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层外，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刚刚经历过重组的太阳系。
    脚下的蓝色星球在缓慢旋转，云层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抚平，呈现出诡异而完美的几何纹理。
    莫麟赤裸着上半身，玉石般的肌肤下流动着金色的法则辉光，他悬浮在真空之中，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虚张。
    在他的掌心上方三寸处，囚禁着一团仅有核桃大小的紫色光球。
    那光球疯狂地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在空气墙上，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细微塌陷，发出某种类似于高频电流穿过大脑皮层的尖啸。
    那是“神”。
    或者说，是那个曾经妄图重启宇宙、视万物为刍狗的高维存在，在被剥离了神格、打碎了神躯之后，仅剩的一点残破意识。
    它在咆哮，在诅咒。
    虽然没有发声器官，但这股纯粹的精神意念直接在莫麟的脑海中炸响。
    “杀了我——！”
    “我是概念的集合！我是维度的终点！你不能羞辱我！”
    “给我一个痛快！让我也回归虚无！”
    莫麟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的紫色光球，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还在跳动的死肉。
    旁边，琦玉盘腿坐在虚空中，光光的脑袋倒映着远处的星河。
    他一脸郁闷地扯了扯自己那个已经破破烂烂的披风，那双死鱼眼无精打采地盯着莫麟的手心。
    “喂，老板。”
    琦玉打了个哈欠，在真空中吐出一个并没有声音的气泡。
    “既然打完了，我们能不能回去了？杰诺斯的身体都快凉透了，而且……我很饿。”
    琦玉摸了摸肚子，怨念颇深地碎碎念：“那个大章鱼本来可以做成超级豪华的海鲜火锅的，结果都被你吃光了。现在连个触须都没剩下，我的高级牛肉也过期了。”
    莫麟转过头，看着琦玉那副咸鱼模样，原本冷硬如铁的面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
    “急什么。”
    莫麟随手一挥，从虚空中抓出一件笔挺的黑色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那个刚刚还在手撕神明、吞噬宇宙本源的“天道管理员”，在这一瞬间，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修仙者。
    此时此刻，他更像是一个刚从华尔街的一级写字楼里走出来，准备进行一场恶意并购的资本家。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当莫麟戴上眼镜的时候，比他祭出飞剑的时候更可怕。
    “加班还没结束呢。”
    莫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团还在求死的紫色意识，声音平淡，却顺着规则的脉络，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球，甚至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
    “想死？”
    莫麟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毁坏了我莫氏集团在A市的总部大楼。”
    “你导致全球电力系统瘫痪，造成了无法估量的经济损失。”
    “你还弄坏了我最喜欢的那个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
    莫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团紫色光球。
    “最重要的是，你打扰了我的员工用餐，还弄丢了他的一百多个小时的游戏存档。”
    “这笔账还没算清楚，你就想死？”
    那团紫色的光球剧烈颤抖了一下，传递出一股错愕的情绪。
    它无法理解。
    作为宇宙的终极灾难，作为高维度的支配者，它应该在壮烈的战斗中毁灭，或者拉着世界陪葬。
    而不是在这里听这只蝼蚁算什么杯子和游戏存档的账！
    “你想怎么样？！”
    神之意识发出愤怒的咆哮。
    莫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
    哗啦——
    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真空中汇聚，它们并没有变成武器，而是变成了一张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条款的纸张。
    纸张飞速拼接，首尾相连，眨眼之间，一份厚度超过半米、长度延伸至视线尽头的巨大合同，就这样悬浮在了地球的轨道上。
    地球上。
    无论是躲在防空洞里的平民，还是站在废墟上的S级英雄们，都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那份遮天蔽日的“神迹”。
    原子武士嘴里的草棍掉在了地上。
    僵尸男点烟的手僵在半空，打火机烧到了眉毛都没发觉。
    那不是战书。
    那是一份合同。
    合同的抬头，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行让所有人都觉得荒谬的大字：
    《莫氏集团宇宙分部·特殊资产回收及劳务派遣协议》
    “根据《莫氏宇宙资产管理法》第一条。”
    莫麟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天地间敲响。
    他一边说，一边从虚空中抽出一支金色的钢笔。
    “任何在莫氏辖区内造成的破坏，肇事者必须承担全额赔偿责任。若无力偿还，将强制执行肉体或灵魂的劳动抵债。”
    “你，现在是我的债务人。”
    紫色光球疯了。
    它在莫麟的掌心疯狂撞击，试图冲破束缚。
    “我是神！我是概念！我是不朽的！”
    “你不能用凡人的法律来约束我！杀了我！有种你就杀了我！”
    它宁愿灰飞烟灭，也不愿接受这种降维般的羞辱。
    紫色的光芒陡然暴涨，它开始燃烧自己仅剩的核心本源。
    它要自爆。
    它要自我毁灭，让这个贪婪的资本家什么都得不到！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在莫麟掌心炸开，空间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琦玉的眼神变了一下，正要抬手去挡。
    莫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中的《罪狱录》凭空浮现，黑色的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空白的一页。
    “我批准你死了吗？”
    莫麟的声音冷得像是绝对零度的冰。
    他左眼中的蓝色数据流疯狂刷新，那是属于“天道”的管理员权限。
    “修改底层逻辑。”
    “对象：未知高维意识体。”
    “操作：锁定‘死亡’概念。”
    “执行。”
    嗡——
    就在紫色光球即将炸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一把大锁，硬生生地卡住了它的能量回路。
    原本正在崩解的意识体，被强行逆转。
    那些扩散出去的能量，像是倒放的电影一样，被一股霸道的规则力量硬生生地塞了回去。
    神之意识惊恐地发现，它失去了对自己生死的掌控权。
    它想死。
    但是规则告诉它：你的“死亡”权限已锁定，需管理员密码才能解锁。
    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巨大绝望，让它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
    “啊啊啊啊——！！！”
    地球上，所有听到这声哀嚎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现在连自杀都成了奢望。
    莫麟看着掌心那团彻底蔫下去的紫色光球，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员工。”
    他将那份长长的合同拉到了面前，手中的钢笔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轨迹。
    “鉴于你并没有实体货币，且属于高危有害垃圾。”
    “我为你量身定做了一个岗位。”
    莫麟的手指在合同的“岗位职责”一栏上点了点。
    “宇宙奇点垃圾处理站，清洁工。”
    “工作地点：银河系中心黑洞视界边缘。”
    “工作内容：利用你的高维特性，过滤宇宙膨胀产生的时空废料，并将其转化为清洁灵气，通过我的阵法传输回地球。”
    莫麟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刑期：一百亿年。”
    “无薪资，无假期，无五险一金。”
    “全勤考核，每漏掉一吨废料，刑期延长一千年。”
    一百亿年。
    这个数字一出，连旁边的琦玉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一百亿年？那岂不是要干到宇宙爆炸？”
    琦玉挠了挠头，一脸同情地看着那个紫色光球。
    “太惨了吧……这比错过超市特卖还要惨啊。”
    神之意识彻底崩溃了。
    哪怕是在时间的尽头，一百亿年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那是永恒的折磨。
    是无尽的孤独。
    是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惩罚！
    “不！我不签！我是高维生物！你不能奴役我！”
    神之意识在莫麟掌心疯狂蠕动，它试图逃避那个即将落下的印章。
    “由不得你。”
    莫麟冷哼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正准备抠鼻孔的琦玉。
    “琦玉，借个手。”
    “啊？”
    琦玉还没反应过来，莫麟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金色的法则之力瞬间包裹了琦玉带着红色手套的手掌。
    莫麟并不是要借琦玉的力量。
    他是要借琦玉身上的“势”。
    那个打破了限制器、站在了生物顶点、曾经一拳轰碎了神明金身之人的“因果”。
    用凡人之手，镇压神明之运。
    “来，帮它画个押。”
    莫麟抓着琦玉的手，在那团紫色意识体惊恐的尖叫声中，重重地按在了合同的落款处。
    “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真空中回荡。
    琦玉的手掌并没有沾上墨水，而是留下了一个红色的、蕴含着绝对暴力法则的拳印。
    这个拳印，直接透过合同，深深地烙印进了神之意识的核心深处。
    那是一道枷锁。
    是一道除非宇宙毁灭、否则永远无法解开的奴隶契约。
    随着契约的成型，原本紫色的意识体上，多了一圈金红色的项圈。
    项圈上刻着一行小字：
    【莫氏集团编号001号清洁工】
    莫麟松开琦玉的手，将那份合同随手一扔。
    合同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了《罪狱录》之中。
    “搞定。”
    莫麟拍了拍手，看着掌心那个已经彻底放弃挣扎、如同一滩死泥般的紫色光球。
    他抬起脚，在那光球前方，撕开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是狂暴的引力乱流，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宇宙奇点。
    “去吧。”
    莫麟就像是踢开路边的一个易拉罐一样，抬起脚，狠狠地踢在了神之意识上。
    “好好干。”
    “表现好的话，一亿年后，我允许你申请看一眼地球的春节晚会回放。”
    咻——
    紫色光球化作一道流光，被一脚踹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裂缝缓缓闭合。
    那个曾经笼罩在全人类头顶、让无数英雄绝望的“神”，就这样消失了。
    没有悲壮的落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个清洁工上岗的背影。
    大气层外，再次恢复了平静。
    琦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闭合的裂缝，表情有些呆滞。
    “那个……老板。”
    “嗯？”
    莫麟正在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口，心情看起来不错。
    “它真的要去扫一百亿年的地吗？”
    “当然。”
    莫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合同都签了，不仅要扫地，还得负责把垃圾分类。你也知道，现在的环保法规很严的。”
    琦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话：
    “可怕……以后我绝对不借你的钱。”
    莫麟笑了笑，并没有反驳。
    他抬起手，按住了耳边的通讯器。
    “杰诺斯，还活着吗？”
    地面上，A市的废墟之中。
    只剩下一半身体、正靠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的杰诺斯，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他刚刚通过链接，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切。
    那种震撼，让他核心处理器的温度居高不下。
    他的师父（名义上的老板），不仅打败了神，还把神变成了一个……扫地的？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强”的范畴。
    这是对“神”这个概念的彻底解构和践踏。
    “boSS……我还在。”
    杰诺斯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透着一股狂热的崇拜。
    “听好了。”
    莫麟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通知财务部。”
    “在集团的固定资产列表中，增加一项。”
    “名称：高维生物能过滤器。”
    “折旧年限：一百亿年。”
    “残值率：零。”
    杰诺斯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回应：
    “是！boSS！已经录入！”
    莫麟切断了通讯。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地球。
    虽然满目疮痍，虽然很多城市都变成了废墟，但那种压抑在天地间的阴霾已经彻底散去。
    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那些幸存者的脸上。
    新的秩序，已经建立。
    而且是用最荒诞、也最牢固的方式建立起来的。
    “走吧。”
    莫麟对着琦玉挥了挥手，身形开始向下降落。
    “去哪？”
    琦玉摸了摸光头，赶紧跟上。
    “回家。”
    莫麟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虽然大章鱼没了，但我记得地窖里还有两斤神户牛肉。”
    “还有，把你那个破损的游戏机带上。”
    “智脑既然能修复宇宙，修个存档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琦玉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比看到神明陨落还要激动光芒。
    “真的？！我的存档能回来？！”
    “老板！今晚的火锅我来洗菜！”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化作流星，划破了地球的苍穹。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被修复的月球，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只是这一次，那目光中不再有恶意。
    只有深深的、发自内核的敬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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