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树干上是密密麻麻的眼球。
    有人类的，有兽类的，有水生物的....各种各样。
    颜色也是各不相同----灰蓝、深褐、浅绿、漆黑...
    这些眼睛没有眼睑，无法闭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入森林的人。
    伊藤英拓的情绪第一次显得有些崩塌。
    “你们扭转的规则！”
    卡特莉亚小声嘟囔：“简单点呗，就是你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伊藤英拓的胸口起伏不定，镜片下的眸光冰冷刺骨，“我知道！”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般。
    “千视。”
    “然后呢？”
    伊藤英拓不说话了。
    众人沉默。
    好的，懂了，除了名字外，其他信息为零。
    安缈深呼吸：“这也是被动攻击的怪物？”
    伊藤英拓冷笑：“显而易见不是吗？”
    都站在这里好长一段时间了，那些眼睛也没有发动攻击，只是会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瞳仁。
    千千万万的眼睛，每一只都有自己注视的目标。
    葛明在看见那些眼睛的时候，口水吞咽的频率就变得有些惊人。
    “缈姐，密集恐惧症真的会死人的！”
    太密集了。
    安缈转头瞪他：“你又不是很严重的密集恐惧症！给我忍住！”
    梦美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水系魔法渗入土壤。
    一息之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些树都是活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它们的意识不是树的意识，这些眼睛里----”
    话还没说完，触碰地面的那只手背上，开始长出东西-----一只眼睛。
    灰绿色的瞳仁从梦美的皮肤下撑开，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定定看向梦美的脸。
    众人面色一变，蔷柔一把抓住梦美的手腕，火焰喷涌而出，灼烧那只新生的眼睛。
    眼睛在火焰中收缩干瘪，最终化为焦黑的疤痕。
    梦美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苟一升魔杖高举，“这片森林是在看我们，还是要收集我们的眼球？”
    “都是。”一道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极为诡异，是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老人的咳嗽、孩童的嬉笑、女人的低语、男人的怒骂。
    所有的声音被压缩成一个频率，像是将城市内的所有对话同时塞进了大家耳朵里。
    树干上的眼睛转向了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形。
    “不是人。”
    苟一升眼力好，“它是由眼睛构成的东西。”
    此时，众人也看清了。
    那东西的身体是由无数眼球堆叠而成的柱体，每一只眼球都在独立转动，瞳仁中倒映着不同的画面。
    说不出为什么，知鱼忽然想到了----“深渊女妖？”
    有点像深渊女妖的眼睛，但大家却知道那是不同的。
    在堆叠而成的柱体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只与众不同的眼睛，竖立的巨大瞳仁，瞳仁呈现出深紫色的。
    “真晦气，怎么和我的眼睛是一个颜色！”
    洛尔的关注点....总是那么清奇的。
    “人家那眼神比你深邃太多了。”
    “咳----”安缈瞪了洛尔和亨利一眼，回过头，尽量轻声细语问：“您好，请问您是？”
    “我叫千视。”那声音说：“我是这片森林，这片森林也是我，你们看到的所有眼睛，都是我看过的东西。”
    伊藤英拓眸光微闪，“你看过什么？”
    “一切。”千视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感，“每一片落叶的轨迹，每一滴雨水的归宿，每一个生命的诞生与终结，我看，所以我存在。”
    它说话的时候，构成它身体的那些眼睛同时眨动着，上千上万只眼睛闭合又睁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伴随的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库克微微上前半步，“您为何会愿意与我们交流？”
    正确来说，不该是等他们进入它的范围内，直接发动攻击吗？
    千视紫色巨眼环视着所有人，“它选择了考验，你们通过了，那么我也应该给你们一个机会。”
    它？
    众人交换个目光。
    刚刚的完美碎片！
    安缈一直没说话，若有所思打量着千视。
    诡异，太诡异了。
    “能问您一个问题吗？”不卑不亢询问。
    千视转动巨大的紫眼睛，“可。”
    “精神病院四本是不是已经开启了？”
    虎城怔愣。
    啥意思？
    虽然他们已经进了副本，但真正的副本不是要进入传送门才对吗？
    千视沉默了两息，道：“你们踏入副本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启了。”
    伊藤英拓眸光一凛，“规则改变了，所以我们并不是还未进入进度，而是提前了某些进度？”
    千视没有回答他。
    “你们不问问我要给你们什么机会吗？”
    巴颂紧握魔杖，“什么机会？”
    “让我看看你们。”千视说，“不是看你们的身体，是看你们的可能性，你们所有可能成为的样子。”
    话音落下，森林里千万只眼睛同时发出了光芒。
    每个人脚下出现了光圈----准确来说是眼睛。
    无数只眼睛从地面睁开，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大家试图使用飞行术，但眼睛里的某种引力，将他们的双脚牢牢钉在地上。
    苟一升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意识。
    这东西不让人疼痛，反而有种温柔的力量，但却让人感觉到可怕。
    因为就像是有人在轻轻翻开一本书，一页一页阅读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条未走的路。
    他看见自己------
    “不！”没等画面放下去，苟一升忽然暴起，汹涌的金系魔力冲击着脚下的眼睛。
    与此同时，其余人的力量也接踵而至。
    大家快速从画面中脱身，击退了脚下的眼睛。
    个个大汗淋漓，紧靠在一起，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千视。
    “它想用我们没有成为的人生，杀死我们正在成为的人生。”
    岚空的语气比冰还冷，“它在强行灌输我们未来的每一个选择记忆。”
    “不，我只是给你们展示，每一个生命都由无数未走的路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