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地下五百米，“奥林匹斯”掩体。
    这里是旧世界的真正心脏。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钨钢墙壁和维持着恒温恒湿的循环系统。长条形的会议桌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围坐在桌边的十三个人，手里握着的不是权杖，而是这颗星球上七十亿人的命脉。
    烟雾缭绕。
    一支古巴雪茄被粗暴地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说话的是泰坦重工的董事长，一个脖子和脑袋一样粗的白人壮汉。他解开了衬衫的风纪扣，露出了里面依然在剧烈起伏的胸膛，“免费发放？他这是在掘我们的祖坟！如果让那群泥腿子知道只要听话就能活两百岁，谁还会来买我的军火？谁还会去给你们挖矿？”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坐在首位的摩根家族族长，那个在发布会上摔碎了杯子的老人，此刻已经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冷静。他十指交叉，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莫麟这是在重塑规则。他把‘生命权’变成了‘政治特权’。一旦这个体系运转起来，货币将失去意义，我们手中的股票、地契、债权……统统都会变成废纸。”
    “我们会被清算。”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们习惯了站在幕后操控总统选举，习惯了发动战争来平账，习惯了用经济危机来收割韭菜。但现在，一个不讲商业逻辑、手里握着神级科技和人形核弹的怪物，直接掀翻了桌子。
    “不能让他得逞。”坐在左侧阴影里，掌握着全球粮油命脉的孟山都财团代表阴恻恻地开口，“他能在天上飞，他的S级走狗能打爆怪人，这没错。但A市那几千万张嘴，能吃西北风吗？”
    摩根族长点了点头，按下了桌面上的红色按钮。
    全息投影瞬间在半空展开，那是A市及其周边六大卫星城的3d动态地图。原本繁忙的物流线路，此刻被标红了一大半。
    “启动‘人类遗产保护法案’。”摩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从现在起，这不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针对反人类暴君的战争。”
    “第一，切断所有通往A市的能源管道。无论是天然气、石油还是工业用水，哪怕是一滴水，也不许流进莫麟的地盘。”
    “第二，三大粮商联手，宣布A市周边爆发超级真菌感染，封锁所有粮仓。既然他们想要进化，那就让他们先学会在饥饿中进化。”
    “第三，泰坦集团的第五、第七航母战斗群即刻封锁A市出海口。以‘防疫’为名，击沉任何试图靠岸的补给船。”
    “第四……”摩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发动媒体。告诉全世界，所谓的‘神农一号’，是从婴儿的大脑里提炼出来的。给我找几百个‘受害者’，哪怕是演，也要给我演得像真的！”
    “莫麟不是神。只要他还要在这个地球上建立秩序，他就离不开我们的基础设施。”
    “我要让A市，变成一座只能进、不能出的死城。三天，只需要三天，那些为了长生不老而去的暴民，就会因为饥饿和恐慌，亲手把莫麟撕成碎片。”
    ……
    次日，清晨。
    A市，这座被莫麟用《神机百炼》重塑过的钢铁丛林，迎来了它诞生以来的第一个寒冬。
    并不是气温下降，而是整座城市的“血管”，被切断了。
    港口区，数千名码头工人茫然地站在空荡荡的泊位前。原本每天这个时候应该早已排起长龙的远洋货轮，今天一艘也没来。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排排钢铁巨兽般的战舰，正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这片海域。
    “怎么回事？今天的鲜肉和蔬菜怎么还没到？”
    “听说是海上封锁了……说是咱们这儿有病毒。”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更糟糕的是供水系统。A市虽然临海，但数千万人口的工业用水和饮用水高度依赖内陆的输水管道。而在今天早上八点，所有管道同时也发出了干涸的嘶鸣声。
    便利店里的矿泉水在十分钟内被抢购一空，米价飙升了十倍。原本因为“神农计划”而狂热欢呼的人群，此刻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眼神中的狂热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恐惧。
    电视屏幕上，也不再是莫麟那充满神性的演讲。
    所有的频道都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画面模糊、充满噪点的“揭秘视频”。
    视频里，几个面容憔悴的母亲抱着畸形的婴儿，对着镜头声泪俱下：“是莫氏集团……他们骗我们去打针……我的孩子变异了……他们不是神，他们是恶魔！”
    更有着名生物学家言之凿凿地分析：“这种药剂会透支人类未来的生命力，这是基因层面的高利贷！”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逆转。
    原本准备举家移民A市的中产阶级们停下了脚步，开始在社交媒体上疯狂咒骂莫麟；c市和J市的市政厅趁机出动军队，逮捕了所有还在宣传“神农计划”的志愿者。
    世界，仿佛真的在一夜之间，回到了旧权贵的手中。
    ……
    莫家庄园，露台。
    海风带着一丝咸腥味吹过，远处的战舰鸣笛声隐约可闻。
    “师父，让我去吧。”
    杰诺斯站在莫麟身后，他现在的形态哪怕只是静止不动，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近两米五的“刑天”机体上，暗金色的神之碎屑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律动，胸口的雷火动力炉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锁链困住的太古凶兽。
    他的电子眼中闪烁着狂暴的红光，死死盯着海平线上的航母舰队：“那些铁皮玩具竟然敢把炮口对准您的庄园。只要三分钟，我就能把那两支舰队全部融化成铁水。”
    一旁的基诺斯博士则是满头大汗，手里捧着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滑动：“老板，情况不太妙。虽然我们有智脑一号，但对方采取的是最原始的物理切断。他们炸毁了输油管和水坝，烧掉了周边的粮仓。哪怕我们现在派S级英雄去抢，时间上也来不及。目前A市的物资储备，最多只能维持48小时。”
    “而且，舆论战的效果很恶心。那些愚民真的信了。现在庄园门口已经聚集了几千个抗议者，如果不是因为忌惮您的威慑力，他们可能已经冲进来了。”
    “慌什么。”
    莫麟躺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紫砂茶杯。
    杯中的茶水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基诺斯汇报的不是一座城市的生死存亡，而是今天晚饭少了一道菜。
    “基诺斯，你记住。当狗急跳墙的时候，叫得越大声，说明它们越害怕。”
    莫麟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味道淡了点。邦古这老头，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电流声强行切入了露台的通讯系统。
    庄园上空，那个原本用来播放“神农计划”宣传片的巨大全息投影屏，突然一阵扭曲，随后出现了摩根族长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不仅封锁了A市，还要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向莫麟宣示他们的主权。
    “莫麟先生。”摩根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整个A市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看看你的城市吧。看看那些因为缺水而恐慌的人群，看看那些因为饥饿而哭泣的孩子。”
    “你拥有神一般的力量，这我们承认。但你似乎忘了，神也需要信徒，信徒也需要吃饭。”
    画面中，十三位财阀大佬并排而坐，宛如审判庭上的法官。
    “我们代表‘人类遗产保护联盟’，向你发出最后通牒。”
    “第一，立刻交出‘神农一号’的全套技术资料和样本，由联盟下属的生物安全委员会进行监管。”
    “第二，所有S级英雄必须解除武装，接受联盟的心理评估和安全审查。”
    “第三，物理切断‘智脑一号’的主服务器，销毁所有备份数据。”
    “作为交换……”摩根露出了一丝施舍般的笑容，“我们允许你保留莫氏集团董事长的头衔，并解冻你10%的海外资产。你可以继续在这个庄园里当你的富家翁，只要你不再试图染指世界的权柄。”
    “你有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后，如果还没看到你的诚意，我们将不再保证A市供水系统的修复时间。”
    死寂。
    整个A市，数千万人都在这一刻抬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恐惧、愤怒、迷茫……无数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他们在等，等那个男人的回应。
    露台上。
    杰诺斯胸口的反应堆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脚下的地砖瞬间崩裂：“找死！！”
    他刚要冲天而起，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他那厚重的肩甲上。
    仅仅是轻轻一按，那足以撞碎山峰的动能，瞬间消弭于无形。
    “这就是他们的底牌吗？”
    莫麟放下了茶杯，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抬头看向空中的全息投影。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隔着屏幕，他的目光依然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摩根族长那伪装出来的镇定。
    莫麟笑了。
    那不是被逼入绝境的惨笑，也不是愤怒的冷笑。
    那是一种看小丑表演拙劣戏法时的、带着几分怜悯的笑。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制裁？”
    莫麟的声音不大，没有用扩音器，却通过“智脑一号”的反向劫持，瞬间覆盖了摩根的全息投影信号，清晰地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断水？断电？断粮？”
    “你们以为，掌握了这些旧时代的残羹冷炙，就能卡住新时代的咽喉？”
    莫麟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在看一群试图用石块去阻挡星舰的原始人。
    “摩根，还有你们那群躲在地洞里的老鼠。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们依然在用‘凡人’的逻辑，来揣度‘神’的意志。”
    莫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天空，指向了那无尽的苍穹。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封锁，这么喜欢搞孤立。”
    “那好。”
    “我就成全你们。”
    莫麟眼中的笑意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漠然。他身后的虚空中，《罪狱录》的虚影骤然浮现，金色的锁链哗啦啦作响，仿佛要锁住这方天地。
    “杰诺斯。”
    “在！师父！”
    “那个新来的隧道部长，叫什么来着？蜈蚣长老是吧？”
    “是！”
    “让他别在地下挖那些没用的地铁了。”莫麟淡淡地说道，“告诉他，目标地核。我要他在半小时内，给我打通一条直达地幔层的热能通道。”
    基诺斯博士一愣：“老板，您这是要……”
    “他们不是断了我们的电吗？”莫麟嘴角微扬，“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能源。”
    “另外，通知龙卷。”
    “让她别玩泥巴了。去一趟太平洋。”
    莫麟的目光越过海面，看向了那些耀武扬威的航母舰队。
    “既然这片海被他们封锁了，那就没必要存在了。”
    “把水给我抽干。”
    这一刻，全球的权贵们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他要干什么？”摩根族长的声音开始颤抖。
    莫麟的声音，如同神谕般落下：
    “你们想把A市变成孤岛？”
    “不。”
    “我要把你们，从这个世界的未来里，彻底剔除。”
    “从现在起，A市，升维。”
    随着莫麟的话音落下，大地深处传来了沉闷的轰鸣。那是足以撼动板块的力量正在苏醒。
    这场旧时代的诸神黄昏，才刚刚拉开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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