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岚空，是大家从未见过的愤怒。
    双目猩红，一向平静淡漠的眸光中里透着绝对的厌恶。
    “你在用完美的不存在，摧毁不完美的存在！”
    看见未来，看见可能会选择的每一条路，会让人不自觉怀疑上如今所走的路。
    这是种残忍，非常极端的残忍。
    这种残忍，他最能体会。
    因为-----它所展示的，正是能够预言的所有结果。
    “为什么？”千视问，“能看见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便能选择喜欢的结局，这样不好吗？”
    岚空拳头紧攥，声音稍显尖利，“有些东西，不需要被看见才有意义！”
    库克轻拍岚空肩膀，走到他面前，直视着千视最大的那只眼睛。
    “你注视了一切，却从未被注视过，你想知道我们所有的可能性，那你是否想过，你可能成为什么？”
    千视的千万只眼睛停止了转动，全部看向了它自己，它第一次注视自己。
    大家静静等待着。
    “喂！我吃醋了！”
    某些时候，某些人的嘴，真应该被堵上。
    所有人齐齐回头怒视洛尔。
    洛尔嘴角一瘪，小声道：“他维护岚空.....”
    手指伸出，“那家伙又没被我骚扰啊.....”
    “我跟你们说，我知道它不会被我骚扰的，我才说的！”
    他在为自己解释。
    大家齐齐翻了个白眼，回过头，继续盯着千视。
    此时，千视身体的眼球正在快速脱落，像是熟透的果实从枝头坠落。
    一只....十只....百只...千只....
    眼睛落在地上，缓缓闭合。
    它的身体在缩小，紫色巨眼的光芒在减弱。
    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无数声音叠加，是一个单独的声音。
    “我看见....”它说，“我看见我闭上眼睛，看见了黑暗，黑暗里没有东西需要被看见，只是黑暗....”
    巴颂放柔声音，“那是你看了太久，该休息了。”
    千视最大的紫色眼睛缓缓闭合了。
    一瞬间，树干上的眼球开始萎缩，干涸，化作普通的树疤。
    空气里怪异的味道也在飘散。
    不多时，它的身体消失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余音绕耳：“被看见和被闭上，原来是同一件事....”
    光点散尽，森林重新恢复安静。
    大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就这！？”
    伊藤英拓眉心紧蹙，“不对。”
    安缈深吸一口气，“确实不对。”
    她小心翼翼踏出半步-----被拽住了。
    “我去！”奥莉将她往后一扯，自己走进了树前。
    手伸出，触摸树疤，树疤温热，像是皮肤。
    “眼睛真不在了。”
    茫然挠挠头，“这样就结束了？”
    然而，大家都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伊藤，你确定你对它真的没有一点了解？”卡特莉亚问。
    伊藤英拓摇头：“记忆里只有关于名字的记载。”
    除去名字以外，连它存在的形态都未曾记载。
    “形态都没记载，那你又是怎么第一时间判断出它叫千视的？”
    伊藤英拓淡淡看了虎城一眼。
    “记忆不需要寻找。”
    只需要见到、触摸到，便自动浮现。
    虎城惊愕：“你是变态啊！”
    确实...挺变态的。
    大家纷纷点头认同。
    “那我们继续往前？”葛明试探出声。
    众人迟疑地盯着眼睛森林，不多时，尤悠深呼吸：“走！”
    “个蛋啊----”
    “走”字刚刚落下，树干、地面的眼睛又在同一瞬间重新睁开了。
    这一次与之前那种散漫各自为政的注视不同，而是所有眼睛都转向了众人。
    “有病吧！”苟一升暗骂。
    华灵诸人齐刷刷看向他。
    那目光....别提多复杂了，什么欣喜，什么古怪，什么惊讶都来了。
    苟一升弱弱举手：“我忍不了一分钱的。”
    安缈慈爱点头：“好，好，非常好。”
    奥莉老怀甚慰：“不错，很棒。”
    葛明感动得涕泪横流，“呜呜---这个千视是好东西啊。”
    苟一升：“.....”
    又感动又想...骂人。
    可惜了，没机会。
    因为那些眼睛开始移动位置，眨眼间，所有的眼睛叠在了一起，外形看上去像是巨大的树。
    树冠是密密匝匝的瞳孔，树干是层层叠叠的瞳孔，树根是深扎入地下的瞳孔。
    所有的眼睛都在颤抖，像是破蛹之前的挣扎。
    “不好！”话音刚落。
    所有的眼睛里同时释放出一圈可见的冲击波。
    灰白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空气中的水分迅速蒸发，地面的落叶被掀起。
    众人惊愕高举着魔杖，防御护盾层层叠叠。
    “没有伤害....”安缈唇瓣紧抿，“注视本身是没有伤害的。”
    巴颂揪着衣领，喘着粗气：“是压力，是眼睛存在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注视、审视，甚至被评判。
    “我怎么感觉它们在解剖我们？”葛明呼吸急促。
    伊藤英拓面色更加惨白了，“不能让它继续。”
    漫天的金光从他魔杖尖端涌出，呈扇形斩向千视之树。
    他的魔力与千视之树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痛苦的嗡鸣响起。
    扇形的金光渐渐固化，大家能清楚看见其魔力流动的轨迹。
    下一刻，伊藤英拓猛地后退一步，喷出一口鲜血。
    这下，他的脸是真的比纸还白了。
    “伊藤！”朴智铉接住伊藤英拓，魔杖一挥，一颗拳头大小的金红色火核出现，火核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有些变形。
    火核撞向千视之树，沿途的地面被烤成焦黑。
    千视之树的反应令人窒息。
    数千只眼睛同时转向火核。
    大家从那些眼睛里，看见了火核可能飞行的每个路径，数百个路径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概率云。
    火核在概率云中失去了方向，开始在空中画圈，像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小虫子。
    然后，一只眼睛看穿了火核的本质-----朴智铉的魔力核心、火焰的燃烧方式、热量的传递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