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躺在干瘪的稻草堆里，听着头顶那漏风的茅草顶在夜风中发出“咔咔”的怪响。
    那半口带冰茬的冷粥下肚，非但没压住饿，反而把胃里的酸水给勾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
    四千年修为，正神位格，一拳世界里的幕后黑手。
    现在成了一个叫杨过的小叫花子。
    “跨界追凶追到这副田地，说出去估计王也和诸葛青能笑我半年。”
    莫麟嘀咕了一句，翻身坐起。
    这具身体太弱了。
    别说碰上个会武功的，就是村口野狗扑过来，现在这小胳膊小腿估计都招架不住。靠着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明天郭靖那个胖大个儿大概率会路过这里。按照剧情走，接下来就是被带去桃花岛，然后去全真教，再被赶去古墓。
    扯淡。
    谁有空跟着剧情过家家？
    他是来抓人的，是来找那个在龙国天道底层割口子放血的凶手的。
    “得先拿回力量。”
    莫麟闭紧双眼，将那勉强带进来的、仅有亿分之一的元神之力调动起来。
    就算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压制到了极点，那也是正神级别的本源。拿来对付这方低武世界的天地法则，降维打击都算说轻了。
    极其微弱的元神之力在丹田处亮起，像一枚在风中摇曳的火星。
    莫麟毫不犹豫，驱使这枚火星顺着体内的奇经八脉开始游走。
    这具身体不到十岁，经脉闭塞，气血虚浮。常人要是想练武，光是打基础、通经脉，就得耗费三五年苦功，还不一定能练出名堂。
    但莫麟不需要。
    他太懂这具人体了。四千年的修仙经验，加上一拳世界那套“神机百炼”的万物结构解析，他现在看自己的身体，就跟看一张清晰无比的电路图一样。
    哪根经脉堵了，哪个穴位不通，一清二楚。
    “给我开！”
    莫麟在心底低喝。
    元神之力化作最锋利的手术刀，顺着任督二脉强行突进。
    没有什么循序渐进，也没有什么水滴石穿。就是纯粹的暴力碾压。
    “噗——”
    莫麟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涨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疼。
    真特么疼。
    那是骨髓里被强行拓宽、杂质被硬生生剥离的痛楚。这小子几年下来积攒的暗伤、湿寒、毒素，在元神之力的冲刷下无处遁形，被摧枯拉朽般扫荡出去。
    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黏糊糊的黑泥，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前后也就半柱香的功夫。
    莫麟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瘫在稻草堆上，但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凌厉。
    任督二脉，通了。
    奇经八脉，通了。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百脉具通！
    放在这个武侠世界，这叫洗经伐髓，这叫脱胎换骨。哪怕是传说中那个什么达摩祖师、王重阳复生，看到这具身体现在的资质，估计都得当场跪下来求着收徒。
    天生百脉通透，武林第一奇才。
    “底子算是勉强能看了。”
    莫麟嫌恶地抹了一把胳膊上的黑泥，没水洗澡，只能凑合。
    肉身的上限打开了，接下来就是填装动力。
    他熟门熟路地盘起腿，双手结印，准备起手就是自己最熟练的绝活。
    金光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莫麟在心中默念口诀，试图调动天地间的灵气。
    没反应。
    他愣了一下，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体表别说耀眼的金光了，连个手电筒亮度的微光都没搓出来。
    莫麟不信邪，手指翻飞，接连变幻了几个法诀。
    通天箓？没戏。
    五雷正法？哑火。
    风后奇门？这屋里的方位死气沉沉，根本撬不动这方天地的阵盘。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感受了一下周遭的空间，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这破世界的天道，管得还挺宽。”
    他搞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法则极其严苛，或者说极其“死板”。它不支持任何形式的“异能显化”。
    在这个维度里，能量不能直接转化为光、电、火这种离谱的特效。它只允许一种能量形态存在，那就是藏在肉身里的“内力”或者说“真气”。
    你想发光？天道法则直接把你的网线给拔了。
    “行啊。”莫麟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不给加特效是吧？不让用外放的异术，但‘炁’这玩意儿，可是万物本源。”
    金光咒的本质，并非表面的那层光，而是对“先天一炁”的极致压缩和运用。既然外面的光不让放，那就全憋在身体里。
    莫麟改变了策略。
    他放弃了显化金光的企图，把向外延伸的念头死死锁住，转而向内。
    “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暗合先天之理。
    奇经八脉瞬间变作了贪婪的抽水泵。没有了天道壁垒对“异术”的阻挠，这方世界虽然灵气稀薄得可怜，但对这具刚刚打通百脉的满级账号来说，依旧是毫无设防的宝库。
    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在小腹丹田处凭空生出。
    这就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内息，在莫麟看来，不过是最低级、但也最纯粹的先天一炁。
    普通练武之人，要从五谷杂粮里提取精气，在经脉里搬运几个大周天，才能攒下黄豆大小的一点内力。
    但莫麟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用几千年修仙的吐纳法门，配合一拳世界里打破限制器的功法算力，在疯狂薅这个低武世界的羊毛。
    那丝气流刚一成型，就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一圈。
    两圈。
    十圈！
    先天一炁在宽敞通透的经脉里畅通无阻地狂奔，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蜂鸣声。
    莫麟感受着体内这股不断充盈的力量，整个人舒坦得想伸懒腰。
    这就是底蕴的差距。
    武侠功法怎么了？同样的空气，别人是用肺吸，他这叫挂着工业级鼓风机直接往里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依旧暗沉。
    莫麟的猛吸被一阵极其突兀的抗议声打断了。
    “咕噜噜噜——”
    五脏庙造反了。
    练气虽然神奇，但对肉身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尤其是在打基础阶段，先天一炁需要从肉身的精血里榨取养分，再反哺回去。
    他这具身体本来就饿了好几天，又经过一通暴力洗经伐髓，现在肚子里空得连胃酸都快磨没了。
    莫麟不得不停下练功。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白练般的浊气。气流在半空中飞出三尺多远，撞在泥墙上，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响，震落了一层灰土。
    吐气如箭。
    莫麟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脆响。
    那种随时要饿晕过去的虚弱感还在，但身体里却充满了爆发力。他试着握了握拳，小拳头里蕴含的劲道，跟几个时辰前那个病恹恹的孤儿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没有金光。
    虽然不会法术。
    但这丹田里充盈的先天一炁，配合他脑海里装着的那四千年搏杀经验——
    什么重阳一生不弱于人，什么降龙十八掌，什么蛤蟆功九阴真经。
    莫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现在的他，就算单挑那个所谓的天下五绝不一定能秒杀，但也绝对能全身而退。自保？绰绰有余。
    等他把境界提上去，找到那个凶手，大不了用这身内功，把对面活活锤成肉泥。
    “当务之急，得弄点吃的。”
    莫麟从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就在这时。
    破窑洞外面的荒野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
    “踏踏踏踏——”
    脚步声。
    很乱，很急。不是一个人。
    莫麟耳朵一动。经过真气滋养的听觉异常敏锐，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是三个人在跑，而且脚步声沉重粗乱，还带着剧烈的喘息。
    “快！前面有个破屋，进去躲躲！”
    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大哥，那婆娘追太紧了，咱们跑不掉的！”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哭腔倒灌进夜风里。
    “闭嘴！进去再说！大不了跟她拼了！”
    脚步声直奔莫麟所在的破窑洞而来。
    莫麟站在屋子正中间，没动弹。
    大半夜的，荒山野岭，被人追杀的江湖客？
    有意思。
    正好拿来测试一下这低配版“先天一炁”加上小胳膊小腿，实战效果到底怎么样。
    还有一点最重要。
    这几个家伙身上，总该带点碎银子或者干粮吧？
    “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寒风混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接冲进了屋里。
    门外的人还没看清屋内的状况，手里的家伙已经亮出来了。
    “谁在里面？滚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