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A市郊区的莫家庄园却已是一片肃杀。
    这里本该是鸟语花香的富豪宅邸，此刻却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草坪上没有露珠的清香，反而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硫磺味以及某种野兽独有的骚臭。
    那是“百鬼夜行”的味道。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单细胞生物，正像是一只精力过剩的牧羊犬，在草坪上来回穿梭。它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迎风招展，嘴里发出尖锐的犬吠。
    “汪！汪汪！那个长着三个脑袋的，给老子站直了！”
    “还有那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别挠痒了！老板马上就要下来视察，谁敢掉链子，我就把谁的排泄孔堵上！”
    黑色精子——如今莫家庄园的首席安保犬，正狐假虎威地驱赶着一群昨晚刚刚被“回收”进来的新员工。
    这些怪人大部分是虎级，夹杂着几只鬼级。它们有的身上还缠着莫氏特制的止血绷带，有的半边身子还挂着被电焦的痕迹，显然昨晚的“入职面试”并不愉快。它们缩着脖子，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现状的迷茫，像是一群等待被宰杀的羔羊。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是一个面容英俊、皮肤惨白的男人。
    S级英雄，僵尸男。
    但他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风衣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合体、胸口印着金色“莫”字徽章的保安制服。
    他手里拿着一块泛着冷光的电子考勤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眼前这群奇形怪状的生物，又低头看了看考勤板上那些诸如“每日产出”、“损耗率”的字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就是他现在的日子。
    每天不仅要给老板提供十斤鲜血作为“炼丹原材料”，还要兼职当这群怪人的生活管家。
    “点名。”
    僵尸男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虎级098号，岩石巨怪。”
    “吼……”角落里一块大石头弱弱地应了一声。
    “鬼级054号，钢刺野猪。”
    “哼哧！”
    一头体型足有小卡车大小、浑身长满黑色钢针的野猪怪人，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蒸汽，不耐烦地用蹄子刨着地面的草皮。
    它看向僵尸男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反而带着一丝嗜血的贪婪。如果不是忌惮那个恐怖的男人，它早就把眼前这个不死之身撕成碎片当早餐了。
    就在这群怪人骚动不安，甚至有几只已经开始对着旁边的园丁流口水时。
    吱呀——
    主楼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
    也没有雷霆万钧的登场特效。
    仅仅是一个脚步声。
    哒。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清脆，沉稳，富有节奏。
    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声，却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生物的心脏上。
    原本还在哼哧乱叫的钢刺野猪，浑身的钢刺瞬间软了下去，死死夹住了尾巴。
    黑色精子更是直接趴在地上，肚皮贴着草坪，做出了一副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
    莫麟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意的脸庞。
    在他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吹雪。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吹雪组”老大，如今手里却抱着厚厚一叠文件，亦步亦趋地跟在莫麟身后，像个刚入职不久的小秘书。
    而更后方，是一身黑红重甲、宛如魔神般的杰诺斯。他手里搬着一把太师椅，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易碎的瓷器。
    杰诺斯将太师椅放在台阶的正中央，甚至还细心地用微风系统吹去了椅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莫麟坐下。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轻轻揭开茶盖，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那种悠闲的姿态，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花。
    但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越过茶杯的边缘，平静地扫视着下方的“员工”们。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凝固。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压制。
    是一种把所有生物都视为“资源”的、冰冷而理性的审视。
    “发下去吧。”
    莫麟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是。”
    吹雪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叠文件走下台阶。
    她将文件一本本分发到那些怪人的爪子、触手、或者是嘴里。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烫金大字——《莫氏集团特殊人才管理条例及绩效考核标准（V3.0版）》。
    厚度堪比一块板砖。
    “都听好了。”
    莫麟的声音不大，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怪人的耳孔。
    “莫氏集团不养闲人，也不养闲怪。”
    “既然没死，那就是公司的资产。”
    “既然是资产，就要产生价值。”
    “翻开第五页，那是你们的KpI。”
    怪人们面面相觑，有的甚至拿反了书。但在杰诺斯那双亮起红光的电子眼注视下，它们还是硬着头皮翻开了那一页。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队列中此起彼伏。
    就连僵尸男看了一眼其中的条款，眼皮都狂跳不止。
    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编号002（流浪帝）：每日需保证24小时满负荷光能输出，接入国家电网主干线。电压波动不得超过0.5%，违者扣除当日精神抚慰金（指神迹投影时长）。】
    【编号004（天然水）：负责A市地下管网疏通。每日清理里程不得低于50公里，且需回收处理管网内90%以上的有机垃圾。】
    【普通虎级员工：每日需在矿山搬运矿石12小时，或在生物实验室提供不少于3000毫升的体液样本。】
    这哪里是入职？
    这分明就是签了卖身契！
    而且还是那种连骨髓都要被榨干的卖身契！
    “不仅如此。”
    莫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我们实行末位淘汰制。”
    “连续三个月KpI不达标者，将被判定为‘劣质资产’。”
    莫麟指了指庄园深处那座正冒着青烟的巨大炼丹炉。
    “劣质资产的归宿，就是那里。”
    “成为其他优秀员工的……养料。”
    全场死寂。
    只剩下炼丹炉那边传来的呼呼风声，像是在为这些怪人的命运奏响丧钟。
    “当然，有罚必有赏。”
    莫麟端起茶杯，语气缓和了一些。
    “翻到第十章，那是你们的福利待遇。”
    听到“福利”二字，怪人们原本灰暗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希望。
    它们急忙翻动书页。
    然而，下一秒。
    希望变成了愤怒。
    甚至有一股暴虐的气息，开始在怪人群体中酝酿。
    只见那福利条款上写着：
    【薪酬：以贡献点结算，可兑换“延寿丹残渣”、“低级淬体液”。】
    【伙食标准：每日提供莫氏生物科技研发的高能浓缩营养液两支（口味随机：草莓/巧克力/原味）。】
    营养液？
    口味随机？
    这对于这群习惯了茹毛饮血、视人类为食物的怪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哼哧——！！！”
    一声充满怒气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那头一直就在躁动不安的钢刺野猪，终于忍无可忍。
    它把那本厚厚的员工手册狠狠摔在地上，巨大的蹄子踩上去，用力碾压，直到那本书变成了一堆废纸屑。
    “开什么玩笑！”
    钢刺野猪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射出一大片阴影，身上的钢刺根根竖起，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老子是鬼级怪人！在深山里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一方霸主！”
    它瞪着那一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上的莫麟。
    “你就给老子吃这种像牙膏一样的糊糊？”
    “我要吃肉！我要吃活人！我要那种细皮嫩肉的小孩！”
    它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跳动。
    周围几个原本不敢出声的鬼级怪人，见到有人带头，眼中的凶光也开始闪烁。
    它们本就是嗜血的怪物。
    哪怕被抓了，骨子里的野性也并没有完全磨灭。
    恐惧只是暂时的，饥饿和欲望才是永恒的。
    “对！我们要吃肉！”
    “这种条件我们不干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骚动开始蔓延。
    杰诺斯眼中的红光瞬间大盛，背后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
    “找死。”
    他抬起手臂，掌心的焚烧炮开始聚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杰诺斯。”
    莫麟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杰诺斯立刻收起火焰，退回原位，但他那冰冷的机械眼依然死死锁定了钢刺野猪的脑袋，计算着一击必杀的角度。
    莫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看着那头正在不停喷气、试图用气势压倒众人的钢刺野猪，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怒意。
    相反。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却又让旁边的吹雪感到背脊发凉的微笑。
    “很有精神嘛。”
    莫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掸了掸衣摆，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收敛一分。
    当他走到钢刺野猪面前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
    “莫氏集团虽然讲究规矩，但也非常注重‘民主’。”
    莫麟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这头比他高出三倍的巨兽。
    “我们一直鼓励员工提出宝贵意见。”
    “只有畅所欲言，企业才能进步。”
    他对着钢刺野猪招了招手，像是在招呼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来，别站在下面。”
    “站到台阶上来。”
    “大声说出你的诉求，让大家都听听。”
    钢刺野猪愣了一下。
    它那只有核桃大小的脑仁显然无法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
    难道这个人类怕了？
    是了！
    虽然他抓住了我们，但他毕竟是人类，肯定怕这么多怪人一起暴动！
    想到这里，钢刺野猪的气焰瞬间暴涨。
    它大摇大摆地走上台阶，站在了莫麟刚才坐的位置旁边。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怪人，又轻蔑地瞥了一眼莫麟。
    “我的诉求很简单！”
    钢刺野猪张开血盆大口，唾沫星子横飞。
    “第一！把这本破书废了！我们不受这种鸟气！”
    “第二！我们要恢复自由狩猎的权利！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吃谁就吃谁！”
    “第三！现在的伙食标准必须改！每天至少要提供一吨A5级牛肉！或者一百个活人！”
    它越说越兴奋，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这群怪人的新领袖了。
    底下的怪人中，有不少已经开始点头附和，眼中的贪婪越来越盛。
    莫麟一直耐心地听着。
    直到钢刺野猪说完，他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想吃肉……想自由……”
    “还要废除管理条例……”
    莫麟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他转过身，看着钢刺野猪，眼眸深处，那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跳动起来。
    “你的意见很有建设性。”
    “刚好，行政部最近确实觉得缺少一个沟通的渠道。”
    莫麟慢慢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钢刺野猪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大嘴。
    “既然你这么喜欢提意见。”
    “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听取大家的意见吧。”
    钢刺野猪一愣。
    “什么意……”
    话音未落。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从莫麟的掌心爆发。
    那不是风，不是火，也不是雷电。
    那是“炁”。
    是足以重塑万物、逆转造化的“神机百炼”之火！
    蓝色的火焰瞬间凭空生成，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规则之力。
    仅仅一眨眼，那蓝色的火焰就将钢刺野猪庞大的身躯完全包裹。
    “吼？！！”
    钢刺野猪想要挣扎。
    但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不仅动不了，甚至连体内的骨骼、肌肉、血液，都在这蓝光的照耀下，开始……融化。
    不，不是融化。
    是重组。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变成了沉闷的金属扭曲声。
    咔咔咔咔！
    在所有怪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钢刺野猪那坚不可摧的鬼级肉体，像是一团被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它的四肢被强行折叠、拉伸，变成了四根粗壮的金属支架。
    它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钢刺，被规则之力强行压平，化作了表面那充满了后现代艺术感的装饰花纹。
    它的血肉被炼化，变成了坚硬的红木外壳。
    它的头颅……
    那个还在张大嘴巴惨叫的头颅，被硬生生地固定在了身体的中央。
    嘴巴被撑开，变成了一个扁平的、黑洞洞的投递口。
    仅仅三秒钟。
    蓝光消散。
    台阶上，哪里还有什么钢刺野猪？
    只剩下一个半人高、造型古朴、散发着淡淡金属光泽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
    大型意见箱。
    那个投递口上方，还极其讽刺地保留了野猪的两颗獠牙，像是在微笑着欢迎大家的来信。
    全场死寂。
    那种安静，比刚才更加彻底。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怪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它们见识过杀戮。
    见识过死亡。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把一个活生生的鬼级生物，瞬间变成一个死物的手段！
    这不是杀人。
    这是造物！
    这是神的领域！
    莫麟轻轻一招手。
    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野猪意见箱”轻飘飘地飞起，落在了他刚才坐的太师椅旁边。
    他伸出手，拍了拍箱子的顶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材质不错。”
    “鬼级怪人的皮确实结实，应该能用很久。”
    莫麟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
    他转过身，面对着台阶下那群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甚至有的已经失禁的怪人。
    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
    “现在。”
    “还有谁对福利待遇有意见吗？”
    莫麟指了指身边的箱子。
    “莫氏集团很民主。”
    “有什么不满，可以写下来，塞进它的嘴里。”
    “它会很乐意……替我‘消化’这些意见的。”
    没有人动。
    也没有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连刚才那个喊得最凶的岩石巨怪，此刻也把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裤裆里，恨不得变成一颗真正的石头。
    那种恐惧，已经超越了生物的本能。
    那是对一种无法理解的、高维力量的绝对臣服。
    趴在地上的黑色精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猛地跳起来，两只小短手拼命鼓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好！好！好！”
    “老板英明！老板神武！”
    “这种刺头就该变成箱子！简直是物尽其用！太环保了！”
    “我这就去写表扬信！我要把这个箱子塞满！”
    黑色精子的喊声打破了僵局。
    其他怪人也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拼命地点头，生怕晚了一秒就会变成下一个“烟灰缸”或者“垃圾桶”。
    “很好。”
    莫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杯中的残茶泼在那个意见箱上，像是在进行某种洗礼。
    “记住《员工手册》的第一条。”
    莫麟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板永远是对的。”
    “如果不理解……”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意见箱。
    “请参考这位‘前车之鉴’。”
    “解散。”
    说完，莫麟转身，负手走回主楼。
    留下一群怪人在晨风中凌乱。
    它们看着那个造型诡异的意见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定要努力工作！一定要达标KpI！
    比起变成一个只会吞纸的箱子……
    吃牙膏味的营养液，简直就是天堂般的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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