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轿厢顺着被强行切开的通道直冲向上。气流卷着满井道的金属残渣往上倒灌。第九十九层的合金楼板被先天一炁劈开一道宽敞的裂口，轿厢底盘与楼板撞击，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欧阳锋双腿弯曲，脚底在轿厢护栏上用力一踩。他整个人拔地而起，顺着裂口跃入第九十九层的大厅。小龙女紧随其后，脚尖在电梯钢缆上轻点借力，白衣翻滚，稳稳落在实木地板上。
    莫麟走在最后。他双手插在白毡的衣兜里，靴底踩着半空中的乱流，步伐没有任何急躁。他跨过报废的电梯门，落在一张长达十几米的红木会议桌正中央。
    这是一个面积惊人的环形空间。四周墙壁全由高透明度的发光晶体砌成。晶体外围，交错着大大小小的能量管线。这些管线里流淌着五颜六色的液体，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从万界抽取的资源。
    红木长桌周围，悬浮着五张极具科技感的高背座椅。座椅上没有实体，只坐着五道颜色各异的立体投影。
    这五道光影形态怪异至极。左手边是一个生着三头六臂的金属法相，表面流转着数据代码；右手边是一个纯粹由幽蓝色火焰构成的球体；中间主位上，披着一件破烂袈裟的白骨僧人正摆弄着一串合金佛珠。另外两个，一个是一团散发恶臭的黑雾，另一个是半人半蛇的晶体生物。
    他们正是窃天集团的最高董事会成员，掌控着成百上千个世界命脉的幕后老板。
    红木桌面被莫麟硬底皮靴踩出几条裂纹。莫麟低头看了看靴子边缘沾上的机油，抬起脚，把鞋底在名贵的木纹上用力蹭了两下，蹭出一大片黑色的污渍。
    “几位老板好兴致。”莫麟拉了拉白毡的领口，视线扫过这五个高高在上的光影，“我是新来的核算员。刚才从一楼查到九十八楼，账面实在做得太难看。连做假账的手法都很劣质。我只能亲自来找你们几位懂事长要个说法。”
    五道光影上的光芒剧烈跳动，会议室内的气压发生改变。
    白骨僧人的投影上下开合着下颌骨。空气中传出金属摩擦般的人言：“你是零号作坊跑出来的那个变数。区区一个低劣宇宙的碳基生命体，连脱离母星的资格都没有。你跑来冲撞集团中枢，嫌命长了。”
    欧阳锋落在会议桌左侧，活动着粗壮的手腕关节，骨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有了高管权限加持，他体内的蛤蟆功内力流转得异常狂暴。
    “主家，这帮连真身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废话还真多。”欧阳锋抬手指着那个白骨僧人，“刚才下面那几层全是不堪一击的铁疙瘩。这几个瞧着有点料，能让我上手拆了吗？”
    莫麟没有理会白骨僧人的威胁，转身看向那个幽蓝色的火焰球体。
    “你的废话比你的净资产还要多。”莫麟从怀里掏出那本封皮古朴的《罪狱录》，随意拍打着封面，“偷了别人家的柴火，还在家里摆起架子了。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把你们抽走的世界本源老老实实吐出来，再把你们公司名下的资产全部交接清楚。我兴许能给你们留一具体面的全尸。”
    三头六臂的金属法相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整个第九十九层的天花板裂开，降下数百根布满倒刺的能量矛。矛尖闪烁着高热红光，全部锁定站在桌子上的莫麟。
    “一个还未进化的原始人，手里拿本破书，跑到这里大放厥词。”金属法相挥动六条手臂，投影边缘闪出实质的电火花，“底层安保系统被你钻了空子，你真以为能在董事会面前撒野。我们掌握的技术，能在一秒内改写你那个世界的生老病死。”
    小龙女站在会议桌右侧。她手中的短剑横在胸前，剑刃上凝结出厚厚的白霜。空气温度大幅下降，墙壁上那些流动的能量管线表面结出一层厚厚的冰晶。
    “闭嘴。”小龙女手腕发力，一道森寒的剑气直奔那尊金属法相的投影斩去。剑身带着破空之声，速度极快。
    剑气穿透了投影，没有碰到任何实体，直接砍在后方的晶体墙上，留下一道两寸深的沟壑。
    幽蓝色的火焰球体上下浮动，传出刺耳的电子合成笑声：“愚昧的举动。投影和你们处于完全隔绝的空间层级。你们这种原始的物理破坏力，连触碰我们影子的资格都没有。”
    莫麟抬起手，拦住了准备再次挥剑的小龙女。他将手里的《罪狱录》按在实木桌面上。皮面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空间隔离？”莫麟手指敲击着书皮，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你们用吸血管子扎进我的地盘抽血，现在跟我谈空间隔离。偷东西的时候知道顺着网线爬过来，挨打的时候就知道躲在屏幕后面当孙子。”
    一直没有出声的那团黑雾开口了。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抹除他。启动终极收容协议。把他的因果链从所有已知时间轴里剔除。这虫子的叫声吵到我开会了。”
    话音落下，整个九十九层的晶体墙壁转为刺目的血红色。天花板上没有降下实体武器，而是浮现出成千上万个跳动的异界文字。这些文字组合成一个半透明的血色罩子，将会议桌及周围十米的区域彻底封死。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直接修改事物存在逻辑的系统指令。
    欧阳锋挥出一记蛤蟆功，狂暴的内力打在血色罩子上，连一丝气流都没有扩散，内力便凭空消失。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弹回来。欧阳锋连退三步，喉咙里泛起血腥味，两颊涨得通红。
    “这破罩子吃不进力道！”欧阳锋扯着嗓子大喊。他引以为傲的真气，在面对这种修改逻辑的武器时，全无用武之地。
    小龙女看着自己的手。她发现握剑的手指边缘正在分解成一块块发光的方形粒子。短剑的剑身变得半透明。她的身体在失去重力，存在被剥夺的过程正在发生。
    “省点力气。你们的存在本身就被判定为不合法。”白骨僧人的骷髅嘴巴张开，牙齿碰撞作响，“三秒钟后，你们不仅会死，连同你们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脚印，都会被彻底清零。不会有人记得你们来过。”
    莫麟站在桌面上，没有移动半分。他低头看着手底下的《罪狱录》。书页快速翻转，停留在记录窃天集团罪行的一页。页面上，金色的字符游走，那是在下界就定下的天罪判决书。
    “清零我的因果？”莫麟抬起头，迎上那五道高高在上的虚影。“拿一套劣质代码，就想把四千年的实打实账单给抹掉。你们在这破大厦顶上待久了，忘记债主上门手里都攥着欠条的常识了。”
    莫麟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点在翻开的书页上。正神位格的本源力量——先天一炁，顺着指尖奔涌而出。这是能够压制一界天道运转的霸道力量。
    金光从《罪狱录》中迸发。那光芒比头顶的血色罩子还要强盛百倍，把整个九十九层照得亮白一片。金光直接冲向血色罩子，两种力量发生最原始的物理挤压。
    试图分解欧阳锋和小龙女身体的血色文字，在金光碾压下发出破裂的脆响。坚固的血色罩子从顶部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那些不可一世的系统指令，被莫麟用更高级别、更蛮横的手段硬生生撕碎。
    欧阳锋的身躯恢复了实体。他大口喘气，拍打着结实的胸膛，看着莫麟的背影大笑起来：“主家手段硬朗，这种邪门法术说撕就撕。老蛤蟆我今天涨了见识了！”
    五个高维投影陷入了死机状态。室内充斥着尖锐的机械报错声。
    “底层逻辑被逆向锁定！信号源地址被抓取！”系统女声在天花板上急促播报。
    “怎么回事。他反锁了这片空间的参数坐标。”金属法相的手臂疯狂乱舞，原本清晰的投影出现大片雪花状的噪点。“他使用的不是下界的能量构成。这是高层级造物主才有的访问权限。”
    黑雾投影的傲慢消失殆尽，声音拔高了几个八度：“切断连接。销毁九十九层的跨界网桥。放弃这座分部大厦！”
    五道光影齐齐闪烁，准备强行自毁这具投影载体，逃回他们隐藏在深层维度的真身所在地。
    “开会迟到要扣绩效，现在你们还想早退？”莫麟冷声打断了他们的操作。
    莫麟右脚抬起，重重踩在结实的红木桌面上。这由特种材质打造、能扛住重火力扫射的长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道两指宽的裂纹从他皮靴底下蔓延开来。木屑四处飞溅。整张长桌被他这一脚踏成两截，向中心塌陷下去。
    “今天这不叫例会。”莫麟的声音压过了警报的杂音，“这是破产清算现场。账本没核对完，一个都别想走。”
    被踩碎的不仅是桌子，还有被封锁在室内的那片空间。碎木块在半空中停滞。周遭的时间流速被先天一炁强行拖慢。
    莫麟双手伸入散发金光的《罪狱录》书页中，从中硬生生扯出一条金色的锁链。这锁链粗如成人的手臂，由纯正的天道法则锻造。链条表面铭刻着清晰的四个大字：欠债还钱。
    “去。”莫麟手腕发力往上一扬。锁链夹带着劲风，直冲天花板上五个投影的源头。
    投影还没完全消散，锁链的顶端分化出五个尖锐的倒钩。倒钩避开虚影，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投影上方那个只有针尖大小的空间信号传输虫洞。
    “你们真以为躲在屏幕后面就可以不用付钱。”莫麟双手死死攥住锁链中段，腰背弓起，双脚陷进满地的碎木屑里。“顺着这根网线，我看你们能逃多远。”
    那个微型的空间虫洞受到大力拉扯，剧烈扭曲扩张。原本肉眼难辨的裂缝，被金光锁链强行撕成一个直径三米的深色窟窿。窟窿周围爆出大团的蓝色电火花。
    “住手。强行跨维拖拽会引发维度通道坍塌。你也会被空间乱流搅碎。”白骨僧人的声音从窟窿那头传过来，带着极度的恐慌。
    “大厦塌了算你们工伤。”莫麟双臂肌肉鼓胀，白毡衣袖猎猎作响。四千年修为尽数集中在两手之上，他双脚蹬地，发出一声怒喝，用力往后拉拽。
    会议室内的气压急剧失衡，四面的晶体玻璃墙大面积爆裂。外面的虚空风流倒灌进来，吹得文件资料漫天飞舞。欧阳锋和小龙女各自寻找掩体稳住身形。
    顺着那根绷紧的金色因果锁链，空间窟窿深处传出沉闷的金属刮擦声和骨骼断裂声。
    莫麟再次拉扯锁链，往后退了两大步。
    五个庞大沉重的实体，被锁链从窟窿那头生拉硬拽出来，重重地砸在散落着碎木头的地板上。
    一尊体型庞大的金属法相摔在地上，六条手臂断了四条，后背的齿轮转动几下便卡死了。那颗冒着蓝火的球体被剥去外层温度，露出一只趴在地上蠕动的丑陋肉虫。白骨僧人的本尊身披破布，肋骨断了一大半，骨头渣子撒了一地。另外两个高维神明同样凄惨地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这五位隐藏在其他维度、靠吸食低维世界为生的董事会本尊，被莫麟用一根锁链，顺着信号源硬生生拉到了现实的大厦里。
    莫麟松开手，锁链化作金光飘回《罪狱录》。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苟延残喘的高维生物，伸手拍落白毡上的木屑。
    “现在高管都到齐了。”莫麟拉过一把完好的转椅坐下，把《罪狱录》翻开平摊在腿上。“002号，003号，把门堵死。准备对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