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30章 不开窍(1/1)  重生1979:开局成为卖炭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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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小月的时候,胡静只感觉一阵醋意袭来,那酸味从心里一直泛到嗓子眼,让她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跟在唐哲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那些被踩过的落叶和泥土,心里却翻江倒海。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小月她爹就算平了反,也不过是一个地区的干部,在胡静她老子面前,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她爸是什么级别?她爸见过的都是什么人?省里的领导都来过家里吃饭,过年的时候拜年的电话能从早上打到晚上。
    她胡静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供着?在八家堰插队的时候,连吴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见了她都要客气三分。
    公社开会的时候,领导都要问一句“胡静同志来了没有”。
    可到了唐哲这里,这一切都不好使了。
    她长得不好看吗?在八家堰的时候,好几个年轻后生托人来问过,她都拒绝了。她没看上那些人,不是因为她眼光高,是因为她觉得那些人配不上她。
    她是城里人,是有文化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农村的泥腿子?
    可唐哲不一样。他懂的东西比她还多,见过的世面比她还大,说话做事有板有眼,不急不躁,不像那些毛头小伙子一样轻浮。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可唐哲的眼里没有她。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小月,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农村姑娘。
    她哪点不如小月?她比小月白,比小月高,比小月有文化,比小月家世好。
    她能在事业上帮他,能在前途上拉他,能让他走出这片大山,去省城,去北京,去更大的世界。小月能给他什么?几亩地?几头猪?一个围着灶台转的后半辈子?
    胡静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乱了,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她吓了一跳,连忙收住脚,抬头看前面的唐哲。
    唐哲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猫着腰走,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胡静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涌上一股委屈。他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肯。
    她暗示过唐哲不止一次,可那个家伙就是不开窍,或者他根本就是装作不开窍。
    现在她跟着他在这深山老林里跑,脚上磨出了泡,脸上划出了血痕,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衣服上全是泥和碎叶。
    她图什么?不就是图他能看她一眼,能跟她说一句“你辛苦了”?可他呢?从出发到现在,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每一句都是“跟紧了”“别出声”“小心点”。
    她在他眼里,跟陈东、李默他们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那只云豹。
    唐哲完全没有听出胡静话里的醋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的心思全在前面,全在那一声声破音的吼声上。
    他头也不回地回道:“跟紧了,不要随便发出声音。踩我踩过的地方,别乱走。”语气又急又硬,像是在命令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胡静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又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苏兴旺,是那个还在拼命吼叫的孩子。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紧紧地盯着唐哲的背影。
    终于快走出这片树林了。唐哲拨开最后一丛灌木,营地就在眼前。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根暗红色的木炭,在暮色中发出微弱的光,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呼吸。
    帐篷还在,背包还在,锅碗还在,但气氛不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连风都不敢吹过来。
    营地边上的一棵高大铁杉树下面,一群毛狗正围着那棵树打转。
    它们在树下转来转去,有的蹲在地上,两只前爪撑着地面,身子微微后倾,像是随时准备往上扑;有的弓着背,背上的毛根根竖起,像一把把刷子;有的龇着牙,露出里面白森森的尖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又急又短,像是在商量什么,又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表达某种不耐烦。那声音在寂静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瘆人,像是一群幽灵在窃窃私语。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幽幽的光,像一盏盏小灯笼,忽明忽暗的,围着那棵树转个不停。
    有时候三五只聚在一起,互相碰碰鼻子,像是在交换什么信息;有时候又突然散开,从不同的方向盯着树上,像是在寻找最佳的进攻角度。
    有一只毛狗蹲在树根旁边,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树上,眼睛里的绿光像两团鬼火,一眨不眨。
    另一只绕到树后面,在树干的另一侧蹲下来,封住了退路。
    还有两只在树下来回走动,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示威。
    树上的苏兴旺骑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脸色苍白,像纸一样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抱着树干,指节都泛白了,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是要把树皮都抠下来。
    他的腿也在发抖,抖得整棵树都在微微颤动,树叶簌簌地往下落。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树上,不,是黏在了树上,因为恐惧把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冻住了,想动都动不了。
    他的额头上有汗,不是热的汗,是冷汗,冰凉冰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树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手边,那支汉阳造还挂在树枝上,枪口朝下,晃晃悠悠的,像一块破铁。
    先前开了两枪,虽然对着毛狗群,但是一枪都没有打中。第一枪他瞄准了树下那只最大的毛狗,手指一扣扳机,“砰”的一声巨响,枪托猛地撞在他肩窝上,撞得他半个身子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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