的混凝土边缘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右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几乎晕厥。就在身体完全缩入管道的瞬间,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妈的!人呢?!”保安的怒吼声在下方回荡。
方远在狭窄、黑暗的管道里拼命向前爬行,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骼的摩擦和伤口的灼烧。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通向哪里,只知道必须远离那个地狱。终于,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他奋力顶开一个锈蚀的格栅,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他躺在泥泞的山坡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环顾四周,他竟已爬到了别墅后山的半山腰。远处,别墅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模糊而遥远。他成功了!逃出来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他挣扎着爬起,掏出手机——一格微弱的信号!他立刻拨通苏晴的电话,几乎在接通的同时嘶吼:“苏晴!证据拿到了!王岩的dNA!但他盯上林薇了!保护她!快!”
“方远?!你在哪?警方在通缉你!全城都是你的照片!”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震惊,“林薇……林薇刚才被两个自称社区医生的人接走了!说是免费产检!我拦不住!”
方远眼前一黑,差点栽倒。王岩动手了!比他想象的更快!他强迫自己冷静:“听着!我手里有铁证!王岩地下室的照片墙,手术台,还有他的头发!足以钉死他!但现在所有正常渠道都被堵死了!警方在抓我,检察院是周明德的地盘!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疯狂的事!”
“你说!”苏晴的声音斩钉截铁。
“联系‘真相追击’栏目组!那个做直播的!告诉他们,我有‘雨夜屠夫’真凶的铁证,以及幕后黑手周明德的罪证!我要上他们的直播!就在今晚!”方远的声音在雨夜中如同淬火的刀锋,“只有直播,只有让全国都看到,才能撕开这张网!才能救林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苏晴带着决绝的回答:“好!我去办!你藏好!等我消息!”
方远切断通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拖着残躯,一头扎进更深的密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藏身在一个废弃的护林小屋,用雨水清洗伤口,用撕下的布条重新包扎。右臂的伤口已经红肿发烫,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亢奋。
手机震动。苏晴发来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城东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午夜十二点,“真相追击”的直播车会在那里等他,只有一次机会。
午夜。废弃的纺织厂如同巨大的钢铁坟墓,在凄风苦雨中沉默。方远如同幽灵般潜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辆印着“真相追击”LoGo的白色厢式直播车停在空旷的厂房中央,车顶的卫星天线已经升起。车门虚掩着。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车内空间不大,挤满了设备。一个戴着眼镜、神情紧张的年轻导播和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壮汉正严阵以待。苏晴也在,她看到方远满身的泥泞和血迹,眼圈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方检察官?”导播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确定要这么做?这……这太……”
“没时间了。”方远打断他,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开始吧。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直到我把所有证据说完。”
导播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手表,对着耳麦低声道:“各单位准备,倒计时十秒……五、四、三、二、一!信号切入!开始!”
刺目的灯光瞬间亮起,摄像机红灯闪烁。方远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镜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泥点和凝固的血迹,右臂的绷带渗出暗红。这副形象本身,就足以让所有观众心头一震。
“全国的观众朋友们,我是方远,原市检察院检察官。”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向千家万户的屏幕,“此刻,我正被警方以莫须有的受贿罪名通缉。但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辩清白,而是为了揭露一个隐藏了八年、沾满鲜血的真相——谁是真正的‘雨夜屠夫’!”
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亮出了手机里翻拍的地下室照片墙,一张张受害者惊恐的面容,最后定格在林薇那张温柔的笑脸上。“看!这就是真凶的巢穴!这就是他最新的目标——我的妻子!而这个人,”方远举起那个密封袋,里面几根黑色的头发清晰可见,“就是我从他巢穴里取得的毛发样本!属于本市着名外科医生,王岩!”
紧接着,他展示了袖扣的高清照片,以及当年案卷中流浪汉指纹与袖扣上残留指纹的对比报告。“八年前,正是这枚刻有‘w.Y.’缩写的带血袖扣,被栽赃给一个无辜的流浪汉!而流浪汉的档案,早已被彻底抹去!这一切的操盘手,”方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穿透力,“就是我们敬爱的副检察长,周明德!”
他展示了林雪法医车祸现场的照片,以及那张染血的“7-4-2”纸条。“为了掩盖真相,他们不惜杀人灭口!周明德利用职权,篡改dNA报告,销毁原始物证,甚至在我发现线索后,以停职相威胁,用我怀孕的妻子来警告我!”
直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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